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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11
白夏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繼續(xù)說道:“我不知道我娘是什么時候死的,只是忽然察覺她沒了呼吸。她知道自己最終會死去,她但心在她死后會抱不住我,所以跳崖的時候,母親將她的兩只袖子系在一起,而我就被她攏在臂彎里?!?br/>
“只是她怎么也不會想到,最終她的衣袖會被割斷,而我,也從她的臂彎里滾落出去?!?br/>
白夏忽然指了指手臂上那道凹陷下去的傷疤說道:“這道疤就是那時留下的,手臂從一塊尖利的石頭上劃過,也帶去了一大塊血肉?!?br/>
老人看著他手臂上那道將近有一尺長的傷疤倒吸了一口冷氣,那道傷疤深深凹陷在手臂里,這一下要去掉多少血肉!
白夏面色不變,平靜說道:“我在陡崖上一路滾下,連自己都不知道被石頭割了多少下,最后落入崖下的一道瀑布里,然后便昏了過去。原本我以為我會死的,卻沒死。我被潭水沖到了另一個村子附近,被一位村民救了。后來我托那位老人打探我村子里的情況,那位老人說,那個怪物被天殿的黑劍侍斬殺了,只是,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br/>
白夏輕輕將擼起的袖子放下,重新戴上兜帽面巾,感覺著這些偽裝重新帶來的安全,他有些輕松的說道:“傷好之后,我就離開了。因為我差不多也成了一個怪物,我不想嚇那些村民。我開始到處流浪,我想學藝報仇,我憎恨那些妖怪!我要為死去的親人朋友報仇!”
白夏說的平靜,但老人不知道為什么心中升起一股森嚴寒意,白夏那雙沒有被遮擋的眼睛中沒有憤怒,沒有怨毒,只要死一般的平靜,那種絕望過后放棄一切,冰冷冰冷的平靜。
白夏說道:“這些年走了很多地方拜師,只是沒人愿意收我,我也遇到過其他黑劍侍大人,只是無論我怎樣求他們,無論怎樣死皮賴臉的跟著,他們?nèi)允遣辉敢馐瘴??!?br/>
“為什么?”
“我不能修煉?!?br/>
白夏看了看老人,忽然走向老人,一邊說道:“大人請看?!?br/>
老人起初見白夏突然走向自己,心中仍然有些警惕,因為白夏的話并沒有讓他全部相信,但當白夏將手伸向自己后,他明白了白夏的意思,抬起一只手搭在了白夏的脈上,片刻后老人老人滿是皺紋的臉皮抖動了幾下,眼中閃過一道疑惑。
白夏將老人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他看著老人說道:“那場禍事中,我被那個怪物射出的一股寒氣打中,然后全身便僵硬冰冷失去知覺,好似連血液都凝結(jié)起來般,說來還要感謝這股寒氣,如果不是這股寒氣,我從崖壁上滾下時就死了——不是被活活疼死就是鮮血流盡而死。”
老人感受著白夏體內(nèi)那股靜靜潛伏在經(jīng)脈內(nèi)臟里強大的不可思議的寒氣,終于釋去了對白夏從崖山滾落未死的疑惑,但瞬間他又升起一個新的疑惑,這股寒氣怎么會保存至今?而且竟然強大到讓自己都覺的恐怖?
白夏似乎是知道老人在想什么,說道:“當時那股寒氣黏在我身上后就迅速滲透到了體內(nèi),這些年體內(nèi)看似安靜的寒氣不時發(fā)作,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粘性極大,發(fā)作時寒氣會順著呼吸被吐到體外,然后又吸收外界的寒氣重新回到體內(nèi),這些年這股寒氣越來越厲害了?!?br/>
老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連他也搞不懂這寒氣到底是什么東西。雖然他沒見過寒氣發(fā)作時的情況,但老人知道,必然十分霸道,但是這年輕人是怎么挺過來的?
想到這個問題老人禁不住好奇的問出聲來。白夏毫不猶豫的撿起地上的包裹,從許許多多罐子里拿出一個遞給老人。
老人剛拆開封口,一股極其辛辣刺鼻的味道便夾著點點熱浪撲到臉上,他被嗆的轉(zhuǎn)頭咳嗽了一聲,而后重新打量起罐子里的事物——里面裝的是黑乎乎的極其粘稠的東西,像是泥巴一樣,他伸手便想從里面挖出一塊來仔細瞧瞧。
瞧見老人的動作,白夏連忙驚聲何止老人:“大人不可!”
老人一怔,抬頭看著白夏說道:“為何不可?”
