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武功已經(jīng)恢復(fù)了?”楚玄玉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出手便知。”葉落岔開話題,既不承認也不否定。薛神醫(yī)說過,她體內(nèi)的內(nèi)力因為在被廢除武功時,并未清理的干凈,所以為恢復(fù)留下了余地。她不知道當(dāng)時楚玄玉是有意而為,還是他力有不逮,留下他都不知道的星火。
“好,從前都是你聽我的,今天我也想按你的意思來做?!背窨嘈α艘幌拢隽藗€起勢。
葉落也不多話,呡呡唇,雙手握拳,運力于腕,兩人盯著對方——彼此都太熟悉對方的招式,只是這么你死我活的瞪著,卻是第一次。
楚玄玉不動,葉落也不動。
她知道除非是巧妙的偷襲,一招制敵,不然,以今日楚玄玉的功夫,縱然是她沒有失去功力前,也不一定是對手。
而剛才對司徒瀟那一擊,不知道楚玄玉是否已經(jīng)覺察到她的異樣?
如果她先動手,楚玄玉必然發(fā)現(xiàn)破綻,只怕一招都過不了,自己就得輸。葉落謹慎地等待楚玄玉出手。
而楚玄玉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也只是擺好姿勢,就是不出手。
兩人僵持著。
暗處的龍澈卻只見兩人在月色之下眉目傳情,你儂我儂,心里象七八只小貓在抓,想沖出去一拳將楚玄玉打翻,卻又想知道葉落在不知道自己在場的情況下,她到底會怎么做怎么想呢?
可是這么看著他們兩個好像馬上就要舊情復(fù)燃,龍澈這心里百般滋味——全是難受的味,酸酸的味。
其實葉落與楚玄玉兩人根本沒有他想的那樣,他們都在尋找對方的破綻而已,可是龍澈心里有事,怎么看都不對勁。
終于楚玄玉似乎有點不耐,微微一動,只是那么細微的一點一動,葉落已經(jīng)抓準(zhǔn)機會,拳風(fēng)撲面而至。
這一招,她沒指望能擊中,就算擊中,以楚玄玉的身手來說要躲開并不算難,只是葉落已經(jīng)盡力了。
她縱然不能為師父報仇,但也要那些殘害師父的人知道,濯香門沒有了,但不是說師父的仇就沒有人報,他們做下的惡無人知曉。
可是她竟然實實在在的擊中了,一拳打在楚玄玉的心窩,他連連倒退,腳下踩到圓滑的石子仰面一跤摔倒,昏了過去。
葉落難以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她不認為自己在這一瞬間功力恢復(fù),楚玄玉無力招架,他根本是動都沒有動,還卸去了防御之力——他是在求死!
回想擊中他的那一刻,楚玄玉雙眼里含著笑意,是解脫,是償還,是悔意。
葉落慢慢走過去,看著月光下的雜草中,楚玄玉蒼白的唇邊溢出殷紅的血,是那么觸目驚心。
為什么他要求死?
他身世顯赫,嬌妻在側(cè),雄心勃勃的還要爭奪武林盟主,如果是對殺害師父的事情心存愧疚,他早就該以死謝罪,用不著等到她來教訓(xùn)才想不開吧?
這時,葉落才想到他剛才曾經(jīng)哀求自己,要說些什么重要的話,可是她卻無情的拒絕了,真是因為那些話中藏著什么隱情嗎?只是她不愿聽他說,才覺得了無生趣想以死明志?
“楚玄玉,醒醒,你是不是還有話要對我說?”葉落蹲下去,推推楚玄玉的肩膀。
暗中的龍澈沖著躺在地上的楚玄玉在虛空里揮了揮拳,玩苦肉計騙取落落的同情,這都是我玩得剩下的,卑鄙,下流,無恥。
呃,他絲毫沒覺得這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嗎?
不過這招對葉落來說很管用,尤其是對于在心里關(guān)心的人,葉落哪怕上一百次當(dāng),最后還是會中招。
龍澈正想出去阻止,楚玄玉在葉落連聲呼喚下微微動了一下,睜開了眼,于是他只好繼續(xù)自作自受的躲著,看看葉落會不會動搖。
萬一她真的動搖了,自己該怎么辦?龍澈也沒想好,他可從沒想過放棄葉落,可是人家要是不喜歡他了,投入另個人的懷抱,難道還要……呸呸呸,龍澈暗罵自己怎么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他喜歡葉落,葉落喜歡他,不會變的,不會!
“泠霜,”楚玄玉迷茫中伸出手去,似要撫觸葉落的臉頰,忽然想起她不準(zhǔn)自己這么叫,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更正道:“葉落,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死?”
