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對他道：“特使大人，這件案子一直是屬下在負責，已經結案了，卷宗也已經送往州府。”
“我知道?！睆埲式軘[了擺手，對他道，“牛濤一案其實是上頭，刑部那里專程交給我來監(jiān)督的，其實我也不想太插手，說白了，我就是看著這個案子太簡單了，你們應該能搞得定?！?br/>
楚墨聽罷，又點了點頭。
張仁杰接著道：“但我沒想到啊，這么簡單的事情你們也搞不定?！?br/>
楚墨對他施了一禮，道：“煩請?zhí)厥勾笕速n教。
張仁杰皺了皺眉，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用叫我大人，叫我名字就行。牛濤這個案子是刑部的大人一直盯著的，他們在牛濤活著的時候就盯著他了，對他的動向也很上心。你們呈上去的卷宗我看了，大部分和我的猜想差不多，至于兇手，就是扯淡?！?br/>
楚墨挑了挑眉，問道：“那……您的意思是……”
“牛然也是個大小伙了，就是那個牛濤的兒子，被你們說成是兇手那個?！睆埲式艿溃芭砩蟽商幍秱?，割喉是致命傷?？赡菚r候牛濤已經被迷倒了，他是沒有反抗的力氣的，而且根據血跡來判斷，他腹部所受的刀傷沒有出多少血，而主要噴出的血是在脖子上，說明牛濤是被割喉以后，才有人往他肚子上捅了一刀，這也說明現場沒有掙扎的痕跡，若是先捅肚子，牛濤肯定一時半會死不了，必定得掙扎一番?！?br/>
楚墨聽罷，細細思索著，點頭道：“你說的是?！?br/>
“所以說啊，牛然這個人，據卷宗里講，他是沒殺過人的，第一次殺人必定慌亂，就算是有深仇大恨，也不至于再往一個死人身上捅一刀，肯定第一時間慌張得想要逃跑了?！?br/>
楚墨皺了皺眉，對張仁杰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兇手另有其人，你們回去好好查一查?！睆埲式艿?，“此人下刀特別不利索，傷口不快，要么是老弱病殘，要么是個柔弱的女子，不，連女子都不太像，傷口的走向是由下往上，這個就很關鍵了，一般人都是橫著割喉，從下往上反而不太順手，要么是個矮子，要么，就是個孩子。”
“張大人可真是記憶過人，能將卷宗里的細節(jié)一一記得如此清楚。”楚墨道，“那你的意思是，兇手便不在他們之間了？”
“不?！睆埲式軟_著楚墨豎起了手指，道，“你忘了，在地牢里頭，還有一個人，牛濤的女兒，牛蓮?！?br/>
楚墨看了看張仁杰，他的臉上露出了肯定的表情，努著嘴巴看著自己。
“回去查查那個小屁孩，不要用尋常的思維辦案，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張仁杰抬起頭，望著蒼茫的夜空，道，“還有，第二件事，便是青魚樓的事?！?br/>
“大人請說?！背馈?br/>
“青魚樓被無緣無故地燒了，知州大人對此十分重視，據上頭傳來消息，殺人放火的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襲黑衣，沒有準確的畫像。正眼看過她的人都死了，大致的容貌只有禁衛(wèi)軍的人見過。”張仁杰開口道，“上頭給了我特別大的壓力，所以特派我來到這里和胡潤一起協(xié)助縣衙調查。那晚死了不少人，算上燒死的，禁衛(wèi)軍和老百姓總共死了快有上百人，自打戰(zhàn)爭結束后，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么大的事件了?！?br/>
楚墨向張仁杰拱手道：“此次事件是屬下監(jiān)管不力，事情出現在我縣的管轄范圍之內，我已經令所有的捕頭在整個縣搜集線索，勢必要將兇手輯拿歸案，還百姓們一個公道。”
“那個女子可不是常人?！睆埲式茈S手在一旁的石頭縫里折了一根雜草，放進嘴里嚼了起來，道，“能一人獨戰(zhàn)這么多禁衛(wèi)軍，還能毫發(fā)無傷安然逃脫，想來若是真的有線索，你那幾十個捕頭和治安軍也派不上用場。好在這些老百姓們記吃不記打，這么多人死了，燒紙錢的火還沒有過節(jié)的煙火旺呢。”
楚墨的面色有些沉了下來，沒有答話。
“這件事，你就有線索按時上報給我”。張仁杰轉頭對楚墨道，“你不要輕舉妄動，擅做主張就行，還有最后一件事?！?br/>
他從護欄那兒挺直了腰，向著楚墨伸出手來，道：“我剛來給你看的紙呢？”
楚墨聽罷，從懷中掏出了那張紙，遞給了他。張仁杰接過來，邊看邊道：“這上面的東西你看過了吧，是余州那兒來的通報，那里的寧?？h發(fā)生了一起滅門案，手法殘忍，時間正好是在青魚樓被燒的當天。”
