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聽文森特說完, 帕梅拉已徹底沒了想法。
理解?
理解他大爺。
帕梅拉推開文森特,轉身就要走, 卻被對方一把拉住胳膊:“怎么?你好像很生氣?是你一開始說要交心的,我只是告訴你我的真實想法?!?br/>
帕梅拉回頭, 毫不客氣:“交完了。拜拜?!?br/>
文森特固執(zhí)地不肯放手:“那么至少也要告訴我,你的想法吧?對我說的這些, 你能多多少少理解我的決定嗎?”
帕梅拉:“……”
她不可思議地瞅著文森特的腦瓜兒,想知道里面的大腦回路到底長什么樣。
反正一定跟自己的不一樣。
“不好意思,完全不能理解?!迸撩防噲D甩開這個鳥人的手, “我再說一遍, 你的自大真叫我惡心?!?br/>
文森特表情變冷一瞬,很快又遮掩般地笑起來:“惡心?這樣就惡心了嗎?看來你不適合當一名領導者。”
“適不適合不需要你來評價,更不需要你來決定?!迸撩防纱嗌狭俗约旱牧硪恢皇? 把文森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道不同不相為謀。放手?!?br/>
文森特眼神冰冷,他看上去可真是氣壞了, 臉上的假笑都維持不下去, 嘴角下撇。
一股深沉的、強悍的壓力從他的身上升起, 就像他的精神力, 像冷酷的大海一樣既廣博又充滿了毀滅的狂暴力量。
帕梅拉手一頓, 立刻也調(diào)動起了自己的精神力。
眼見著這場原本為和談而舉辦的舞會馬上就要變成精神力的角斗場,另一只手從旁邊插進來, 干脆利落地捏住文森特的手腕, 狠狠一捏——
“咔嚓”一聲。
文森特的這只手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垂了下去, 自然也松開了帕梅拉的胳膊。
胳膊甫一得到自由,帕梅拉就轉了轉那半邊的肩膀,用另一只手在文森特剛才抓住的位置揉了揉。
“嘶?!?br/>
她輕輕倒抽了口冷氣,在心里罵娘。
文森特這個神經(jīng)病,下手可真狠,絕對淤血留印子了!
文森特則看向折斷自己右手的人。
就算他沒有痛感,這種被當面羞辱的事情還是很讓他生氣。
他生氣,西蒙比他還要憤怒。
毫不示弱地對視回去,語氣冰冷夾著幾分殺意:“陛下讓你松手,你沒聽見嗎?!?br/>
文森特跟西蒙對視了足足半分鐘,才重新?lián)P起假惺惺的抱歉微笑:“對不起,我有點太激動了。”
他再次看向面無表情的帕梅拉:“我很遺憾,你不贊同我的觀點。不過沒關系,我相信這不會影響到魔族和羽人族和談的結果?!?br/>
帕梅拉立刻懟了回去:“只要你真的想要和談,自然不會影響?!?br/>
文森特又沖她笑了一笑,隨后才轉身離開。
直到他的背影被其他人的身體徹底淹沒,帕梅拉才松了口氣,扭頭對西蒙欣慰道:“你來的挺及時?!?br/>
如果她真的跟文森特在這里大打出手,光是后續(xù)的收尾工作就能讓帕梅拉頭疼死。
西蒙抿抿嘴,又不說話了。
帕梅拉這才注意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還有臉頰上一抹不自然的紅暈,頓時有點驚了:“你到底喝了多少?!?br/>
就算在切斯托克領那晚的歡迎宴會上,西蒙身上的酒味都沒現(xiàn)在濃厚。
不等西蒙回答,帕梅拉拉著他就要離開舞池找個地方休息。
沒想到這一拉,不僅沒有拉動西蒙,反而被他反拽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緣故,西蒙原本漆黑的瞳孔邊緣有點泛紅。
他死死盯著帕梅拉,聲音有些沙?。骸拔矣羞@個榮幸,請陛下跳一支舞嗎?”
