“盧青,你今日可曾見到徐太醫(yī)?”衛(wèi)臨一口飲盡盧青端來的湯藥問道。
“今日好似沒見過他?!北R青不疑有他,如實答道。
衛(wèi)臨聞言細細琢磨起來,徐太醫(yī)是趙皇后欽點在五皇子身邊伺候的太醫(yī),除卻五皇子不必理會他人,如今他失去了蹤影,想來是五皇子已安然歸來。衛(wèi)臨心中忍不住可惜,這鳳昇也算是命大,竟能在北淵大軍手中留下一條性命,不過徐太醫(yī)已經(jīng)去了一日,看來五皇子雖未殞命,但卻受了很重的外傷。
“遙夜呢?”衛(wèi)臨又問道。
盧青剛想回答,便見屋外有一道鬼祟的人影,盧青掩唇示意衛(wèi)臨安靜,自己則悄聲來到門后,驀地開門便見遙夜站在門外,一臉的局促不安。
盧青見狀皺眉,疑惑道:“遙夜姑娘站在這里做什么?我還當是有奸細呢?!边b夜聞言尷尬,但卻不好發(fā)作。
衛(wèi)臨聞言則在心中輕笑,她可不就是北淵奸細嗎。衛(wèi)臨心中盡管早已笑出了聲,面上卻還是嚴肅一片,問道:“遙夜,我正好有事問你?!?br/>
盧青聞言也不用衛(wèi)臨多說,便自覺地退出帳外。
“遙夜,你可知錯?”衛(wèi)臨輕描淡寫地問道。遙夜的臉色卻是一變,當即跪倒在衛(wèi)臨床前,急迫道:“公子,救我。”
“遙夜,你說你這么蠢,我怎么救得了你?”衛(wèi)臨挑起遙夜的下巴,那張艷麗的臉如今比他這重病之人的還要蒼白,“你真以為他會放心留你在我身邊,而不留下后手?”衛(wèi)臨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遙夜卻怕得全身顫抖。
遙夜的雙眸帶水,臉上的神情便連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忍不住憐惜,只可惜衛(wèi)臨的心腸比鐵石還要堅硬。
“滾吧,你現(xiàn)在去找他,說不定還能留下一條性命。”衛(wèi)臨松開鉗制對方的手,合上雙眸冰冷道。
遙夜狼狽地離開營帳,盧青遠遠見她離開,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遙夜也是可憐人,她的可憐來源于她既貪心又沒有能夠與之相匹配的能力,國家與心愛之人她兩個都想選,最終卻兩個都失去。
“盧青。”衛(wèi)臨一見盧青回來便喊道,盧青因他眼底的黑影而心驚,顫聲道:“衛(wèi)公子,你感覺如何?”
衛(wèi)臨緊緊抓住盧青的手臂,盧青吃痛卻不敢甩開,衛(wèi)臨依靠著盧青的手臂勉強撐起半邊身子,對他耳語道:“我的時間差不多了,待五皇子一離開我們便去白帝。”
盧青知曉他所說的離開便是之前已經(jīng)商議過的死遁,聞言點頭,安慰道:“衛(wèi)公子放心,一到白帝您便會得到林老爺子的醫(yī)治,到時再也不用臥床不起了?!?br/>
衛(wèi)臨聞言笑道:“若真能如此,我也算是解脫了?!?br/>
五皇子的好運道似乎來到壑壁城之后就用光了,先是在虎隘關差點失了性命,好不容易被救回了一命,鳳首洲的圣旨便到了。陣前換帥是兵家大忌,但眾將士非但沒有擔憂,反倒是有些慶幸。
五皇子這幾日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讓他們失望透頂,雖有眾位將軍的扶持,且主帥不用親自上戰(zhàn)場,但一遇戰(zhàn)事便龜縮的帳內(nèi)的行為卻讓他們很是看不起。反觀尚且年幼的十一皇子,上陣殺敵毫不手軟,頗有少年將軍的風采。
他們一聽聞鎮(zhèn)淵侯將接替五皇子,俱都在心中松了口氣,便連五皇子的心腹也不例外。
圣旨率先到達,顧寒昭隨大軍要晚上幾日,本來依照圣旨的意思是讓五皇子待顧寒昭抵達虎隘關后再回鳳首洲。但五皇子傷愈后便歸心似箭,便連幾日也等不了,只想著收拾行囊快快回去,眾人勸也勸過,攔也攔過。但顧寒昭未到之時軍中的主帥仍是五皇子,若他要走,也無人能留。
老天好似與五皇子存心作對般,五皇子回京那日,恰巧沉寂了許久的北淵再次發(fā)起進攻。
遙夜深知自己之前擅做主張已經(jīng)引起了北淵太子的不滿,而衛(wèi)臨對她本就沒有絲毫憐惜之意,自然不會助她,為今之計只剩下自救。所以她便想到了這將功折罪的辦法,卻想不到正中顧寒昭下懷。
北淵主帥正是當年隨北淵使團入京的三皇子,他屬于北淵太子一派,對北淵太子可謂是忠心耿耿,遙夜的眾多消息都是通過他傳回北淵的。
