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對著秦家廢墟，重重一拜，仰頭呼喊：“老爺，夫人，你們看到了嗎。少爺回來了，還成了將軍，我們秦家復興有望??！”

    秦云扶起劉二，道：“劉爺爺，五年前那一夜，秦家應該無人生還才對，你是怎么活下來的?！?br/>
    聞言，劉二沉默下去，眼神也變得黯然，似乎回憶起當年，表情都痛苦起來。

    秦云沒有打擾他，而是靜靜等待。

    良久之后，劉二嘆了口氣，終于開口：“那一日，我彎下了脊梁，才換來了五年的茍活?！?br/>
    秦云蹙眉，劉二對秦家忠心耿耿，絕不會背叛，所謂彎下脊梁，肯定另有隱情。

    劉二看向秦云，鄭重道：“少爺，我向敵人下跪了，這一跪，換來了五年的茍活，你會原諒我嗎？”

    秦云沒有回答，而是說道：“把當時的情況，詳細的跟我說說吧?！?br/>
    劉二點頭，開始訴說起當年的事情來……

    原來禁忌之夜那天，他與秦云一樣，都不再秦家莊園內(nèi)。

    秦家出事之時，劉二正在外面為族會購置酒水，回來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莊園已經(jīng)化為一片火海，以及秦家眾人凄慘的死狀。

    巧合之下，他與秦云一樣，成為了秦家的第二個幸存者。

    那一日，秦云是收到父親的臨終警告，才沒有回家，直接逃亡去北方。

    而劉二卻沒這么好運氣，他選擇折返回了莊園，然后沒有懸念，被抓住了。

    直到今日，劉二都無法忘記那日的恐懼。

    那一群身著黑衣的身影，早已成為劉二的夢魘，每每想起，都會無限惶恐。

    面對恐懼，劉二選擇了屈服。

    并非是臣服，而是屈服求饒，兩者截然不同。

    他清楚，秦家已經(jīng)沒了，他需要活下來，為秦家料理后事。

    秦家歷代與人為善，不該這么曝尸荒野，至少也要入土為安。

    “那些人，是什么身份？”秦云終于忍不住開口。

    劉二搖頭：“他們的長相，我從未見過，而且身手高強，離開的時候，一躍就翻過了莊園的高墻。”

    秦云聞言，望向已經(jīng)倒塌的秦家墻沿。

    如果沒有被燒毀，這一段墻可是有將近三米多高。

    一躍翻過三米高墻，顯然不是普通人。

    “還記得他們的長相嗎？”秦云問道。

    “當時我很害怕，?只記住頭領的樣貌?！眲⒍?。

    秦云一揮手，從秦家廢墟中抓出一根漆黑的樹枝，在地上草繪出一個人臉輪廓，沒有五官。

    “描述給我?！?br/>
    劉二立即根據(jù)印象，開始描述起回憶里那人的模樣。

    劉二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說話得體，思路清晰。

    短短幾分鐘，秦云就已經(jīng)根據(jù)他的描述，補充出一張素描人臉。

    此人，平頭短發(fā)，劍眉星目，額頭有著一條猙獰十字疤痕，嘴角更是帶著些許邪性笑容。

    “是不是這樣？”秦云問道。

    “對，少爺真是好畫功，簡直是一模一樣?！眲⒍粗矍暗漠嬒?，連連點頭。

    秦云看著畫像，陷入沉思。

    他從未見過此人，也沒有聽過有哪個江湖人士有這么明顯的特征。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人以及當日所帶的手下實力，可能不亞于他的龍牙軍。

    秦家只是一個世俗家族而已，為何會被這樣的存在盯上？

    秦云不解，眼里卻迸發(fā)出仇恨的光芒。

    拿出手機，對著畫像拍下清晰的照片，秦云將其發(fā)給了副手徐雯。

    而后，又撥通了她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秒不到，那邊就接了起來，傳來一道興奮的聲音：

    “將軍！您找我？”

    “幫我查個江湖人，照片已經(jīng)發(fā)你了。”秦云道。

    “遵命！”徐雯像是找到了目標，語氣充滿驚喜。

    這是秦云離開之后，第一次主動聯(lián)系她。

    然后又問道：“將軍，您家的情況怎么樣，找到仇人了嗎？要不要我一起幫您查了？”