帕梅拉剛才和文森特因為三觀不合,連第二支舞還沒跳完就不歡而散。
又糾纏了一會兒,到現(xiàn)在正好第三支舞曲剛剛開始。
帕梅拉沒想到西蒙會提出這么一個要求,臉微微紅了一瞬,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
西蒙便伸手摟過帕梅拉的腰肢,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彼此靠近之后,西蒙身上的酒味混雜著他個人的獨特氣息就將帕梅拉整個人籠罩。
帕梅拉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他向自己告白時的情景。
那個時候,自己多高興啊。
當然,帕梅拉現(xiàn)在也挺高興。
只是這份高興之中,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憂郁。
都說再堅強的女孩子談起戀愛來,都會容易患得患失,尤其是異地戀。
更何況……
帕梅拉心道,以西蒙和自己的這個情況,可以稱得上是異空間戀了吧。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帕梅拉沒有多想,也沒心思多想。
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活下去。
從北方魔族,再到南方魔族。
統(tǒng)一了魔族之后,她又自然而然想要離開黑暗界。
正巧那時候艾維斯召喚了她,她的注意力又被牽引到黑暗精靈身上。
再接著是美杜莎……
順利離開黑暗界,帕梅拉又想著如何在人間界站穩(wěn)腳跟。
這么多事,一樁樁一件件接連不斷的發(fā)生,很大程度上都避免了帕梅拉思鄉(xiāng)之情。
直到現(xiàn)在……
一切都穩(wěn)定了,人也就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帕梅拉自嘲一笑,覺得自己未免想多了。
她現(xiàn)在在這里想東想西,萬一西側祭壇壓根不是她想的那樣,根本不能回去,她豈不是白糾結了這么久。
抬起頭,發(fā)現(xiàn)西蒙正定定看著自己,不說話。
帕梅拉笑問:“西蒙卿在想什么?這么入神?”
西蒙緩緩眨了一下眼。
他眼型偏狹長,輪廓很清晰,有點平行四邊形的感覺,上下睫毛都很濃密,就讓他專注看人的時候顯得很深情。
眼珠漆黑,沒有一點光,看久了會有種被吸進去的錯覺。
“帕梅拉陛下?!彼偷徒辛艘宦?,又眨了一下眼,“對不起?!?br/>
帕梅拉不由跟著他眨了好幾次眼:“你忽然道什么歉?!?br/>
“我也不知道?!蔽髅陕曇魤旱煤艿停硢≈型赋鳇c點委屈,“只是覺得自己該道歉。”
帕梅拉被他逗笑了:“你可真搞笑,這沒頭沒尾的……”
說著,沉默數(shù)秒,自己輕嘆了口氣:“你沒必要道歉,是我鉆了牛角尖?!?br/>
西蒙靜靜地看著她。
帕梅拉仰頭望著他的眼,在悠揚的舞曲聲中,輕輕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西蒙,我挺喜歡你的。”
西蒙身體一震。
帕梅拉恍若未覺,繼續(xù)道:“可你之前的告白我暫時不能接受。”
西蒙沉默。
帕梅拉沒有看他,而是越過他修長有力的脖子和另一側肩膀,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在一些事情弄清楚前,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帕梅拉覺得,自己骨子里可能真有點控制狂的意思。
與其說她是想弄清楚西蒙對她的感情,倒不如說她想徹底掌控西蒙。
……她不能接受,西蒙只喜歡作為魔王的自己。
她一定弄清楚,西蒙對自己的愛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自己可真麻煩啊。
帕梅拉心里嫌棄自己,嘴上卻靠著西蒙的肩膀,小聲地、慢慢地說:“西蒙一直認為我會率領魔族征服其他種族,君臨天下吧?”
西蒙有點跟不上她的節(jié)奏,好半天后才嗯了一聲,身子依然僵硬。
帕梅拉揚起嘴角笑了一下:“可我不想?!?br/>
西蒙:“……”
帕梅拉臉上帶笑,眼神冷靜:“說到底,我還是不能接受用暴力統(tǒng)治其他智慧生物?!?br/>
西蒙沉默了許久:“所以您才同意這次的和談提議?”
“沒錯?!?br/>
西蒙:“可是對魔族來說,就是暴力至上。甚至就是因為您有足夠的武力值,其他魔族才會臣服于您?!?br/>
“我知道啊?!迸撩防瓏@息般陳述,“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你就是這么告訴我的。所有魔族默認魔王最強。言外之意,只有最強才能當魔王,所以當時帕西才會向我發(fā)起挑戰(zhàn)邀約。”
“只是,我從不認為完全用武力的征服能夠持久。武力可以作為震懾的手段,卻不能成為唯一的手段。”
西蒙陷入沉思。
他想到了帕梅拉陛下自上任以來所做的一切,包括確定與商隊的最低交易價格,推行孤兒收養(yǎng)政策,建立學校要求所有魔族上課……
沒錯,從那么早的時候起,帕梅拉陛下就顯出了她跟其他魔族的不同。
曾經(jīng),西蒙很慶幸這一點。
現(xiàn)在,又是同樣的一點讓他為難。
他沒想到,帕梅拉陛下居然從沒考慮過征服全種族以唯一君主的身份君臨天下。
西蒙以為,這會是每一個君王自然而然的野心。
至少曾經(jīng)的西蒙是這么認為的,他也理所當然地認為他的魔王陛下終有一天能坐上世界之王的位置。
她明明有那個實力,也有那個機會……
現(xiàn)在黑暗精靈、美杜莎、人族,甚至是光明精靈都站在了她這邊,矮人族是出了名的墻頭草,只剩最后一個羽人族是擋在魔族稱霸世界之路上的絆腳石。
只要借著這次和談的機會除掉羽人族首領,那么帕梅拉陛下自然就能問鼎……
西蒙陡然回神,看向靠在他肩頭的魔王。
她正以女性獨有的敏銳了然地看著他,仿佛已經(jīng)看穿了西蒙一切所思所想。
西蒙莫名就有點尷尬:“我……還是不能理解您的這種想法。您……您這明明是,自己束縛住了自己。沒必要……您本可以活得更加恣意些?!?br/>
帕梅拉驀地笑了:“就像安德烈那樣?”
