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破解

    下班的時間到了,尹莫凡卻還沒有回去。只是幾分鐘的時間，整個工作室的人都走光了，她才整理好明天早上新企劃要用的文件。這時，有人在半開的門前象征性地扣了扣門。轉(zhuǎn)頭望去，發(fā)現(xiàn)是瞿云舟。

    尹莫凡皺了皺眉，放下手里的文件,“執(zhí)行長這么忙，居然還來看手下人工作,今天是吹的什么風(fēng)？”

    “什么風(fēng)也沒有，想來就來了。”瞿云舟臉上沒有一分尷尬,慢慢踱進來,挨到她的身邊，眼睛往臺上掠了一眼，“怎么樣，最近的工作順利嗎？如果有什么困難和需求，記得一定開口。能幫的，我一定會幫著點?！?br/>
    尹莫凡知道她只是說的場面話，連掩飾都不屑掩飾了，當(dāng)著她的面就冷笑了一聲。

    瞿云舟什么性子，她也清楚。五年時間，不但不會讓她對她的怨恨減少，反而會越增越多。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們兩個之間，一定要有一個贏家，剩下的那個——自然就是失敗者。

    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成為后面的一個！

    “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假惺惺的事情，你瞿云舟什么時候也學(xué)會了？”尹莫凡還是冷笑。

    瞿云舟也不想再做前戲，便道，“那我直說了。”

    “有話快說?！?br/>
    瞿云舟盯住她的眼睛，“你在‘海洋’的香水配方里加了辛辣型的配料，我已經(jīng)拿到了證據(jù)?！?br/>
    尹莫凡心里一震，不由自主地心虛。但是幾年歷練下來，她已經(jīng)不像以前一樣沉不住氣。深吸了幾口氣后，面無表情地道，“有證據(jù)你就去舉報我好了，不過證據(jù)是真是假，還不知道呢。要是弄錯了，豈不是很丟人？”

    瞿云舟也沒想她就這么承認，只是低頭笑了笑，然后從包里拿出了一個U盤，輕輕放到她面前，“好吧，其實我沒有直接證據(jù)。不過，看了這個后，我想你會愿意幫我找到的?！?br/>
    尹莫凡很想大笑三聲，但是不知為何，心里就是犯虛，她沒有再說什么，U盤在手里捏了很久。

    瞿云舟回去后，才一個小時的間隔，就收到了尹莫凡的來電。

    “你到底想怎么樣？”

    瞿云舟聽出了她聲音中的發(fā)抖，心中明了。像尹莫凡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像徐彪那樣的父親？那無疑是在她光彩的表面上蒙上一層陰影。尹莫凡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fā)生。

    “其實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宾脑浦圻@樣說。

    尹莫凡當(dāng)然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是，那樣無疑也是她難以接受的。如果她承認了，那對她的名譽同樣有很大的負面影響。

    瞿云舟仿佛知道她的顧慮，“你不用擔(dān)心，我這次不是想整你，只是想解決這件事情。只要你出示這次香水的原配方，我會說是商業(yè)間諜的調(diào)撥，和你沒有關(guān)系。只要事情解決，你還是可以安然無恙地呆在你的崗位上。”

    “我可以相信你嗎？”

    “我們是有仇，但是我現(xiàn)在只想解決事情。你我之間的死人恩怨，可以以后再說?！?br/>
    尹莫凡沒有辦法，只能答應(yīng)她。

    事情的解決比她想象中還要順利，瞿云舟放下電話，捂住臉倒在沙發(fā)里。陳韻給她到了一杯茶，“不要擔(dān)心，總會解決的。

    瞿云舟接過來喝了一口，仰頭對她笑了笑，“謝謝你，陳姐?！?br/>
    “謝什么？”陳韻輕嗤一聲，似乎有些不大樂意，她的眉目沉浸在昏黃的燈光里，有些迷離和朦朧，“我姐姐還在的時候，每次她不開心，我也會這么安慰她。”

