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 這位是默默的……?”老太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低頭又看到小白豬豚依舊坐水里, 疑惑地問羅虎。
羅虎一聽叫虎子,趕緊上前來,弓著高大的身子, 動作譏誚的縮著手腳, 和老太太招呼:“孫奶奶, 這位是我的上司, 也是默默少爺的小叔叔?!?br/>
“小叔叔?”老太太重復道, 渾濁的目光轉過來落到曹元麟身上, 小伙看起來非常年輕, 身量寬闊筆挺,劍眉朗目, 是一個正氣十足的小伙, 看起來非常讓人安心。她問:“是來帶默默回家的嗎?”
“這個……”羅虎不好回答, 遲疑了半天。
“奶奶,默默還得暫時繼續(xù)叨擾您家, 我此次前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辈茉氲χ屠咸忉??!罢f起來我還得感謝孫小姐收留了默默, 如果當時她沒有收留他,我都不知道在這種天災里如何尋他?!?br/>
“感謝啥?默默這孩子聽話乖巧, 我們都喜歡他?!崩咸呛堑膿崦彳浀念^發(fā), 眼神詭異的瞧著曹元麟, 笑容越發(fā)慈祥。
又來了!孫泠泠扶額頭痛, 當初看到羅虎幾個,老太太私下里遇到人把人家家里打探個底朝天,她以為她那點小心思沒人知道,哪里知道人家早就了然得很,礙于老人家的面子硬著頭皮說完。
“奶奶,水快冷了,我去屋里再提桶熱水出來兌一下,你繼續(xù)給默默洗著?!闭f完,提著桶噠噠跑廚房里去了。
看著落荒而逃的孫泠泠,曹元麟暗地里挑了一下眉,轉而不動聲色的和老太太聊天。他尋了一根板凳,拉到門口,坐上去。
羅虎看上司如此自來熟,也尋了一根板凳坐堂屋里。來福和旺財見主人沒有趕那個陌生人,豎了一陣頸毛,也覺沒意思,松懈下來趴在院子里陰涼下盯著屋里屋外的一舉一動。
“小伙是哪里人?叫什么啊?”老太太撿了條帕子給默默搓背,曹元麟看侄子大喇喇的攤開雙臂,任帕子搓了后背搓前胸,搓了上面搓下面??吹盟燮ぷ又碧?br/>
到這會兒他還不敢相信這就是他侄子。赤條條大喇喇任人圍觀,呵呵!
“奶奶,我是京都人。我叫曹元麟,你叫我元麟或者小麟也可以。”
“小玲?”老太太一驚,“那不和我家泠泠一個名字?”
“呃……不是一個字,我是麒麟的麟,孫小姐是泠泠作響的泠。”曹元麟趕緊解釋。
羅虎聞言,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
曹元麟動作一僵,幾不可見的瞥了他一眼。羅虎瞬間不敢再笑。
一老一少扭頭不對馬嘴的聊著天,都說聾子會出對子,對于孫奶奶這種大字不識一個的老人來說,曹元麟說的很多話她都聽不懂,但這完全不影響她聊天的興致。
聊了半天,居然還沒聊死。
廚房內,孫泠泠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甚至不惜舀了一盆冷水撲臉,終于讓頭腦更清晰了些。
孫泠泠,你沒錯!更沒犯罪!你是他們曹家的恩人,對,就是恩人!
于是,孫泠泠淡定如斯目不斜視的走到鐵盆前。結果蹲下來是,發(fā)現曹元麟的凳子靠得太近。
“麻煩你挪一挪,桶快放不下了?!?br/>
“好?!辈茉胍姥耘擦藥撞降首?。
孫泠泠舀幾瓢熱水兌進水盆里,試試水溫,發(fā)現可以了。她接過老太太手中的帕子,把老太太換過來。
她動作麻利的澆起盆里的水,從頭淋到腳,“閉眼?!蹦宦?,趕緊把眼睛閉上,孫泠泠順手從一側擠出一坨洗發(fā)露攤在手掌心搓開,然后抹在默默頭頂上。不一會兒,滿頭白泡泡將默默軟軟的黑發(fā)覆蓋住。
淡淡用水將頭頂的泡沫洗掉,她又擠出一坨沐浴露,把默默渾身搓了一遍。
期間,曹元麟饒有興致的望著這一幕。他還是第一次看小孩子洗澡,至于以前保姆是如何給孩子洗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孫泠泠被他火辣辣的視線看得動作一動,撇了撇嘴,動作開始不自然起來。她拉起默默的小手,擠了一點沐浴露在他手上:“喏,小雀雀自己洗??!”
“啊?……哦哦?!蹦磻^來,臉蛋爆紅,血色瞬間積聚在臉上、耳朵上,白嫩嫩的小豬豚變成了紅燒烤乳豬,害羞的轉過去背對孫泠泠依言洗自己的小雀雀。
似乎發(fā)現情況有些不對,他抬起害羞的大眼睛,與曹元麟對了個正著。
默默:“……”
曹元麟:“……”
空氣里醞釀里一股淡淡的尷尬氣息,曹元麟假裝干咳一聲,站起身來,問老太太:“老奶奶,我能討口水喝么?”