“嗯。”楚墨應了一聲，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張仁杰細細地將紙上的內容看了一遍，對頭也不抬地對楚墨道：“這兩起事件的手法都及其相似，被害人都是被匕首、短刀之類的兇器一刀擊中要害部位，沒有給人任何反抗的余地，干凈利落，是個武功高強之人，絕非等閑之輩?！?br/>
“那大人是說，火燒青魚樓的女子，也正是在余州滅門的兇手？”楚墨問道。
張仁杰點點頭，道：“余州離我們這不遠，快馬的話，一個時辰就能趕到，時間來得及，重要的是，有這種身手的人不多，若是兩起不相干的案件，那未免也有點巧合了，還有一點，你知道被滅門的那家，是哪口子人么？”
楚墨道：“大人請講。”
“柳府。柳府一家向來與鎮(zhèn)上的人交往不多，沒有什么有深仇大恨的仇家，而青魚樓也不像是有人要專程來殺人放火的地兒，但柳府里頭的大女兒，一個叫柳筱筱的女子，在青魚樓里當過紅級一時的琴女?！?br/>
楚墨聽罷，有些頓悟，道：“你是說，牛濤一案的柳筱筱？下屬有些想起來了，那個柳筱筱確實是生長于余州的柳府，確曾在青魚樓做過一段時間，后來贖了身，就嫁給了牛濤?！?br/>
張仁杰點點頭，道：“沒錯，就是這樣，柳筱筱估計是惹了什么仇家，將她滅門，又將她曾認識的朋友之類趕盡殺絕，若不是她關在了守衛(wèi)森嚴的地牢，下一個目標，恐怕就是她了。”
楚墨道：“大人所言即是，不日柳筱筱即刻啟程前往臺州，若是沖著她來的，我們可以派兵設伏，定能找到那個兇手?！?br/>
張仁杰嘆了口氣，道：“但愿如此吧?！?br/>
橋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不少情侶依偎在一起，站在橋上向遠處眺望賞景，幾個意氣風發(fā)的年輕書生聚在一起高聲談笑著，一個拉著大車的小攤販敲著手上的小銅鑼，盡力叫賣著。
“走吧，再陪我逛逛?！睆埲式軐Τα诵Γ驑蛳伦呷?。
兩人并肩而行，附近的酒樓生意熱鬧非凡，張燈結彩，里面觥酬交錯，人影綽綽，幾輛高大華貴的馬車整齊地停在外面。
張仁杰抬頭打量了一下酒樓，對楚墨道：“走吧，陪我進去坐坐?！?br/>
“特使大人不是才用過膳么？”楚墨笑道。
“哎呀，我有倆肚子，一個裝吃的，一個裝酒。”張仁杰沖他笑笑，道，“我身上沒帶銀子，你是地主你請客。”
“特使大人說笑了，這本就是我該盡的地主之誼，請吧。”楚墨對他招手道。
“誒。客氣。”張仁杰興致沖沖地走進酒樓，道“別叫我大人了啊，我不喜歡聽?！?br/>
楚墨跟在他后面，笑道：“那我該叫什么？”
“叫張兄啊，咱倆差不多大，以兄弟相稱多好?！睆埲式鼙缓蛟诰茦情T口的小二盛情地迎了進去，頭也不回地道。
“行啊，張兄?！背珜π《?，“給我們來個安靜點的位置，上些好酒?！?br/>
小二帶著他們上了樓，來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哈著腰走了。楚墨二人落座，張仁杰順著窗外向樓下望去。
“誒？歐陽兄，你看那是什么？”突然，張仁杰指著窗外，對楚墨開口問道。
楚墨向下望了望，酒樓下不遠處，一群書生正圍著一個高高的告示欄，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么。
“哦，這是新出來的縣試揭榜，這次是戰(zhàn)爭結束后的第一批縣試，來參加的書生不少，都是些大有可為的后生。”楚墨對張仁杰道。
“這樣啊，害，以前我沒好好讀過書，現在都沒辦法跟文化人高談闊論了?！睆埲式茏猿暗匦α诵Φ?。
楚墨道：“怎么會，剛剛張兄的推理令我算是開了眼界，怪不得年紀輕輕就能進州府做事，不像我，只能混跡在縣衙當個縣令。”
“誒，別這么說?！睆埲式軟_他擺了擺手，道：“我還羨慕你呢，沒什么事，沒事還能喝個小酒怡個小情，州府里頭的事兒太多了，只有出差我才能休息會兒，這不就等不及剛到就想出來了嘛?！?br/>
說到這時，小二將兩壺酒呈了上來，恭敬地退了下去，
楚墨端起酒壺，將二人的酒杯斟滿，道：“來，張兄，我敬你一杯，嘗嘗這有名的紹興鎮(zhèn)的黃酒?！?br/>
張仁杰回敬，將杯中酒仰脖飲盡，舒服地打了一激靈，道：“啊，果真是好酒。”
酒樓外，節(jié)日的氣氛還未消散，舞龍的隊伍沿著街道走著，鑼鼓聲震天，途徑的人們忍不住駐足觀望，叫好聲接連傳出。
二人酒過三巡，面色正酣，張仁杰有了些醉意，靠在桌子上，對楚墨道：“歐陽兄，你接手的牛濤的案子，知道為什么刑部的大人這么重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