    這是陳韻第一次主動在她面前提起陳芳。瞿云舟望著她的眉目，等待著她的下文。陳芳在她心里，一直是個知性傳奇的女人。

    “自從她7年前失蹤以后，我就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br/>
    沒有料到是這樣的回答，瞿云舟呆在了原地。陳韻看到她的臉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了，還是不讓你看笑話了。都老大不小的年紀了，還老是想著自己的姐姐，真是丟人?！?br/>
    她嘴里這么說，心里肯定在淌淚。瞿云舟沒有多問，只是在心里嘆息。事情解決以后，瞿云舟在董事會稍微站穩(wěn)了腳跟，但也只是跨出了一小步。趙正衍這段時間一直盯著她的錯處，逮住機會就拉幾個懂事找她麻煩，瞿云舟雖然氣憤，卻拿他們沒有辦法，弄得心力交瘁。

    “云舟姐，今天我包了餃子，要來一起吃嗎？”下班的時候，李陵跑過來拉了她。小姑娘比以前開朗很多，瞿云舟也為她高興。

    李陵的家在中心廣場內(nèi)區(qū)，卻只是夜市旁邊弄堂里的老民居，道路只有三人并行寬窄，叢生著苔蘚。墻面灰白，進去的時候瞿云舟還以為到了另一個世界。屋子里也充滿了斑駁的痕跡，外面只用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圈著，在中間橫著半人高的籬笆，圈養(yǎng)著幾十只還未張開的小雞。

    小雞擠在一起搶著飯粒，整個院子里都只有嘰嘰喳喳的聲音，仿佛無憂無慮。

    瞿云舟站在籬笆前好一會兒，才跟著李陵一起走進屋去。

    屋子不大，但是打掃地非常干凈。木質(zhì)的架子上擺滿了玻璃瓶，裝著各色液體，是關(guān)于各種花型提煉出來的精油和一些香水成品。

    瞿云舟四處看了看，心里更加堅定——李陵絕非池中之物。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李陵還沒有來叫她，她心里有些詫異，出了房門?？蛷d對面的另一間房房門是開著她，隱約可以看見李陵躬著身子的身影，似乎還有壓抑的咳嗽聲。

    瞿云舟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了門。

    房間里非?；璋担昂煻蓟\著，不透一絲風(fēng)，還有股霉味。等她適應(yīng)了一下光線，才發(fā)現(xiàn)床上還躺著一個人。走進一看，她差點叫出來。這人的臉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都是一片坑坑洼洼的殘缺，仿佛被什么東西腐蝕過，像風(fēng)化的山巖一樣駭人。

    李陵忙起來，擋住她的實現(xiàn)，有些畏縮地偷看了一下她的神色，”對不起，我們出去吧?！?br/>
    “好?！宾脑浦塾挚戳搜鄞采系娜?，他好像根本就沒有發(fā)現(xiàn)兩人的談話，兩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搖晃著自己的頭。

    到了外面，李陵的神色還是不安，“對不起，不該讓你看到嬤嬤的，她……”

    李陵這樣敏感的女孩，當(dāng)然會在意這樣的事情，瞿云舟道，“沒關(guān)系。”

    “你不覺得嬤嬤很可怕嗎？7年前我第一次在小巷里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她當(dāng)時滿身都是傷，臉完全看不出是一個人?！崩盍陣@了口氣，指指自己的腦子，“她這里也有點問題，我不知道她身上發(fā)生過什么，反正我也一個人，就和她一起生活了?！?br/>
    瞿云舟從這短短的幾句話里，聽出了說不出的心酸，還有一個女孩子的善良。也許她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這種東西了，但是不妨礙她欣賞這樣的人。

    “我可以幫你治療她。”她下意識就這么說了，不僅因為李陵是她的朋友，她覺得這個女人很熟悉，只是記不清在哪兒見過了。

    星期天的下午，她去了碧園，這個坐落在市郊外的富貴地。雖然這個地方表面看上去很普通，卻是整個市里最有身份的人的聚居地，多為政界中人。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jīng)落下西山，夜里的風(fēng)格外地涼，還沒有褪去冬日的寒氣。