    “不用?！?br/>
    話語落下，秦云已經(jīng)掛掉電話。

    另一頭，徐雯興奮的美眸漸漸平息，露出些許失望。

    她覺得離開北境之后，將軍好像變得更加冷淡了。

    其實秦云是故意冷淡，因為他知道徐雯這妮子的心意。

    他已經(jīng)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可能再去接受另一份感情，適度的疏遠才是最合適的。

    若非徐雯掌控著龍牙的情報出入，秦云可能還不會主動聯(lián)系她。

    收起電話，秦云已經(jīng)收斂好心境。

    這時，劉二的聲音傳來，有些顫抖：“少爺，你會原諒我向敵人屈服這種恥辱的事情嗎？”

    “不，你這不是屈服，是隱忍！”秦云鄭重道。

    聞言，劉二低下頭去，老淚不爭氣得滑落下來。

    不愧是老爺?shù)挠H兒子，與老爺一樣得寬容仁厚。

    這，便是劉二愿意呆在秦家，誓死不離的理由！

    似是想起什么，劉二又道：“少爺，要不要去見見老爺他們？”

    他所指的，自然是秦家眾人的埋骨之地。

    “要！”秦云堅定道。

    “少爺隨我來……”

    劉二帶頭領路，引著秦云往外走去。

    燕杭有一個規(guī)矩，人若是冤死，即便尸體埋在別處，魂魄也會逗留在死亡地點。

    這也是為何劉二會來秦家莊園燒紙錢的原因。

    在他看來，只有這樣，秦家眾人才能收到他的心意，能那個世界過得會好一點。

    秦家的埋骨之地，坐落在燕杭郊外。

    劉二這一領，就是一個多小時。

    那是一處光禿禿的荒山，孤獨得立在兩座青翠的大山中間，顯得突兀又難看。

    遠遠望去，秦云就能看到山上大大小小的墳包，足有十六個，與秦家逝去的亡人相符。

    山腳，立著一座小窩棚。

    劉二就住在里面。

    看到里面惡劣的環(huán)境，秦云又是一陣心疼。

    劉二卻是渾然不覺，滿面笑容。

    對他來說，帶秦云去見秦家的眾人，就是一件值得令人高興的事情。

    二人來到墳包群前。

    劉二道：“少爺，到了?！?br/>
    秦云駐足，道：“為什么這些墓碑都沒有名字？”

    眼前，十六塊墓碑之上，都是白板一片，沒有半個字。

    “不敢刻?！?br/>
    劉二坦然道：“曹家警告過我，要是敢給秦家人刻碑，就派人鏟平這座山。”

    “欺人太甚！”秦云頓時暴怒。

    人都已經(jīng)死了，居然連碑都不讓刻，顯然是不打算讓秦家眾人安息。

    秦云幾乎可以確定，禁忌之夜雖然沒有曹家的身影，但絕對和他們脫不了干系！

    “少爺息怒?！?br/>
    劉二安慰一聲，隨后目光一轉，像是發(fā)現(xiàn)什么，立即邁步離去。

    他在地上抱起一塊人腦大小的石頭，顫顫巍巍得埋在一座墳包頭頂?shù)目杖敝帯?br/>
    拍拍手，劉二笑道：“這是小蝶小姐的墓，她年紀最小，也是最頑皮的一個，頂上的鎮(zhèn)墓石經(jīng)常掉下來?！?br/>
    秦小蝶，秦云的小堂妹，如果還活著的話，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十八歲的大姑娘了。

    秦云嘆了口氣，看向劉二道：“劉爺爺，這每個墓里埋著誰，你都清楚？”

    劉二點頭：“那是當然，當時曹家發(fā)過話，所以沒有人敢?guī)颓丶胰诵弈梗@大大小小的墳包，都是我一塊一塊砌的。”

    秦云頓時一愣。

    這可是十六個墳，通體由石頭砌成，每個墳前還有一塊不下兩三百斤的石碑。

    這樣的量，居然都是劉二一個人完成的。

    劉二咧嘴，滿足得笑著。

    秦云眼中卻仿佛看到，風雨之中，年邁的他一塊一塊抱著石頭，混著泥土砌出一個又一個墳包。

    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忠義了。

    怪不得，短短五年，原本挺拔如企業(yè)總裁的劉二，會佝僂成這副模樣。

    秦云啞然無言。

    喉頭滾動，卻不知該怎么說。

    見他不對勁，劉二關心道：“少爺，你怎么了？”

    秦云搖頭，而后抓住劉二的手，鄭重道：“劉爺爺，辛苦你了！”

    “不苦，這都是應該的！”劉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可話剛說完，劉二卻是渾身一顫，然后身子一軟，往下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