三皇子本是不愿再信遙夜的,但見她信誓旦旦的樣子便想著姑且一試,之前雖因遙夜的錯誤消息而損兵折將,但因此重傷五皇子卻是意料之外的收獲。如今敵軍換帥,恰巧是防守最弱的時候,若此時進攻,俘虜五皇子,那這一戰(zhàn)北淵十之*會勝,到時南澤江山還不都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五皇子出發(fā)不過半日便被后面的南澤軍隊追趕上,當即被嚇得臉色蒼白,且戰(zhàn)且退竟一路退到了白帝城外,恰好與領兵前來的顧寒昭會和。
三皇子定奪之后終是停止了追趕,安營扎寨在距離白帝城三十里外的地方。三皇子坐在主帥的營帳中,召來了麾下的幾名智囊商議,當初細細斟酌才信了遙夜這最后一回,想不到轉(zhuǎn)眼之間又被人狠狠擺了一道。
三皇子此時也是滿腹怒火,這兩次的進攻非但什么好都討不到,還因此折損了許多兵馬。
“諸位可有什么對策?”三皇子坐在首位問道。
這下面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智囊,聞言俱都沉思了起來,其中一名智囊首先問道:“殿下,我們接連兩次收到的消息,雖俱都屬實,但卻不很詳盡。您說這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說這是巧合只怕無人會信,三皇子自然也不信。
“難道是衛(wèi)……”另一名智囊欲言又止,但眾人皆知他暗指的是誰。
三皇子聞言擺手道:“不可能,衛(wèi)臨的性子我清楚,只要素麗一日被北淵握在手心,他便一日不敢有反心。反倒是遙夜更有嫌疑?!北娙寺犎首右呀?jīng)言明也不再多做糾纏,很快就將話題引到遙夜身上去了。
“那便只可能是遙夜了?!弊钕乳_口的智囊說道,“只是遙夜一屆弱智女流,若背后無人指引,她怎會假傳消息?”三皇子聞言又是咬牙,自己原就對遙夜的容貌心存覬覦,加之她是北淵太子派遣到衛(wèi)臨身邊的人,實在沒想到她竟已經(jīng)起了反心。
三皇子冷哼一聲道:“想來是近日我與皇兄忙于戰(zhàn)事,無瑕旁顧,竟讓一些人生出了旁的心思。讓人備紙筆,我現(xiàn)在就修書一封,讓皇兄將北淵好好整治整治?!?br/>
如今已過了桃花盛開的時節(jié),滿城落英繽紛的盛景不再,顧寒昭抬頭,忽而想起今生第一次來到白帝城時的情景。只可惜當時自己一心只想著趙掩瑜,竟錯過了那樣的景致,等戰(zhàn)勝之后他一定要帶著趙掩瑜故地重游。
“在想什么?”趙掩瑜見顧寒昭一人獨立在院中,上前問道。
“在想我們在白帝山上相遇時的情景?!壁w掩瑜聞言偏頭,似乎也想起了他們初遇時的景象,自然也回憶起了顧寒昭當時出言調(diào)戲。
“那時你在想什么?”趙掩瑜望向顧寒昭,忍不住問道。
顧寒昭細想了一會兒,忽然笑道:“大概就是,終于見到你了吧?!?br/>
趙掩瑜收回視線,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輕聲道:“我當時也是這么想的?!?br/>
以顧寒昭的耳力,趙掩瑜說得再輕他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但他卻沒有細問?;蛟S二人的意思不盡相同,但那久別重逢的喜悅卻是一樣的。
“明日我們就要回軍營了,怕嗎?”顧寒昭不無擔心地問道,因一己之私他將趙掩瑜帶到了前線,雖心中從未后悔,但還是會忍不住擔心。
趙掩瑜仿若看出了他的擔憂猶豫,用手指戳了戳對方心臟的位置答道:“怕,所以你一定要保護好我,決不能在我之前倒下?!?br/>
顧寒昭聞言,哪里還有不懂的,當即將他緊抱在懷中,心中則是忍不住地一再慶幸,他是何其有幸能夠重來一次,遇到這個完美的愛人。
原本顧寒昭是今日便要回到軍中的,但因著衛(wèi)臨的緣故,硬生生又拖了半日。
盧家世居白帝,在白帝又有著極高的聲望,所以將衛(wèi)臨安置在這里是最萬無一失的。衛(wèi)臨被盧青與暗衛(wèi)送到白帝時已經(jīng)氣息奄奄,隨時可能死去,也多虧了林曄活死人的本事,連夜為他施針,好歹將他的性命救了回來,只是若想與常人無異還需一段時日的調(diào)養(yǎng)。
“衛(wèi)公子如何了?”二人濃情蜜意完,顧寒昭才問道。
“外公說明早便能醒了,只是接下來仍需繼續(xù)臥床?!敝夭∽钅苣サZ人的意志,趙掩瑜見了這么多病人,衛(wèi)臨的意志在其中算得上堅韌。
顧寒昭聞言點頭,隨后問道:“那五皇子?”
趙掩瑜一怔,搖頭道:“我與外公看了徐太醫(yī)給五皇子煎藥剩下的藥渣,多是一些補藥以及治根本的藥。”趙掩瑜說得隱晦,顧寒昭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這五皇子雖未命隕在虎隘關??蓞s傷了根本,也算是與皇位無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