    瞿云舟抱緊身子在外面徘徊，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屋逢連陰偏漏雨，這時天空忽然陰沉下來，沒有絲毫預(yù)兆，豆大的雨點降下來，淋濕了她一身。

    瞿云舟下意識用手去擋，但是根本擋不住恁大的雨勢。她左顧右盼發(fā)現(xiàn)柵欄門旁邊有棵樺樹，她忙跑過去躲在樹下。此時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樺樹枝葉稀疏，只擋住一點雨，她身上還是濕了個透。

    幾道閃電倏然劃過漆黑的夜空，她打了幾個寒噤，忍不住捂住耳朵閉上眼睛。

    小時候，她也怕閃電，每次下雨的日子爸爸總是搬到她的房間，抱著她給她講故事。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時候的日子，只是她清楚地明白——時光無法倒流，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人會無償?shù)乇Ｗo她了，她也不再是誰的公主。

    瞿云舟咬住嘴唇，心中有說不出的酸楚，眼眶也有些濕潤，更多的卻是一種堅定。她緊了緊抱住雙臂的手，靠在楊樹下靜思。

    雨勢越來越急，樺樹已經(jīng)不起任何的遮擋作用。瞿云舟只能縮著身子躲在樹后，盡量避免自己被淋得更濕。天空中不時劃過道道閃電，她還是心有余悸。

    忽然又是一聲霹靂，驚得她捂住雙耳，閉眼蹲在地上。

    頭頂?shù)挠旰鋈蛔冃×耍脑浦坌闹性尞?，不由睜開眼睛。面前停著一雙黑色的皮鞋，順著一雙修長的腿往上望去，薛長風(fēng)靜靜站在她面前，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還是冰冷沉靜的一張臉，但是眼底是柔和的關(guān)切。

    “長風(fēng)。”瞿云舟從地上起來，一時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薛長風(fēng)住在碧園東面的洋房，同住的還有林鑫。

    客廳里亮著兩盞吊燈，并不明亮，卻有種溫馨的感覺。瞿云舟借了浴室洗了澡，擦著頭發(fā)出來，在他旁邊的沙發(fā)里坐下。

    事情之前都告訴過他了，薛長風(fēng)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幫她聯(lián)系了人。

    “瞿小姐，喝杯茶吧，這不是什么難事，不用擔(dān)心?！绷嘱螢樗萘艘槐?，笑著放在她面前。

    瞿云舟聽出他的話外之音，她還沒有開口，林鑫已經(jīng)笑出來，“我家的老頭脾氣雖然不好，但是最聽薛少的話，薛少開口，肯定沒有問題。”

    瞿云舟這才恍然。

    那個老中醫(yī)也是姓林。

    林老頭答應(yīng)了給李陵的嬤嬤看病，但是一路上都臭著一張臉。瞿云舟到不介意，只要能治好李陵嬤嬤的病就行。

    “她的失心瘋是因為腦部遭受過重創(chuàng)，所以才變成這個樣子，我給她針灸一下，再調(diào)理一下就好。至于她的臉……”林修竹合上醫(yī)藥箱，語氣變得凝重起來，“是被強酸腐蝕，受傷的時間已經(jīng)超過了五年。這樣的傷勢，不大可能是意外，根據(jù)你們之前的說辭，我建議你們報警?！?br/>
    “不是意外？”李菱一臉震驚地看著他，有些手足無措。

    瞿云舟心里雖然隱隱猜到了幾分，但還是有些不可置信，把林修竹送出去后，她一直凝眉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不時回頭去看一眼正在發(fā)呆的女人。

