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了這么久,皇后娘娘自己原也想著,是該讓她那廢材兒子入京了。
只是她這個孫兒啊,她倒是有些看不清他的道行。
按理說,禮氏教出來的孩子,不會出色到哪里去的。
難道說當真是個情種?
她又將勾著頭的傅白彗打量,穿了學子裝的姑娘,秀氣又英氣,確實是讓人驚艷。
想當年,她與圣上初見,廟外撐起油紙傘……圣上可不止說過一次,只一眼,便覺得她是在等他垂憐。
藺家的男兒啊,若是多情起來,簡直讓人難以招架。
可到底是一個孫兒的婚事,要衡量的事情有很多,還有要拉攏的人家,皇后娘娘都還沒想好,又何苦為難自己呢!
她沒有應下,斥了藺覺一句“胡鬧!”
又道:“你母妃還沒有回京,本宮若將你的親事定下,不定她會怎么想。還有那些朝臣,一個一個又不知該怎么編排本宮?!?br/>
藺覺又求道:“孫兒知道這事兒是難為皇祖母了,可是,孫兒真的是走投無路?!?br/>
瞧這就跟真的似的。
皇后嘆了口氣道:“你堂兄藺翰也來跟我求過,說是想求禮部尚書家的四女,可是呢圣上一時興起,給他指的卻是嶺南王家的姑娘,如今不也是兒女滿堂。你說身在皇家,誰還沒有幾件不得已的事情。”
像這種事情,說再多都無用,唯有求了再求。
藺覺拜了又拜,皇后娘娘擺了擺手,“去吧?!?br/>
這就命了他倆出宮去,不許再提此事。
傅白彗出了萬福宮,還在想,這是什么意思?
她還能去國子監(jiān)讀書嗎?
還有,藺覺的腦殼是壞掉了嗎?
像這種嚇死人的事情,若非得做的話,就不能串通好嗎?
她越想越惱,抬腿就踢了藺覺一下。
藺覺一時沒有防著,踉蹌了一下,居然撲倒在地。
領著他們出宮的,是萬福宮的小太監(jiān)王賀,他驚了一下,趕忙去扶,“世子,前日下了場雨,地滑。”
瞧瞧,萬福宮里的人就是會說話。
傅白彗也假意去扶他,卻見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自己的衣袍。
她順著他的眼神看了過去,只見月白色的衣袍上掛滿了青苔和泥土。有一瞬間的沖動,她真的像夢里一樣,想要伸手將他衣袍上的泥土拍掉。
她愣住了。
藺覺掐了她一下,她在恍惚中,隨著他往宮外走。
出了宮門,坐上了馬車,竟還像是夢沒醒一樣。
馬車行出去了很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她聽見自己問道:“世子,你說人,真的有來世嗎?”
藺覺的手動了一下,低垂了眼眉:“不知。”
“世子,那你說皇后娘娘真的會賜婚嗎?”傅白彗又道。
藺覺看了看她,卻道:“你怎么不問問我……”
不問問什么呢?到底是沒能說出口。
傅白彗笑了一下,“世子想說什么?是想說我怎么不問問你為何想娶我嗎?”
只頓了一下,她嘆了口氣,“世子與我都是老大難!如我,能嫁誰呢?嫁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人家才不愛娶我這樣刁蠻的。嫁個學識八斗的,想想我在書院的日子,恐怕也嫌棄的不得了呢!想來想去,我嫁世子最合適,我能替世子管家,等我做了嫂子,保準讓小叔子過的水深火熱,沒空和世子搗亂……”
見藺覺很奇怪地看著她,她又道:“我說的是真的,旁的本事沒有,氣人的本事倒是不在話下?!?br/>
這確實不是她在自夸,他已經(jīng)快被氣死了。
又聊不下去了?
好像是的。
傅白彗又嘆了口氣,這一回嘆氣,是在嘆權力的好。
真好,權力就是明知前面是個坑,在當權者的面前,她閉著眼睛也得往下跳。
氣?
呵呵,不氣了,氣也沒用。
她命了小德給季路言送信,這一回,送的不是口信,而是她親寫了一張字條。
字條上的字是季路言教給她的怪字體。
“爹啊,你女兒快被人賣了。皇后娘娘已經(jīng)知道了我的身份,壽王世子求了皇后娘娘賜婚。未來的命運是啥樣?我有點傻眼了!”
信送出去三天,才有了回信。
季路言仗著除了傅白彗就沒人能看懂他寫的是什么,直接讓人把信送到了壽王府門房。
是以,這信先呈到了藺覺的跟前。
藺覺沒拆,指著信和傅白彗道:“你的信!”說的像是無意,可那眼神就沒離開過那封信。
傅白彗哼笑,不止當著他的面拆了,還讓他過了目。
心里想,看的懂嗎?切!