白夏見他停下伸往罐子里的手,稍稍放心,暗嘆這人竟然如此冒失,但心中的想法他卻不會表現(xiàn)在臉上,他看著老人說道:“這是我用無數(shù)中至陽至剛的烈性草藥配成的藥泥,是當寒氣發(fā)作是用來抵御寒氣的,普通人沾上一點便會如烈火粘在身上般灼痛無比。”
老人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點頭笑著說道:“原來是以毒攻毒啊,用熱毒對寒毒,這倒是不錯的法子?!?br/>
老人忽然一嘆,而后正色說道:“但這終究不是法子,而且你想過沒有,你這這幅身體已經(jīng)傷到了什么樣的程度。”
或許是因為白夏母親以死保護自己孩子太過感人,或許是白夏身世太過凄慘,不知不覺中,老人開始為白夏擔憂起來。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剛才我已經(jīng)探查過你的身體,你的情況很糟糕,體內(nèi)經(jīng)脈極度萎縮,而且因為寒氣常年侵蝕的緣故,你的五臟六腑虛弱到了極點,恐怕………恐怕已經(jīng)撐不了幾年了?!?br/>
老人說完便靜靜看著白夏,如果是別人探查到白夏身體的情況一定不會這么直接的說出來,這樣對白夏無疑是巨大的打擊,但老人向來如此簡單直接,不喜歡拖泥帶水,只是,最后他還是猶豫了一下。
他在白夏體內(nèi)探測到的那股寒氣極為霸道,而且他體內(nèi)的情況遠遠要比自己說的更糟糕,幾年的時間,指的是在最好的情況下。
白夏對盯著自己的老人笑了笑,平淡說道:“我自己的身體我怎么會不知道?上次寒氣發(fā)作時便差點死去,幾年的時間………太長了,估計下次寒氣發(fā)作時我就會死掉。生死由命,死就死了吧,對我來說反倒是解脫,只是………”
“只是什么?”老人見到白夏眼中閃過的不甘,不由得急聲問道。
白夏忽然跪倒在老人身前,恨聲說道:“只是我不甘心!我的家園被毀了,我的父親被殺了,我的母親為了保護我也死去了,我也變成了這副模樣,我的一生都被毀掉了!而造成這一切的,都是那些怪物!是他們毀掉了我的一切!我不甘就這樣死去,我要恨那些怪物!我要為父母親人報仇!”
老人看著跪倒在地的白夏,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微笑著說道:“可是殺死你父母的半妖已經(jīng)被誅殺了,你的仇人已經(jīng)死了,那還要報什么仇?”
白夏一直低頭看著地面,因此他沒有看到老人眼中的神色,當他聽到老人的這句話時陰冷說道:“不!我的仇人并沒有死,這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的怪物存活著,那些本因該躲在黑暗中茍活的怪物們,卻隱藏在世間快樂的享受著陽光?!?br/>
“我不甘心,他們依然快樂著!我不甘心,這幫讓我墜入黑暗的怪物為什么還存活著!我不甘心,我父母親人的亡魂在還飄蕩著,我要用他們的血祭奠??!”
那些只能在夢里凄厲哭喊的怨靈們……那些為保護自己而死去的親人護衛(wèi)們……那些絕望的向自己求救的同伴們………他們何錯之有?
白夏心中像有無數(shù)雙手狠狠撕扯著自己的靈魂,破碎成無數(shù)片的靈魂在他體內(nèi)散射著,割的他肝腸寸斷,痛不欲生!血液也在一瞬間狂暴起來。他猛然抬起頭,雙目像染著無數(shù)鮮血般一片赤紅,狠狠盯著老人低聲吼道:“我不甘心?。∥乙獨⒘怂麄儯。?!”
老人看著有如野獸般的白夏,知道過往的回憶已經(jīng)快要讓他的情緒失去控制,他將手搭在白夏頭上,一股清流順著他的頭迅速進入體內(nèi),然后開始在他的體內(nèi)穿行。隨著那股清流的不斷流動,所過之處的狂暴血液漸漸平靜,白夏只覺得體內(nèi)一片清涼舒暢,他的便情緒慢慢的平靜下來。
半響夠后,白夏眼中的血色全部消退,這時老人略為疲憊的聲音在白夏耳邊響起:“以后切記不可在這樣了,對你的身體無益?!?br/>
白夏看著身前的老人,知道剛才那股清流是他在幫助自己,說了聲謝謝后,跪在地上繼續(xù)懇求道:“只請求大人能讓我跟隨左右,與大人一起誅殺那些怪物!”
老人笑了一笑,說道:“你先起來吧。”
白夏搖搖頭,堅定說道:“大人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老人嘆了口氣,說道:“你也知道你的經(jīng)脈萎縮無法修煉,憑你這普通人的身手去對付半妖,那和送死有什么區(qū)別?”
白夏面色黯然,知道老人這是在拒絕自己,但他依然沒有放棄,哀求道:“我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要死掉了,我只是想在臨死前做一些有意義的事,哪怕不能親手殺死他們,但只要能刺上他們一劍我也死而無怨,至少這樣我也能坦然去見父母親人。而且現(xiàn)在您受傷了也需要人照顧,我可以為您買藥跑腿,求大人成全,我愿意做牛做馬報答您?!?br/>
老人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他有些猶豫道:“可是你只是普通人………。”
白夏從老人的表情中看到一絲松動,心中大為喜悅,待聽到這句話后,立刻堅定說道:“半妖,人人有義務誅之!”
老人一愣,而后哈哈大笑,直笑的他面色慘白——由于笑的太過激烈,他壓在腹部傷口上的手下又緩慢流出血來。老人忍不住又咳嗽起來,咳嗽了許久才慢慢平息,他看著白夏點頭說道:“好一個‘半妖人人有義務誅之’,你可知道這句話從何而來?”
見白夏茫然的搖頭,老人得意說道:“這句話正是我們天殿傳下的詔令!”
“看來我是攔不住你的決心了,那你就跟著我吧?!?br/>
老人不顧流血的傷口,豪邁的一揮手,說道:“隨我誅殺半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