    為什么越看越熟悉，難道她們以前見過嗎？

    可是無論她怎么想，腦子里就像糊了團漿糊，仿佛只要揭開就能看清真相，但是無論她怎么努力，就是看不真切。她不由地有些焦躁，使勁吸了幾口氣。

    “我想起來了，云舟姐，我找到嬤嬤的時候，她手里握著這個東西?！袄盍庀袷呛鋈换腥灰粯?，走到一旁的架子邊費力地翻找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一個黑色的匣子里找出一個錐形的玻璃瓶。

    這個錐形瓶大概只有半個手掌大小，盛著半瓶緋紅色的液體，在李菱手里輕輕晃動。

    瞿云舟腦中一個晴天霹靂，沖過去奪過這個瓶子捏在手心，嘴唇都在微微顫動。

    她終于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了。

    ——陳芳！

    她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當(dāng)年的陳芳在她心里一直留著深刻的印象，那是一個知性時髦的年輕女郎，和陳韻一樣孤傲干練，甚至帶著點傲慢的感覺。她怎么能把眼前這個女人和陳芳聯(lián)系在一起？

    瞿云舟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馬上打電話給陳韻。

    “云舟，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嗎？”見她遲遲沒有聲音，陳韻的聲音都提了起來。瞿云舟躑躅了很久，才問了陳芳當(dāng)年失蹤的事情。陳韻在那頭沉默，過了很久很久，才問道，“為什么忽然問題這個？”

    瞿云舟把遇到的事情都告訴她，陳韻沉思了一下，迅速掛了電話。

    瞿云舟抓著電話在原地發(fā)呆，心里一團亂麻。

    為什么她的父親剛剛?cè)ナ?，陳芳就遇害？怎么會有這么巧合的事情？

    如果說這件事和趙正衍那三人沒關(guān)系，瞿云舟都不會相信。難道父親死前把什么重要的東西交給了陳芳，還是陳芳知道了什么事情？

    一個又一個的疑團從她心里冒出，瞿云舟眼中有不斷閃動的冷芒。

    前世她這個時候還是一個小女孩，對這些事情沒什么概念，重生一次，她怎么可能還那樣聽之任之？

    七十六.破解

    下班的時間到了,尹莫凡卻還沒有回去。只是幾分鐘的時間，整個工作室的人都走光了，她才整理好明天早上新企劃要用的文件。這時，有人在半開的門前象征性地扣了扣門。轉(zhuǎn)頭望去，發(fā)現(xiàn)是瞿云舟。

    尹莫凡皺了皺眉，放下手里的文件,“執(zhí)行長這么忙，居然還來看手下人工作,今天是吹的什么風(fēng)？”

    “什么風(fēng)也沒有，想來就來了?！宾脑浦勰樕蠜]有一分尷尬,慢慢踱進來,挨到她的身邊，眼睛往臺上掠了一眼，“怎么樣，最近的工作順利嗎？如果有什么困難和需求，記得一定開口。能幫的，我一定會幫著點?！?br/>
    尹莫凡知道她只是說的場面話，連掩飾都不屑掩飾了，當(dāng)著她的面就冷笑了一聲。

    瞿云舟什么性子，她也清楚。五年時間，不但不會讓她對她的怨恨減少，反而會越增越多。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們兩個之間，一定要有一個贏家，剩下的那個——自然就是失敗者。

    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成為后面的一個！

    “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假惺惺的事情，你瞿云舟什么時候也學(xué)會了？”尹莫凡還是冷笑。

    瞿云舟也不想再做前戲，便道，“那我直說了?！?br/>
    “有話快說?！?br/>
    瞿云舟盯住她的眼睛，“你在‘海洋’的香水配方里加了辛辣型的配料，我已經(jīng)拿到了證據(jù)?！?br/>
    尹莫凡心里一震，不由自主地心虛。但是幾年歷練下來，她已經(jīng)不像以前一樣沉不住氣。深吸了幾口氣后，面無表情地道，“有證據(jù)你就去舉報我好了，不過證據(jù)是真是假，還不知道呢。要是弄錯了，豈不是很丟人？”