藺覺:還真沒看懂。
那邊的傅白彗已經(jīng)愣住了。
季路言在信上說,“才十四啊,嫁人有點早了。不過,你們這兒都是這樣,十四五歲就嫁了。其實叫爹看,壽王世子也還成。你好好想想,要確實想嫁給他,爹拼了老命,肯定不能讓你年紀輕輕就守寡。還不過呢,往后他要是有外心了,該守寡咱們還是得守寡,變了節(jié)的男人留著也無用?!?br/>
噗出來一口老血,婚都還沒賜呢,就談守寡的問題,是不是有點黑心??!
季路言的腦殼也壞了吧?
不過,季路言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賜婚這事兒,*不離十了?
想到此,傅白彗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藺覺道:“你又看什么?”
“你當真要娶我???”傅白彗的面上掛著不可置信。
藺覺笑:“你今兒才問,是不是晚了些?”
傅白彗皺眉:“原先我想著你就是提一提,成不成還不一定?!?br/>
“哦,如今怎么就篤定了?”藺覺說著話的時候,又撇了一眼她手中的信。
“這信上可沒說皇后娘娘一定會賜婚,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br/>
她說的是實話,藺覺聽起來卻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藺覺低了頭,輕笑:“前日不是還說嫁我不錯,今日又覺得不對了?我是該說你反應慢呢?還是要說你想的仔細?”
這感覺好像明天就得穿上嫁衣,傅白彗喃喃道:“世子,不瞞你說,我沒有想過嫁人這個問題,那日從皇宮回來,我仔細想了幾天,我若嫁了世子,叫外人看來,一定覺得是我占了世子的便宜。可說實在的,世子可不算是良配。我若嫁了進來,家有看我不順眼的婆婆和腦袋拎不清又難纏的小叔,皇宮里還有一個似親情為草芥,似權力為至尊的皇祖母。風光沒有其他的世子妃風光,一個弄不好,說不定還得陪著你人頭落地。在我看來,這筆買賣,著實不劃算的緊。而且,不止這些,還有世子,我就更想不通了,世子的堂兄想娶禮部尚書的四女,禮部尚書也算是手中握了權的。我爹即使不死,也就是個身無官職的鄉(xiāng)紳,銀子也不多,世子就是娶個縣官的女兒,也比娶我強太多。這筆買賣,對世子來說,也不劃算呢!這樣一想,我就越發(fā)不明白了。”
她就是……想太多。
越想越困惑,越困惑就越要想。
她偏了下頭,無意識地舔了下嘴唇。
兩個人隔了張桌案,即使她的聲音很小,藺覺也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上一世他想什么來著,他也是在想,娶了她能幫他安定后宅,娶了她還能幫他出謀劃策,娶了她等于得了皇祖母一半的歡心。算計了那么久,得不到,氣的快要瘋掉,等到自己當了太子,沒少幼|稚地為難她。
好在他只做了半年的太子,可能那是她最艱辛的日子吧!
那這一世呢,他母妃快要進京了,無權無勢的她,沒有依仗的她,拿什么能斗得過他的母妃?
或許唯有世子妃的身份了!
還有賜予她世子妃身份的那個人。
藺覺也想起了自己那一身的青苔和泥土,他欠起了身子,隔了張桌案,親在了她伸出來的舌尖上。
只是想親一下,嘗一嘗那個就會胡說八道的舌頭,到底是什么樣。
下一刻,他沒有離開,而是捧住了她的臉,狠狠親下。
光,照的她睜不開眼睛,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季路言讓她好好想一想,是不是真的愿意嫁給他……她什么都想到了,唯獨沒想這個呢!
既然想不明白,真的還需要想嗎?
唇上的火辣,真是要命了。
睜不開眼睛,索性閉上。
看不見明天,索性只管今日的時光。
做不做寡婦……呵呵,還是等嫁了再說吧!
這世間的事啊,神奇的不得了,原想著三十四歲都嫁不出去的姑娘,十四歲便許了人家。
十月初三,宮里的皇后娘娘一共頒了三道懿旨。一道是宣還在晤陽的壽王、壽王妃進京。
第二道懿旨則封了傅白彗為女官,掌管宮中詔令。
第三道懿旨下的很遲,藺覺一直等到天黑,慌亂中還在想,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偏生來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藺覺覺得自己都要瘋了的時候,才接到了那賜婚的詔書。
就像,他總是讓皇祖母出乎預料一樣,他的皇祖母也總是讓他始料不及。
第三道懿旨已下,傅白彗當夜便被接到了皇宮。
這是他皇祖母和他做的買賣,給一顆甜棗不錯,但是人得先壓到她那里呢。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