捫心自問,葉落自知如果不是她現(xiàn)在武功沒有恢復(fù),絕不會使盡全力一擊,狠話說了,可是在出手那一刻,她沒想要他的命,那不是權(quán)衡利弊深思熟慮的結(jié)果,而是本能。
但是她知道楚玄玉這問話里帶著什么樣的希望,她不想回答,不想讓他以此來驗證某種幻想,如同從前,他們兩情相悅——不,是她以為他們兩情相悅時,誰也入不了她的眼,龍澈花樣玩盡,她的心中也無他,現(xiàn)在亦然。
她喜歡全心全意,心里裝著一個人滿滿的,在最柔軟最甜蜜的地方。
她要的也不過是一個女子最起碼的要求,——她喜歡的那個男子也如她一樣,真心專一的對待。
從前的楚玄玉,她以為會是自己最后歸宿,于是將一顆心全部寄托于斯,但是到頭來是噩夢一場,甚至她根本不清楚他有沒有喜歡過她,一切全是虛情假意還是那個男人心里可以同時容納下不同的女子,這其中任何一點都注定他將成為她的過往。
龍澈看起來開朗活潑,美貌富有,不管有意無意都會惹來一串串桃花,可是她知道從開始到現(xiàn)在,他只真心待過一個人,那就是她——葉落,他的真心必然會換來她的全意。
要葉落接受一個人很難,但是走進心底的龍澈已經(jīng)將她的情愛牢牢占據(jù),再也容不得別人了。
葉落對楚玄玉下不去手,只是念在少年時一段美好的時光,念在曾經(jīng)的同門之誼,念在他是師父愛女的丈夫,與情愛沒有絲毫關(guān)系了。
“是,因為我還有話要問你?!比~落冷靜的看著他:“你想說什么就快點說,澈還等著我回去,找不到我他會擔(dān)心的?!?br/>
龍澈的手一松,唇角勾起個漂亮的弧度,葉落能這么對楚玄玉說,不就等于在宣布他們親密的關(guān)系,表明在葉落心里他比楚玄玉更重要?誰都聽得出來這話里的意思,楚玄玉啊楚玄玉,想不到吧,當(dāng)初葉落為了你拒絕我,今天卻為了我對你一點都不客氣,你已經(jīng)完了,就別再想入非非了,我是絕不會象你那么傻,把這么好的女人推給別人的。
她再不是那么噓寒問暖,自己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引得她緊張關(guān)注,楚玄玉心里一涼,但心里仍是不甘,她終于愿意聽自己說,也許在聽完自己的苦衷后,能有一線轉(zhuǎn)機?
“開始的確是我的錯,我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就身不由己一錯再錯,后來事情不是我所想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br/>
楚玄玉的思緒穿過黑夜,穿過這小鎮(zhèn),飛向遙遠的濯香門,飛向幾年前那個山花爛漫的樹林花叢之中。
那日,大家都練完了功,于是他如同以往一樣來到一處山澗,等待瞿素素的到來。
瞿素素大約有什么事情來晚了,楚玄玉就坐在山澗旁的大石上,在心里一遍遍演習(xí)見到瞿素素后要說的話。
他不想再欺騙下去了。
幼年時,他對瞿泠霜好,是看著她是個孤女,常受人欺負,不想瞿泠霜對他從感激到依戀,少女的心因為他而萌動,可是那時,楚玄玉與瞿素素已經(jīng)情愫暗生,只是瞿懷山不準(zhǔn)門中弟子因私情而耽誤練功,兩人才背著眾人來往。
瞿泠霜一天天得師父寵愛,關(guān)于師父要將掌門之位傳給她的傳言越演越烈,瞿素素表面上總是站在葉落一邊,幫著她,其實心里很不服,一心想知道瞿泠霜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博得其父歡心,居然會將掌門之位一不傳大弟子楚玄玉,二不傳自己這個親生女兒。
在各種手段耍盡都查不出來原因后,瞿素素便要楚玄玉利用瞿泠霜對他的愛慕之心接近她,套出實情來。
楚玄玉性子軟,又禁不得心上人威逼利誘軟磨硬泡,勉強答應(yīng)。
楚玄玉原本就不討厭瞿泠霜,而瞿泠霜更是將少女諸般最美好的幻想寄托在他身上,真心對待,溫柔有加,天長日久,楚玄玉覺得她單純溫順倒比潑辣事事都要強出頭的瞿素素可愛得多,跟她在一起的日子越來越快樂,反而與瞿素素在一起覺得壓抑不自在,覺得對不起瞿泠霜來。
畢竟是他變了心,楚玄玉怕傷了瞿素素的心,又擔(dān)心以瞿素素的性子會去找瞿泠霜的麻煩,可是這么拖下去不是長久之計,萬一瞿泠霜發(fā)現(xiàn)他只是在利用她,還能相信他其實是真的喜歡上她了嗎?
就這么拖了些日子,楚玄玉覺得瞿素素似乎也有些覺察自己的心意,而瞿泠霜對他一往情深更難拒絕,終于下定決心要跟瞿素素坦白他要和瞿泠霜在一起的決定。
如果要恨,就讓瞿素素恨他一個人吧,瞿泠霜何其無辜?楚玄玉便是帶著這樣的想法和心情,忐忑不安的等待瞿素素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