    瞿云舟也沒想她就這么承認，只是低頭笑了笑，然后從包里拿出了一個U盤，輕輕放到她面前，“好吧，其實我沒有直接證據(jù)。不過，看了這個后，我想你會愿意幫我找到的?！?br/>
    尹莫凡很想大笑三聲，但是不知為何，心里就是犯虛，她沒有再說什么，U盤在手里捏了很久。

    瞿云舟回去后，才一個小時的間隔，就收到了尹莫凡的來電。

    “你到底想怎么樣？”

    瞿云舟聽出了她聲音中的發(fā)抖，心中明了。像尹莫凡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像徐彪那樣的父親？那無疑是在她光彩的表面上蒙上一層陰影。尹莫凡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fā)生。

    “其實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宾脑浦圻@樣說。

    尹莫凡當(dāng)然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是，那樣無疑也是她難以接受的。如果她承認了，那對她的名譽同樣有很大的負面影響。

    瞿云舟仿佛知道她的顧慮，“你不用擔(dān)心，我這次不是想整你，只是想解決這件事情。只要你出示這次香水的原配方，我會說是商業(yè)間諜的調(diào)撥，和你沒有關(guān)系。只要事情解決，你還是可以安然無恙地呆在你的崗位上?！?br/>
    “我可以相信你嗎？”

    “我們是有仇，但是我現(xiàn)在只想解決事情。你我之間的死人恩怨，可以以后再說?！?br/>
    尹莫凡沒有辦法，只能答應(yīng)她。

    事情的解決比她想象中還要順利，瞿云舟放下電話，捂住臉倒在沙發(fā)里。陳韻給她到了一杯茶，“不要擔(dān)心，總會解決的。

    瞿云舟接過來喝了一口，仰頭對她笑了笑，“謝謝你，陳姐?！?br/>
    “謝什么？”陳韻輕嗤一聲，似乎有些不大樂意，她的眉目沉浸在昏黃的燈光里，有些迷離和朦朧，“我姐姐還在的時候，每次她不開心，我也會這么安慰她。”

    這是陳韻第一次主動在她面前提起陳芳。瞿云舟望著她的眉目，等待著她的下文。陳芳在她心里，一直是個知性傳奇的女人。

    “自從她7年前失蹤以后，我就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br/>
    沒有料到是這樣的回答，瞿云舟呆在了原地。陳韻看到她的臉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了，還是不讓你看笑話了。都老大不小的年紀了，還老是想著自己的姐姐，真是丟人?！?br/>
    她嘴里這么說，心里肯定在淌淚。瞿云舟沒有多問，只是在心里嘆息。事情解決以后，瞿云舟在董事會稍微站穩(wěn)了腳跟，但也只是跨出了一小步。趙正衍這段時間一直盯著她的錯處，逮住機會就拉幾個懂事找她麻煩，瞿云舟雖然氣憤，卻拿他們沒有辦法，弄得心力交瘁。

    “云舟姐，今天我包了餃子，要來一起吃嗎？”下班的時候，李陵跑過來拉了她。小姑娘比以前開朗很多，瞿云舟也為她高興。

    李陵的家在中心廣場內(nèi)區(qū)，卻只是夜市旁邊弄堂里的老民居，道路只有三人并行寬窄，叢生著苔蘚。墻面灰白，進去的時候瞿云舟還以為到了另一個世界。屋子里也充滿了斑駁的痕跡，外面只用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圈著，在中間橫著半人高的籬笆，圈養(yǎng)著幾十只還未張開的小雞。

    小雞擠在一起搶著飯粒，整個院子里都只有嘰嘰喳喳的聲音，仿佛無憂無慮。

    瞿云舟站在籬笆前好一會兒，才跟著李陵一起走進屋去。

    屋子不大，但是打掃地非常干凈。木質(zhì)的架子上擺滿了玻璃瓶，裝著各色液體，是關(guān)于各種花型提煉出來的精油和一些香水成品。

    瞿云舟四處看了看，心里更加堅定——李陵絕非池中之物。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李陵還沒有來叫她，她心里有些詫異，出了房門。客廳對面的另一間房房門是開著她，隱約可以看見李陵躬著身子的身影，似乎還有壓抑的咳嗽聲。

