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又是兩天的雪下下來,終是在第三天放了晴。
睡在小屋的男人,也在搬回的第二天晚上醒轉(zhuǎn)了過來。
雖說醒了,一天卻還是有大半時間都在閉眼沉睡著。
李空竹見他那虛弱樣兒,就忍不住肉疼的又拿出一百文來,買了些大骨棒跟兩三斤的精瘦肉回來。
每天待他醒時,就給他煮碗肉蓉粥喂下。大骨棒熬的湯則給趙君逸補著。
這幾天里,他每天除了白日不定時的給那人搭脈外,晚上也是時常起來去那小屋。
她不知道他對那人做了什么,只知道每次過后,他都會蒼白著臉色坐在炕上,或是來人時在小屋打坐調(diào)息。
就比如現(xiàn)在,他又一臉蒼白的從小屋回來了。
李空竹終是有些不忍心,看著他問,“他那傷吃藥不行么?”
男人坐于炕上后,慢慢閉眼調(diào)息著體內(nèi)亂沖的氣體。聽到她問,并未睜眼的淡道:“內(nèi)傷造成虧損太多,若要吃藥,靈芝人參這類大補之物自是免不的!”
意思是,得用很多銀子?
想著家中僅剩的那一百個銅子。李空竹心抽抽著,臉上更是肉疼的擠作了一團。
男人睜眼看她,見她手捏繡花針舉在眼前,一臉跟割了肉的痛苦狀。不知怎的,眼中既有些愉悅滑過。
閉了眼,不經(jīng)意的勾起一絲嘴角,某人繼續(xù)著體內(nèi)的氣息調(diào)和。
而小屋中的男人,此時正好醒轉(zhuǎn)了過來。身體里流動著的平和暖流,讓他越加肯定了有人在為他調(diào)息養(yǎng)傷一事兒。
轉(zhuǎn)動眼珠打量著身處的這間小小草屋。說實話,前天晚上他之所以會醒,完全是冷醒過來的。
一醒來就感覺到了從墻外吹進的北風凍得他耳朵生疼。全身因為嚴重的內(nèi)傷動彈不得半分,往日里一個輕松抬手的動作,在如今的他作來,卻是難如登天。
正當他疼得滿頭大汗也要抬手的時侯,小屋的門卻從外給推了開來。
立在門口的人,就算在黑夜里,也能讓人感受到他眼中的那抹令人膽顫的寒光。
“醒了?!”淡漠的聲音傳來。
隨著走動進屋,來人將門反手一甩,便關(guān)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
說實話,如果不是肯定他救了自已。僅憑著他那身通體的寒意,怕是很難讓人分辨他究竟是敵是友。
沙啞著粗嘎的嗓子淡嗯了聲。隨艱難開口道謝:“多謝壯士出手相救!”
“我不過一介鄉(xiāng)野村夫,當不得壯士二字!”來人拿了個碗出來,將小爐上的藥罐取了下來,倒了藥。
走將過來,坐于床頭看他道:“是自已喝,還是我?guī)湍??!?br/>
男人愣了一下,不知怎的既記起那難喝嗆人的熱湯來。當時那又沖又急的湯水,嗆得他差點窒息而亡。
雖沒看到是誰灌的他藥,可從睜眼看到的這個男人時,他心里就已然明白了過來。
“我,我自已喝吧!”
來人在他話落之際,將藥端于了他的嘴邊。
“張嘴!”
待他真的聽話張嘴之時,眼中驚鄂的閃過了一絲羞惱。
來人卻不給他任何開口斥責的機會,直接將藥碗對著他口,連繼的灌了下去。
其間,他因著水流過急,又被嗆了好些次。
待喝完藥,來人便將碗洗凈放進了一旁中等木盆里,抬腳就欲出屋。
見狀,他急忙的喚了聲,“還未請教壯士……”
“趙姓,家中排行老三!”
“趙兄!”男人嘶啞的喚了聲。
來人并未吭聲,算是默認了他的稱呼。
見他開了門,他又道:“多謝趙兄今日出手相救。為保崔某性命,想必令趙兄損耗不少內(nèi)力真氣。待來日若我仆人尋來,必當厚禮相謝!”