西蒙沒了聲音。
二代魔王安德烈。
沒錯,說到活得恣意,他的確是歷代三任魔王里最為所欲為唯我獨尊的那個。
然后魔族……西蒙的父親……連安德烈自己都……
帕梅拉長舒一口氣,從西蒙肩膀上離開,第三支舞曲的尾音恰好在這時結束。
她笑著對左右為難的西蒙感慨:“果然說出來心情好多了?!?br/>
西蒙:“……”
魔王陛下心情倒是好了,他卻開始糾結了。
西蒙一言難盡的表情讓帕梅拉更加開心,就連剛才因為文森特那番話而產(chǎn)生的不舒服情緒都煙消云散。
帕梅拉覺得西蒙可真是自己的開心果,就像現(xiàn)在,帕梅拉覺得自己充滿了活力,完全可以面對明天的和談會議。
反觀西蒙,蔫頭耷腦,一雙黑眼里寫滿糾結。
帕梅拉拍拍他的腦袋,安慰他:“不要急,慢慢想,反正不管你怎么想,當魔王的還是我?!?br/>
西蒙:“……”
帕梅拉:“弄不清楚的事情我會一件件弄清楚。到那時,如果我還想跟你在一起,西蒙你對我的感情依然也不變的話,我再考慮答應你表白的事。你覺得怎么樣,西蒙?”
西蒙本來是覺得自己虧大了的,不僅虧大了,魔王陛下這完全是在耍他玩。
可一聽魔王最后那句柔情四溢的“西蒙”,又看到她那雙充滿期待和笑意的眼睛,西蒙其他什么話都說不出口,只能給出肯定的回應:“好。我會一直等您,無論何時,只要陛下想清楚,我對您的感情永遠都不會變?!?br/>
“噓?!迸撩防Q起一根食指,貼在西蒙的下唇,“我也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急著回答。我們還有時間?!?br/>
不。
西蒙情不自禁在心里想道。
光是為您現(xiàn)在臉上的笑容,無論您最后的答案是什么,我的答案就永遠都不會變。
不等西蒙回答,帕梅拉已經(jīng)放下自己的手,側耳聽著今晚的第四首曲子:“現(xiàn)在,西蒙卿還愿意邀請我再跳一首嗎?”
西蒙的回答自然是緊了緊收在她腰間的手臂。
兩人這次便真真正正地投入了舞蹈。
無論他們的身份如何,他兩的外貌都是不可挑剔的出色,配合得又親密無間,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看得周圍其他人艷羨不已。就是一些本想等他兩分開再上前邀舞的人,看看他們,再看看自己,最終還是默默自動放棄了。
帕梅拉眼尖,眼角掃到一個看著這邊滿臉失望的貴族小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湊到西蒙耳邊小聲對他說:“你看你的左手邊,有位漂亮的人族女性,看樣子她很想上前跟你跳一支呢?!?br/>
西蒙無奈,目光向旁邊分散一點的意思都沒有,只專注地凝視面前笑得戲謔的魔王:“陛下,你明明知道,在我眼中除了你,根本不會有別人?!?br/>
帕梅拉笑:“比如說,那個暗戀你的人類小女仆?人家向你告白,你還要殺了人家?”
西蒙表情僵了僵,更加無奈了。
思來想去,他只能替自己辯解:“如果您當時愿意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認出您。”
帕梅拉:“……別了吧,我怕再給時間,你就把我砍了?!?br/>
西蒙:“……”
完、完全沒法反駁!
這是他魔生第一次,沒辦法因為自己出刀快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