    瞿云舟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了門。

    房間里非?；璋?，窗簾都籠著，不透一絲風(fēng)，還有股霉味。等她適應(yīng)了一下光線，才發(fā)現(xiàn)床上還躺著一個人。走進一看，她差點叫出來。這人的臉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都是一片坑坑洼洼的殘缺，仿佛被什么東西腐蝕過，像風(fēng)化的山巖一樣駭人。

    李陵忙起來，擋住她的實現(xiàn)，有些畏縮地偷看了一下她的神色，”對不起，我們出去吧?！?br/>
    “好?！宾脑浦塾挚戳搜鄞采系娜?，他好像根本就沒有發(fā)現(xiàn)兩人的談話，兩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搖晃著自己的頭。

    到了外面，李陵的神色還是不安，“對不起，不該讓你看到嬤嬤的，她……”

    李陵這樣敏感的女孩，當(dāng)然會在意這樣的事情，瞿云舟道，“沒關(guān)系?！?br/>
    “你不覺得嬤嬤很可怕嗎？7年前我第一次在小巷里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她當(dāng)時滿身都是傷，臉完全看不出是一個人?！崩盍陣@了口氣，指指自己的腦子，“她這里也有點問題，我不知道她身上發(fā)生過什么，反正我也一個人，就和她一起生活了?！?br/>
    瞿云舟從這短短的幾句話里，聽出了說不出的心酸，還有一個女孩子的善良。也許她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這種東西了，但是不妨礙她欣賞這樣的人。

    “我可以幫你治療她?！彼乱庾R就這么說了，不僅因為李陵是她的朋友，她覺得這個女人很熟悉，只是記不清在哪兒見過了。

    星期天的下午，她去了碧園，這個坐落在市郊外的富貴地。雖然這個地方表面看上去很普通，卻是整個市里最有身份的人的聚居地，多為政界中人。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jīng)落下西山，夜里的風(fēng)格外地涼，還沒有褪去冬日的寒氣。

    瞿云舟抱緊身子在外面徘徊，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屋逢連陰偏漏雨，這時天空忽然陰沉下來，沒有絲毫預(yù)兆，豆大的雨點降下來，淋濕了她一身。

    瞿云舟下意識用手去擋，但是根本擋不住恁大的雨勢。她左顧右盼發(fā)現(xiàn)柵欄門旁邊有棵樺樹，她忙跑過去躲在樹下。此時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樺樹枝葉稀疏，只擋住一點雨，她身上還是濕了個透。

    幾道閃電倏然劃過漆黑的夜空，她打了幾個寒噤，忍不住捂住耳朵閉上眼睛。

    小時候，她也怕閃電，每次下雨的日子爸爸總是搬到她的房間，抱著她給她講故事。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時候的日子，只是她清楚地明白——時光無法倒流，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人會無償?shù)乇Ｗo她了，她也不再是誰的公主。

    瞿云舟咬住嘴唇，心中有說不出的酸楚，眼眶也有些濕潤，更多的卻是一種堅定。她緊了緊抱住雙臂的手，靠在楊樹下靜思。

    雨勢越來越急，樺樹已經(jīng)不起任何的遮擋作用。瞿云舟只能縮著身子躲在樹后，盡量避免自己被淋得更濕。天空中不時劃過道道閃電，她還是心有余悸。

    忽然又是一聲霹靂，驚得她捂住雙耳，閉眼蹲在地上。

    頭頂?shù)挠旰鋈蛔冃×?，瞿云舟心中詫異，不由睜開眼睛。面前停著一雙黑色的皮鞋，順著一雙修長的腿往上望去，薛長風(fēng)靜靜站在她面前，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還是冰冷沉靜的一張臉，但是眼底是柔和的關(guān)切。