來人眼神閃爍一下。并未相接,而是在抬腳出屋之時,說了句,“既已告知于你,我乃鄉(xiāng)野村夫,自是不懂你所說的內(nèi)力真氣是什么!告辭!”
……
自回憶里回神的男人,看著小屋墻上大大的縫隙,禁不住冷笑的勾唇。
說什么不知內(nèi)力真氣。卻又每每故意在他半昏半醒之際前來灌輸與他,這個趙姓男人究竟是什么人?這樣做又欲意何為呢?
“嘎吱!”門開的聲音。
男人轉(zhuǎn)動眼珠看去,見是婦人走了進來。
這兩天里,每每當他清醒之際,這女人就會端出一碗肉蓉粥喂與他。聽她叫那趙姓男人當家地,才知兩人是成了婚的夫妻。
看她手腳麻利的自鍋中端出溫著的肉蓉粥,近前來時,笑著道:“醒了,你今兒倒是比昨兒沉睡的時間少了一個時辰哩。”
說著,便坐在了床邊放著的長條凳上。手拿勺子的舀了粥送于了他的嘴邊,“??!”
男人瞇了下沉著的狹長之眼,張著嘴,任她喂著那入口即化的濃粥。
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似要從她的身上看出點什么不同之處。
李空竹任他看著,淡笑的一勺一勺的喂著也不說話。
待碗底漸空之時,外面的卻傳來了叫門的聲音。
“嫂子!俺來了哩,給俺開下門?。 ?br/>
李空竹聽罷,沖著外面哎了一聲,隨又對著主屋方向喚了聲,“當家地。芽兒來了,你幫著開下門唄。我正喂著飯哩,還有個兩勺的樣子!”
喊完,又轉(zhuǎn)頭繼續(xù)笑瞇了眼的看著他道:“來,繼續(xù)!”
男人眼珠轉(zhuǎn)動了下,完全看不出她的半點端倪。
論說話行事,儼然是一副農(nóng)家婦人的形像,可論舉手投足間的流露姿態(tài),卻又不似農(nóng)家婦那般粗莽。
皺眉沉思間,婦人已經(jīng)喂完了粥。替他擦了嘴角后,便起身開始打水清洗起碗來。
“對了!還未請教你姓甚名誰哩!”李空竹將碗洗好放進一旁的木盆里。
轉(zhuǎn)身在掛在墻壁上的巾子處擦了手,“我夫家姓趙,人稱趙三郎。我娘家是隔壁李家村人,也姓李。你可稱呼我為李氏。若你想叫得親近點的話,就論著你的年齡來叫吧!”
“你可有及冠?我當家地已及冠兩年有余了,他與我是新婚夫妻。是以,家中沒有子嗣。若你及冠不足兩年的話,那么你倒是可尊稱我為一聲嫂子。若比我當家地大的話,就李氏亦可?!?br/>
男人愣住。沒想到她會把家中狀況全部告知。這就像是心事被人窺見般,讓他心中有些難看的同時,又升起了絲不悅。
垂眸轉(zhuǎn)眼,他啞著嗓子道:“敝姓崔,家中排行第九,嫂夫人可喚我崔九即可!”
崔九?
李空竹眼神閃動。別有深意的勾了下嘴角,“那我就不客氣了,崔九老弟。”
見他頷首,她又促狹一笑,“對了,你這會兒可有三急?若是有的話,大可大聲喚出便是。都是農(nóng)家樸素人,沒啥覺著丟不丟臉的!”
崔九被她說得俊顏暗紅,咬牙咳嗽一聲,良久終是難以啟齒的道了聲:“那煩請嫂夫人喚聲趙三哥吧!”
“哎,那行!”
李空竹應笑著出了屋。
一出來,就見麥芽兒在那伸著個小腦袋朝屋里望的。就笑著過去拍了她一下,“看啥!”
“嘿嘿!”麥芽兒捂著被拍的胳膊搓了搓,努著嘴兒的小聲問著,“那人醒了??!”
“嗯!”李空竹讓她隨著去往主屋。
叫了趙君逸出來,對他努了下嘴道:“有急事兒找你哩。去幫把子吧!”
趙君逸淡然的點了下頭。
李空竹看他走得淡然的背影,想了下,又轉(zhuǎn)頭對麥芽兒道了句,“要不每天讓猛子兄弟過來兩趟吧!”
