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榮的內(nèi)心掀起驚天巨浪。
先是飛天魚,而后是虛空飛來的大和尚,現(xiàn)在又是徒手在鍋里炒著板栗的老人家,這個世界正在一點點的向何榮展示著不正常的一面。
感覺到背上的王孝紅有些慌張,何榮手指輕輕的點了點她,讓她平靜下來。
兩人都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平平凡凡的普通人,遇到這種事情,能夠做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極其不容易了。
何榮是男的,因此,他只有多做一些,做承受一些。
老人家開始炒板栗之后,完全將外物屏蔽一般,貌似眼中只有這一鍋滾燙的板栗,只有這雪中,嚴冬之下,冒著熱氣的板栗。
跑,背著王孝紅跑,這是何榮的第一想法。
不過,剛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將這個想法掐滅。
一般來說,越是厲害的人,脾氣越是古怪。
不跑沒事,要是跑了,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嗎?
略微愚昧。
稍微分析一遍,何榮準備靜觀其變。
大不了,喊人??!
光天化日,雖然周圍一個人沒有,喊出來心里總是有些安慰的。
爐火很旺,從跳動的火焰之中,何榮看得出,黑鍋也很燙。
一般人,別說是手,就連骨頭都能給你烤焦,而眼前的這個老人家,居然將血肉之軀放進鍋爐之中,來回的翻炒,不僅毫發(fā)無傷,居然還有些享受。
一陣微風吹過,天邊一些在冬末沒有落盡的樹葉落了下來。
雪花飛舞,跟著雪花,落葉也開始飛舞。
微風吹過,落葉飄到了鍋里。
“滋。”
一聲輕嘶。
落葉化為飛灰。
何榮瞪大眼睛,這鍋里的溫度。竟然直接將落葉化為了飛灰,那么板栗怎么沒有燒焦呢?這個老人家的手,怎么毫發(fā)無傷呢?
他的世界觀再次一點點崩塌,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世界觀也煙消云散。
一邊抄,老人家一邊笑道:“你們兩個別笑啊!我老人家自小就喜歡吃板栗,最喜歡吃炒的板栗,開始家里窮,買不起,就自己種,覺得別人炒的不好吃,就開始自己炒,這是幾十年的絕活了,涼都的天很冷,我老人家不喜歡涼都的天,趁天還沒有徹底冷到生人勿進,老人家我還能炒,就給你們炒炒板栗吧!畢竟,這是愛?!?br/>
老人家的話很溫暖,不過從他的話語之中,何榮還是聽出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涼都的天,變了?
幾十年的絕活?
還能炒?意味著以后不能炒了?
這些,一個又一個疑惑種進何榮的心中。
聞言,何榮佩服的說道:“老人家這手藝沒說的?!?br/>
被何榮這么一夸,老人家大笑:“哈哈,小子,有眼光,看好咯,給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炒板栗。”
話音剛落,兩人看了過去,老人家一巴掌將黑鍋拍飛,黑鍋之中的板栗飛到了空中,另一只手接住黑鍋,放到地上。
隨即,老人家的雙手來回在空中飛舞,空中的板栗放佛有了什么力量一般,懸浮在空中不動。
腳尖一提,從地上飛出一個葫蘆,單手接過葫蘆,拇指彈開,一口酣飲,對著火爐,老人家噴出口中的液體。
“砰?!?br/>
一聲燃烈。
火焰飛涌而起。
老人家雙手鼓動,板栗懸浮在火焰之中擺動。
剛開始風輕云淡的老人家現(xiàn)在一臉嚴肅,似乎是在面對生死一般。
一分鐘后,老人家口中念念有詞:“烈陽爐,靈氣火,白羊鍛,丹丸成?!?br/>
十指變換,板栗落到了袋子之中。
擦了擦額頭的汗,老人家鄭重的說道:“這是我老人家最后一鍋了,好好珍惜吧!你很不錯,運氣不錯。”
何榮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什么話該問,什么話不該問。
故此,他感激的說道:“老人家,謝謝您,謝謝您,謝謝。”
將王孝紅放了下來,雙手接過板栗,何榮將錢遞了過去。隨后,將板栗放到王孝紅手中,何榮又繼續(xù)背上王孝紅,離開。
剛剛走出數(shù)十米,何榮回頭瞟了一眼。
從兩邊的街道之中飛出來六個身穿軍綠色的人,渾身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從身形上看,應該都是男子。
六人嚴陣以待的走到老人家身邊,將老人家團團圍住。
一名帶頭的男子嚴肅的說道:“你不應該這么做,你知道的,你逃出來也是沒用的。”
老人家勃然大怒,“呵呵,每個人的志向是不一樣的,你們喜歡和平,我也喜歡和平,不過,和平之上,我更喜歡自由?!?br/>
“多說無益?!?br/>
帶頭男子冷漠的說道。
話罷,六人步伐涌動,來回變換。
趁老人家不注意,帶頭男子一巴掌從老人家的后腦勺拍去。
王孝紅想要回頭,被何榮喊住了。
“別回頭?!?br/>
隨即,何榮又補充道:“當做沒有看見?!?br/>
六人看了兩人一眼,確定沒事,只不過是普通人罷了,扛著老人家,踢碎火爐,迅速離開。
看著緩緩落下的雪花,何榮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略微的知道老人家所說的今年的涼都,冬天很冷代表的意思了。
真的很冷。
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誰是正義的,誰是邪惡的,誰是好的,誰是壞的。
或許,都是好的,或許,都是壞的。
這些,何榮都不知道。
他也沒有心情去同情誰。
可是,王孝紅手里拿著的這一袋板栗,老人家炒板栗,以及,他說話的時候,對待炒板栗這個過程的眼神告訴何榮,他對炒搬來真的是愛。
這一袋板栗,十五元一斤。
這一袋板栗,又怎能是十五元說得好呢?
這一手絕活,何榮記下來了,沒有人知道,何榮記下來了這一手絕活。
這一袋板栗,是板栗嗎?
不是,何榮沒有見過哪家板栗需要用這么復雜的手段來炒的。
何榮有一個猜測,一個大膽的猜測。
抖了抖背上正在發(fā)愣的王孝紅,何榮鄭重的說道:“剛才的那一袋板栗,你多吃一點,是好東西,真正的好東西?!?br/>
“不行?!?br/>
王孝紅堅決的說道。
“為什么?”
何榮有些疑惑。
捏了捏何榮剛毅的臉龐,王孝紅笑道:“你傻嗎?你都說了是真正的好東西了,那當然是一起吃??!”
一股暖流涌進何榮心間。
今年的涼都,似乎不怎么冷了。
飛天魚,凌空而來的大和尚,徒手在滾燙的火爐之中炒板栗的老人家,以及,身穿軍綠色衣服的六個怪人。
世界好像一點一點在變了。
變得那么的沒有規(guī)律。
也沒有規(guī)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