    “長風(fēng)?！宾脑浦蹚牡厣掀饋?，一時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薛長風(fēng)住在碧園東面的洋房，同住的還有林鑫。

    客廳里亮著兩盞吊燈，并不明亮，卻有種溫馨的感覺。瞿云舟借了浴室洗了澡，擦著頭發(fā)出來，在他旁邊的沙發(fā)里坐下。

    事情之前都告訴過他了，薛長風(fēng)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幫她聯(lián)系了人。

    “瞿小姐，喝杯茶吧，這不是什么難事，不用擔(dān)心?！绷嘱螢樗萘艘槐?，笑著放在她面前。

    瞿云舟聽出他的話外之音，她還沒有開口，林鑫已經(jīng)笑出來，“我家的老頭脾氣雖然不好，但是最聽薛少的話，薛少開口，肯定沒有問題?！?br/>
    瞿云舟這才恍然。

    那個老中醫(yī)也是姓林。

    林老頭答應(yīng)了給李陵的嬤嬤看病，但是一路上都臭著一張臉。瞿云舟到不介意，只要能治好李陵嬤嬤的病就行。

    “她的失心瘋是因為腦部遭受過重創(chuàng)，所以才變成這個樣子，我給她針灸一下，再調(diào)理一下就好。至于她的臉……”林修竹合上醫(yī)藥箱，語氣變得凝重起來，“是被強酸腐蝕，受傷的時間已經(jīng)超過了五年。這樣的傷勢，不大可能是意外，根據(jù)你們之前的說辭，我建議你們報警?！?br/>
    “不是意外？”李菱一臉震驚地看著他，有些手足無措。

    瞿云舟心里雖然隱隱猜到了幾分，但還是有些不可置信，把林修竹送出去后，她一直凝眉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不時回頭去看一眼正在發(fā)呆的女人。

    為什么越看越熟悉，難道她們以前見過嗎？

    可是無論她怎么想，腦子里就像糊了團漿糊，仿佛只要揭開就能看清真相，但是無論她怎么努力，就是看不真切。她不由地有些焦躁，使勁吸了幾口氣。

    “我想起來了，云舟姐，我找到嬤嬤的時候，她手里握著這個東西?！袄盍庀袷呛鋈换腥灰粯?，走到一旁的架子邊費力地翻找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一個黑色的匣子里找出一個錐形的玻璃瓶。

    這個錐形瓶大概只有半個手掌大小，盛著半瓶緋紅色的液體，在李菱手里輕輕晃動。

    瞿云舟腦中一個晴天霹靂，沖過去奪過這個瓶子捏在手心，嘴唇都在微微顫動。

    她終于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了。

    ——陳芳！

    她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當(dāng)年的陳芳在她心里一直留著深刻的印象，那是一個知性時髦的年輕女郎，和陳韻一樣孤傲干練，甚至帶著點傲慢的感覺。她怎么能把眼前這個女人和陳芳聯(lián)系在一起？

    瞿云舟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馬上打電話給陳韻。

    “云舟，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嗎？”見她遲遲沒有聲音，陳韻的聲音都提了起來。瞿云舟躑躅了很久，才問了陳芳當(dāng)年失蹤的事情。陳韻在那頭沉默，過了很久很久，才問道，“為什么忽然問題這個？”

    瞿云舟把遇到的事情都告訴她，陳韻沉思了一下，迅速掛了電話。

    瞿云舟抓著電話在原地發(fā)呆，心里一團亂麻。

    為什么她的父親剛剛?cè)ナ溃惙季陀龊?？怎么會有這么巧合的事情？

    如果說這件事和趙正衍那三人沒關(guān)系，瞿云舟都不會相信。難道父親死前把什么重要的東西交給了陳芳，還是陳芳知道了什么事情？

    一個又一個的疑團從她心里冒出，瞿云舟眼中有不斷閃動的冷芒。

    前世她這個時候還是一個小女孩，對這些事情沒什么概念，重生一次，她怎么可能還那樣聽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