“叫他干啥?”麥芽兒不解的看著她問。隨又有些猶豫道:“還是不要了吧!”
她小聲低頭與她嘀咕道:“這兩天,也不知哪個不長眼的死婆娘在外亂傳。到處說你和俺當家的壞話哩。俺是沒抓著,要是抓著了,非得抓花那死婆娘的臉不可?!?br/>
說著,眼神就朝著另一邊的院墻覷了眼。
想著這兩天村子里隱隱傳著李空竹當天晚上拼死要跟著麥芽兒上山尋趙猛子的事兒。
說什么,沒搞一起的話,誰能那么不要命的去幫忙。那深山野林的,最是容易遇險,去的那天晚上不就遇到了么?
要換了一般的人,就算關(guān)系再好,誰能這么不要命的往里鉆?
李空竹好笑的拍了下咬牙切齒的麥芽兒,“我啥樣人兒,你明白就成。管那群長舌婦做甚。咱不理了他們,咱只管過自已的好日子,悶聲發(fā)財就好!”
麥芽兒見她還這般心大的安撫她,不由得小臉急急,“你是不知道。現(xiàn)在又在傳你家救回的那位了!”
用嘴努了小屋一下,麥芽兒癟著嘴兒道:“死婆娘一個個吃飽了撐的,成天盡想起惡心人的事兒。啥事兒到了她們嘴里就變了味兒。還連帶著把趙三哥也罵了哩!”
至于罵什么,當然是怎綠怎么來了!
趙君逸正好一臉黑沉的背著某個男人出來。
聽到她兩的對話,黑沉的臉,越發(fā)沉得能擰出水了。
李空竹見狀,趕緊拉著麥芽兒進了屋。
跟她說了自已的打算:“我正尋思著讓你三哥上山采果子哩。那崔九身子傷得厲害,你三哥天天給他把脈的,臉色越來越差。問了他,他說至少得靈芝人參的常吃著才行……”
“人參?靈芝?天哩,那得要多少銀子能夠!”
李空竹并不惱她高聲打斷了自已的說話。只在她驚完后,伸手示意她聽自已講完,“我捉摸了兩個新的做法,不容易仿。到時拿著做好的新品,咱們上縣城去賣,雖說遠了點。不過,應該比在鎮(zhèn)上要來錢得多。到時,有了錢,我買幾根參須子回來給他吊著看看,你三哥那氣色看著也要補哩!”
說完,看向她有些愧疚的臉,認真相問,“我只問你,還愿不愿跟了我合伙。若是愿意的話,待會我就跟你三哥商量下,若他答應了的話。明兒我就讓他上山去采,晚上你過來幫我把手,咱們好多做點!”
麥芽兒不等她話完全落下,就趕忙點了頭,“我跟嫂子你哩!就算你不拉了俺入伙,俺也會幫著做的。這是俺兩口子欠你跟趙三哥的哩!”
“說的是啥話,不給錢白做活的事兒。我可干不出來,你可不能損了我的名聲!”她故意嗔怪的看她一眼。
倒是把一臉愧疚的麥芽兒給逗得哈哈大笑起來,“不怪嫂子摳,是俺真不要哩!哈哈……”
下響送走了麥芽兒,崔九又昏睡后。
李空竹跟趙君逸說了自已的想法,“當家地以為如何?”雖說果子在深山里,可憑著他的功夫的話,一個人應該能輕松應對。
“你還要做那果子?”
“嗯!”李空竹點頭,“家里實在沒有別的出路了,我尋思著那人也不能老讓你這么去治。既然要用到人參,到時若做出來賣得好的話,我一回給買個幾根根須先頂著。待存夠了銀子,就多買幾片實體回來補上也是一樣!”
說完,看著并不言語的他問,“當家地,你覺著咋樣?”
男人轉(zhuǎn)眸看她良久。半響,似再忍不住憋著般,開了口,“是不想……”話出一半,又住了口。
垂眸,手指不經(jīng)意的摩擦了下衣袖,“隨你!”
這是答應了?李空竹好奇的看著他。很想開口問他那半句未說完的話是個啥,可見他又開始閉眼打坐的樣子。
就只好住了口。出了屋,準備去麥芽兒家告知一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