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學生團出發(fā)了之后,安黎也偷偷的溜出了賓館,打了個車,獨自前往被那個“她”念叨了許久的龍須灣樂園。
天龍市的繁華遠遠超出這個小山城初中生的預想,雖然過去在電視上也看過很多,但是親身經歷其中總歸是不一樣的體驗。
而龍須灣樂園也果然沒有讓他感到失望,光是正門的那個巨大廣場就讓安黎目不暇接,怪不得那個人一直都念念不忘。
掏出學生證,只需要半價的門票,安黎就進入了其中。
“很簡單嘛,我自己都能來,為什么就是不愿意帶我?”安黎百思不得其解,他當然不知道,就算是老師這個年齡,也是想好好的在大城市玩耍的,帶著一個拖油瓶,他們就必須自己照顧安黎了。不明白這一點心思的安黎,甚至以為老師也在排斥自己。
不過這樣一趟走下來,安黎受傷的身體已經有些頂不住了,只能找了一個乘涼的地方,買了一瓶飲料慢慢的嘬著。先休息,然后到她說過的那些地方去拍照,回去以后能帶到她的墳前去念叨念叨。這樣,也算是了卻了她的心愿了吧!安黎這么想到。
正當他在這么想著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讓他下意識的就躲了起來。
“老七!你想吃哪個?”
“這么多,好難選啊……”
這是同班兩個同學老七和吉吉的聲音,往常也是跟浩林走的很近,對自己從來就沒有過好臉色,這也是安黎下意識的躲避的愿意。當然,他偷偷的溜出來,也的確不想讓老師們知道。
“你先挑吧,我把耗子他們的先給買了?!奔f道,而后語氣帶著不忿說道,“這個耗子,為了討好女生,居然讓我們來跑腿!”
“唉,算了,都是朋友嘛!”
“屁的朋友!要不是拿他妹妹的事情威脅我們,我簡直有多遠想躲多遠!”吉吉呸了一口說道。
安黎躲在一邊,突然心中一動,豎起了耳朵。
“誰讓我們當時倒霉呢?偏偏是我們兩個去把固定釘撬了!”
這話聽在安黎的耳中,卻如同一道驚雷一般,一種莫名的情感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腦中嗡嗡直響,差點當場就暈了過去,連那兩個人什么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腦中各種念頭在回蕩著,許許多多想不通的事情似乎突然就想通了。
撬固定釘?
浩林的妹妹?
跟雪桐有什么關系?
是這樣的啊!
應該是這樣的?。?br/>
當時是誰把自己騙到那上面去?
雪桐為什么那么驚訝?
為什么繩梯突然斷了?
為什么自己叫了幾個小時,直到叫啞了嗓子,都沒有人回應?
原來是這樣的啊……
這樣的啊!
沒有人知道,突然得知了殘酷的事實,安黎的心靈從那時起就開始墮入了無光的深淵之中。
安黎渾渾噩噩的逃離了樂園,逃避著什么的一般回到了賓館,一言不發(fā)的將自己反鎖在了房間中,雙手抱膝的在黑暗中一動也不動,直到學生團盡興而歸也不曾打開房門。
老師們看到安黎這副樣子,還以為是自己拋下他讓他鬧別扭了,只是囑咐阿姨給他準備額外的餐食就不再管他,畢竟安黎的性格是出了名的懦弱和別扭,一旦他開始逃避現實起來,那么不管誰說話都沒有用,只能等待他自己想通了。
“孩子們,今天想吃什么?阿姨給你們做!”
“我要麻婆豆腐!”
“梅干菜扣肉!”
“板栗燒雞!”
“我要雞排飯!雞排飯!”
“……”
“……”
“好好好!都去洗澡,七點半開飯??!”
安黎幾個小時都一動不動的坐在床上,也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燈光從下面的門縫漏出來,照得安黎的臉色看起來有些陰晴不定。
吃!
吃?。?br/>
吃?。。?br/>
你們……怎么都不去死?。?br/>
聽出了浩林等人聲音的安黎,內心中猛烈的波動了起來。他眼皮動了動,然而始終是沒有勇氣打開門去跟浩林等人當面對峙。
不敢去問問他,雪桐的死跟他究竟有沒有關系!
黑暗一重一重的籠罩著安黎,然而他與生俱來的那種懦弱,卻讓他永遠只敢在心頭怒罵而已。他設想著跟種跟浩林當面對質,讓他跪地求饒的情景,卻沒有那么勇氣去打開門,邁出那簡單的第一步。
從自己的意淫中再度回到現實,安黎自己都對自己的懦弱而感到絕望。
這一刻,安黎覺得這個世界都已經拋棄了他。
內心的扭曲、憤恨,跟自己的意淫混合在了一起,讓他開始頭昏目眩起來,甚至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幻覺了,感覺到各種各樣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毫無意義,卻又似乎意味深長。
直到某一刻,他明明白白的聽到了那樣的聲音。
從內心最黑暗之處,發(fā)出來的譏誚聲!
「……世界放棄了你,你又何必執(zhí)著這個世界?!?br/>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br/>
「……是的,是的……沒有容身之處的可憐家伙?!?br/>
「……握住我,我會給你新的世界?!?br/>
“沒有人會需要我的?!?br/>
「……我需要你,有人會需要你,而你,也可以需要你自己?!?br/>
“我也不需要我自己,如果就這樣可以去死,那也就好了?!?br/>
「……你并不是這么想的,不然,你為什么不自我了斷呢?」
“……”安黎眼神閃爍,沉默不語。
「……是嗎?是嗎?你居然連去死都不敢,那說這些話,又想給誰聽呢?沒有人會去在意你的死,你明白這點的,對吧?」
“……我怎么會不敢!”安黎低吼道,將自己埋進了手臂里。
「如果你連死都不怕……」
「那么……」
「去跟浩林對質……」
「怎么樣?」
“……”
「失望、失望……去死什么的,你只是說給自己聽的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這種話,說給我聽……又有什么意義呢?」
「終究是沒有人在意的……」
「可憐蟲??!」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安黎突然暴怒起來,猛烈的摔打著房間里的東西,瘋狂的發(fā)泄著,以他從來沒有過的瘋狂將房間弄得一團糟,黑暗的氣息肆意的散發(fā)著,宛如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