“喝水?瞧我這記性,客人來了都不知道倒水,泠泠也不知道提醒我?!崩咸笾笥X的反應過來,急忙去屋里給曹元麟和羅虎倒水。
見曹元麟終于不像監(jiān)工似的盯著她們,孫泠泠頓時松了一口氣。囫圇幾下,快速的給默默搓洗干凈,又讓他站在用清水淋了一遍,穿好衣服,孫泠泠把他往曹元麟方向一推:
“去找你小叔叔玩吧?!?br/>
“媽媽,還有警長呢?!蹦钢恢钡踉陲L扇上的警長,死道友不死貧道,更何況他都也洗了,要是警長真的去和來福作伴,他哭都來不及。
軟綿綿毛絨絨的抱枕再也離不開了!
警長吊在風扇葉上許久,搖搖晃晃的風扇猶如一張小搖籃,它被顛得快瞇睡過去,聽到有人終于記起它,抬起昏昏欲睡的大圓臉。
“喵~~”現在才記起它來?
晚了。
“警長不愛洗就不洗吧。”孫泠泠恨不得快點結束這尷尬的場景,哪里還記得給警長洗澡。
“媽媽是騙砸!”默默氣鼓鼓的瞪著大眼,看警長“悠閑”的趴在風扇上,嫉妒得臉蛋充血。
“不是騙子,警長不能經常洗澡,否則會生病的?!睂O泠泠睜只眼閉著眼說道,其實就憑警長那壯體格,生???那是什么?
默默皺著眉欲言又止,又見孫泠泠似乎忘了揚言要讓不洗澡的警長陪來福作伴,干脆閉了嘴巴。
不過終又不甘愿死心:“媽媽,下次警長一定要洗澡,不講衛(wèi)生的貓不是好貓?!?br/>
“喵喵啊呸!”
風扇葉上的警長突然激動地跳起來,死小孩,一直在鏟屎官面前給它滴眼藥水,別問它為什么知道眼藥水,反正它就是傲嬌的知道。
曹元麟被默默一口一個媽媽喊得眼皮子直跳,瞧著傲嬌易怒的小家伙,真的是他以前那個沉默害羞的侄子?
“孫小姐,談談?”曹元麟見孫泠泠將侄子打理好,終于說出了來意。
孫泠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該來的始終躲不過:“好?!?br/>
“去樓上說吧?!?br/>
曹元麟看著對面的女子,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她:一眼看過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身小麥色的皮膚,和尋常女子白皙的肌膚不同,小麥色的膚色襯得她更加健康。相對于不同尋常的膚色,她五官的視覺效果淡淡的,仔細看的話,發(fā)現她鼻梁高挺,天庭飽滿圓潤,一雙英氣的秀眉下,嵌了一雙似茶非黑大而有神的眼眸。
整個人給人感官非常良好,渾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舒適感。興許是和剛剛那個老太太生活久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擁有一顆柔軟心,只是被她自以為的淡漠遮蓋住了。
如此長篇大論的外觀感想,實際上曹元麟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
曹元麟從隨身攜帶的文件袋里取出一疊紙張,放到兩人中間的茶幾上。
“這是什么?”孫泠泠眸子掃了一眼文件,問曹元麟。
“一份關于末日傳言的消息?!?br/>
咯噔!
孫泠泠心臟驟縮,瞳孔焦距一凝。
“什么意思?什么末日?難道目前發(fā)生的所有災難都叫末日?”
曹元麟突然笑了起來,凌厲的眼角向下一彎,凌厲氣勢頓時全無,依稀中,和默默笑起來瞇起來的月牙有幾分相似,飄著一股違和感。
但這并沒有讓孫泠泠放下心來,心跳反而更加快了。
“孫小姐先看看不就知道了?”曹元麟瞬間收回笑容,仿佛剛剛笑得眼角彎成月牙的男人不是他似的。
孫泠泠硬著頭皮將茶幾上的文件收攏拿起來,映入眼簾的就是“末日預言”四個大字,再繼續(xù)看下去,文字組詞讀起來越漸熟悉,這……這就是當初她寫的,她怎么可能忘了。
孫泠泠強制住自己顫抖的手,捏緊紙張的邊緣。她猛地看向曹元麟,恰好曹元麟也正看向她。他的目光像猛獸看獵物,仿佛一切盡在手心里。
孫泠泠后背頓時冒了一層冷汗,汗水濡濕了后背,沁涼的背心就和她此刻的心臟,渾身發(fā)冷。她竭力控制住表情,驚懼和后悔密密麻麻如潮水涌向她,讓她看起來柔弱又無助。
但曹元麟并沒有因此而憐惜,反而更加咄咄逼人:“孫小姐應該對這份末日預言非常熟悉,畢竟里面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你親自填詞造句完成的。所以,孫小姐是如何知道末日消息的呢?”
嗡!孫泠泠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終于斷了。小麥色的皮膚也遮不住臉色的蒼白,她低垂著眼瞼,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顯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一直以來,孫泠泠都是一個普通的人。經歷過的最大的場合就是國旗下講話,當時堪稱萬人矚目,從那以后,所有目光積聚在她身上的每次都不會超過一百人。然而,曹元麟的目光雖是一人,仿若千萬人。逼人的氣氛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藏匿了身形。
不對,她沒有錯!
孫泠泠突然反應過來,為什么她要害怕,她又不是造謠!
孫泠泠低沉著嗓子問:“那你們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