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是不是該說再見了。

    在想明知道鴉片不能碰，她還是上癮了。

    在想原來她的意志力并沒有想象中堅定。

    在想其實傅川善良、心軟、也會為他人著想，只可惜“那些”除外。

    十二歲之前，所有的童話里她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但總也想不明白為什么灰姑娘要逃跑，王子多愛她呀，派人拿著她的水晶鞋舉國找。

    十二歲之后，她才領(lǐng)悟，如果灰姑娘不跑，哪怕午夜一到，漂亮的裙子不消失，南瓜馬車不會走，王子也未必認(rèn)定自己非她不可。

    其實這不是愛，不是非誰不可，而是不甘心。

    因為不甘心，所以印象深刻。

    做讓傅川印象深刻的人，總比貪戀這一瞬歡愉，之后被歸進“那些”里要好。

    見池西西不說話，傅川非但不慌，還有點高興。

    誤會他和羅馥了？因為羅馥的表白而為難？這說明她的心里還是有自己的。

    十七歲的小女孩，哄一哄注意力就轉(zhuǎn)移了。

    “差點忘了，有東西要給你。這兒吵死了，咱們到外頭去?！?br/>
    傅川把池西西帶到了自己的車旁，他打開后備箱，里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都是禮物盒。池西西估算了一下，怎么也有二三十個。

    “都是你的。出門的那幾天一樣樣買的，本來想我生日那天送你的，誰知道被你氣忘了?！备荡ㄐ毖劭此捓镉新裨?。

    “你生日為什么想送我禮物？”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br/>
    停了一會兒，見池西西不動，傅川把眼睛從她臉上移開，咳了一聲，望著天說：“我就喜歡看你高興?！?br/>
    池西西看向傅川，傅川沖她一笑，眸子亮的仿佛藏著一整條星河。

    她想，高手就是高手，一句話就能讓人怦然心動。

    她這種段數(shù)的，再不撤退只怕轉(zhuǎn)眼就會被碾得連骨頭都不剩。

    其實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剩了。

    “你快拆?！?br/>
    “我不要。”

    “怎么了？沒什么特別貴的。”

    “謝謝你，可是我不要。”

    “我給你買的，你為什么不要？”

    “因為我不想要你的東西?！背匚魑鞯椭^說，“我不喜歡你。”

    傅川愣了好一會兒才問：“你不喜歡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別再聯(lián)系了的意思。手機也換回來了，就這樣吧。”

    池西西正要走，胳膊被傅川拉住了，他使勁一拽，把她拽到了自己跟前。

    “就哪樣？是因為羅馥嗎？你喊她姐姐，覺得剛剛那事兒挺沒意思的，怕她不高興，所以就不想理我了是吧？那你怎么不怕我不高興？你誰都顧著，就不把我當(dāng)回事兒對吧？”

    “沒有，和羅馥沒有一點關(guān)系?！?br/>
    是她沒出息，怕真在一起了，以后被傅川甩了，他跟別人提起自己時和說起“她們”一樣，怕會撞見他像剛剛那樣沖新的女孩笑。

    光是想想必然會發(fā)生的這兩件事池西西就覺得悲哀，就覺得受不了。

    就這么跑了，因為不甘心，傅川說不定能多記她一段。

    這段回憶，她會記很久很久的，要是一他轉(zhuǎn)眼就忘了，她也會不甘心的。

    傅川冷靜了片刻，松開手，靠車門上點了根煙，方才的憤怒消失了，他用一個二十六歲男人應(yīng)有的沉沉目光看面前的小女孩。

    “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了？”

    “說話，不說今天你哪兒都別想去。你媽來你爸來警察來我也不放你走?！?br/>
    很久很久之后，池西西才開口，她聲音很小，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當(dāng)大人，舅舅那種?！?br/>
    “誰他媽是你舅舅！我要是你舅舅，就你這么氣我，我早把你掐死了?！?br/>
    傅川一兇，池西西應(yīng)聲抖了一下。

    他又不忍心了，嘆了口氣，最大程度克制自己，相對平靜地問：“你煩我？那昨天為什么讓我拉你手？”

    “我怕……我怕你在病房外面不走，我媽媽會知道?！?br/>
    “你怕你媽媽不同意，因為我比你大？”

    傅川終于又找到一個原因。

    “那我們可以偷偷在一起，我無所謂，不讓任何人知道，不會傳到你爸媽耳朵里。”

    過了不知道多久，傅川知道等不到池西西的回答了，就問：“你不喜歡我，那喜歡誰？”

    “說話！你說了我就送你走，我就是好奇，不會把那人怎么樣?！?br/>
    “我沒有喜歡的人。”

    “你沒有喜歡的人為什么不能和我試試？我又沒讓你立刻當(dāng)我女朋友，咱們就和原來一樣，為什么不聯(lián)系了？”

    池西西忍了又忍，最后還是哭了。

    寧御的別墅在郊區(qū)的海邊，小區(qū)安靜，這個點幾乎看不到人，偶爾有人路過，撞見他們，難免多看一眼。

    傅川想，路人一定覺得他在欺負(fù)池西西，明明是他被甩了，池西西哭個什么勁兒。

    他想對她好，怎么就變成這樣了，那么賠著小心，最后她還委屈地哭了。

    到底是哪兒不對。

    “別哭了！”

    還哭。

    “池西西，我讓你別哭了，你聽見沒?！?br/>
    池西西倒是真的不哭了，但咬著嘴巴忍眼淚的樣子看著更可憐。

    傅川拿她沒辦法，最后還是把她送回醫(yī)院了。

    他在醫(yī)院樓下抽了一夜煙，可惜池西西沒再去露臺，也沒往窗外看。

    ……

    傅川是天快亮?xí)r回家的，滿身煙味的在床上躺了兩個多小時沒睡著，就洗澡換衣服又去醫(yī)院找池西西。

    魏云樓出院了。

    傅川去了池西西家，電話不接，他給她發(fā)了條短信——【一個小時，你不下來，我上去?！?br/>
    傅川等到五十九分，沒看到人，又打了一個電話，關(guān)機了。

    趕在最后一分鐘過完前，他發(fā)動車子，離開了。

    就當(dāng)她最后下來了，他先走了沒遇見吧。

    算了就算了，誰不能離了誰。

    ……

    在最后一分鐘里，池西西真的下樓了。

    傅川聽池西西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大半年后了，在這大半年里，他去了很多地方，就是沒再回這座他出生、長大的城市。

    這年夏天的尾巴，池西西瞞著媽媽，第一次一個人旅行，她帶著傅川寄來的素描本，一個個找畫里的地方。

    她想，至少在畫下這156幅畫的時候，傅川的心里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