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自相殘殺

    知棋抱頭，“殿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太子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了?！?br/>
    “所以呢？”端木涯依然躺在榻上，就算是天塌下來亦無法動彈他身體半分。

    “所以”知棋眨巴眨巴眼睛，“唉，說到底，還是我沒有弄清楚這太子的尸體究竟是怎么一加事。你說這好端端的落入坑底，他怎么就沒有了呢？而現(xiàn)在，怎么又說出現(xiàn)就出現(xiàn)了呢？！”

    “你說那個人，她到底是在助我們還是在耍我們？”

    “隨遇而安，何必去想那樣多？現(xiàn)在我們應該注意的是目的達到了，此次狩獵，亦不算白忙一場?！倍四狙姆藗€身，語聲淡如柳風。

    是軍人齊整整的步伐聲傳來，帶著金屬與地面相叩所特有質(zhì)感聲響?！耙娺^二皇子、四皇子，皇上命屬下將二位皇子帶出去審問?！?br/>
    端木涯微瞇的眼睛張開了些，“呀，陳總管，怎么太子哥哥的尸體找到了罷？”

    “四皇子好生聰明?！?br/>
    四皇子眼神又是一動，整個人倨傲如立蒼穹，睥睨眾生，“既然找到了，便也應該查出死因了吧？”

    “是?！?br/>
    “那么知道太子哥哥的死與我們無關(guān)了吧？”

    “這個奴才不清楚?！标惲值故抢碇堑镁o，沒有習慣『性』地答上一個“是”，而是低頭無比恭順地道。

    “哈哈果真是父皇的左膀右臂，難得的密不透風啊?！倍四狙墓恍?，正碰著同樣自囚室里走出來的二皇子端木源，輕輕一點頭，“二哥，早。”

    “早。”二皇子看了看他，皮笑肉不笑，目光審視。

    兩位皇子被齊齊帶往了帝后所居之殿，皇上羸弱、面目蒼白，方方經(jīng)歷過一次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痛苦，顯然還有些未反過神來。然而在看到兩位愛子的身影之時，那漆黑得看不到邊際的眸子里，竟然閃過一絲光。

    “兒臣見過父皇?！倍?、四兩位皇子齊齊下跪說道。

    “免禮?！?br/>
    “謝父皇?！?br/>
    底下二人齊齊站起身，抬頭看了端木赫一眼，心思各異。

    “源兒、涯兒，你們都知道太子死去的消息了吧？”也不知道皇帝端木赫醞釀嘆息了多久，才說道。

    “是”兩位皇子同聲答，端木涯又接了一句，“還請父皇節(jié)哀。”

    “唉死者是你們的親哥哥呀，難道你們就不應該節(jié)哀么？！”端木赫閉目長嘆。

    “當然我亦著實為著大哥的死氣損神傷，然而畢竟是年少身體好。父皇『操』勞過多，若是再傷神過度，恐怕大宸國的子民不依?！倍四狙脑掍h一轉(zhuǎn)，眄神稟報。

    二皇子同樣是俯首，“請父皇注意身體，切勿傷心過度。”

    “呵呵，看看我這兩位孝順乖巧的孩子啊，真是叫朕心疼。”端木赫不知道自何方扯出一個笑容來，一句話說得有倒有三分咬牙切齒。

    “父皇?！?br/>
    “你們兩個，上前來?！边@個萬人之上的君王即便病入膏肓，指尖亦有著指點江山的在魅力與威嚴。

    “是，父皇?！?br/>
    “如今我們不是君臣，只是父子”端木赫身子半窩在紅木椅中，目光切切地看著兩個聲名最望、才華最著的孩子，“告訴父親大哥的死，到底同你們有沒有關(guān)系？”

    像是一瞬間的失神，兩個人立馬又回轉(zhuǎn)過來，字字擲地有聲?！皼]有?！?br/>
    “真的沒有？”端木赫放長了聲線，質(zhì)疑地問。

    “真的沒有?！眱尚值茉俅萎惪谕?，都是不懷好意地對望了一眼。

    端木赫目光閃動了片刻，心內(nèi)如海般沉浮不定，“那么在你們二人的內(nèi)心里，可有希望過太子死去？”

    “這”如果連這也說沒有，只怕也實在牽強，叫人無法相信吧？兄弟二人又是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

    “好消息早已經(jīng)放出去，太子是因打獵之時失足摔落而死，葬禮不日之后便會舉行。案子便算結(jié)了，朕也不會再打算查下去?！碑吘瓜敕Q帝者眾，孩子們的心思，他再明白不過。自相殘殺，無論是與不是，結(jié)果已出，難道他還想再拉一個孩子，下去陪葬么？

    罷了罷了終是，他自己害死了澤兒啊他那樣的『性』子，又如何能在這般的爭權(quán)奪利過程中，僥幸存活下來早知道、便封他個王，遠至山水間，自在愜意，又哪里會有這諸般牽扯？

    “父皇?！?br/>
    “罷了，你們下去吧，朕已經(jīng)夠累了?！倍四竞站従彄u手，闔上了雙目，只作養(yǎng)神狀。

    “是，兒臣告退?！?br/>
    然而兩個人的身影還未完全退去，便聽著一個撕心裂肺的聲音慟哭過來，“父皇，父皇您一定要替之盈做主啊。”

    “什么事？”這句話，是問的皇上宮里的貼身侍衛(wèi)陳林。

    “稟皇上，是太子妃過來了。”

    “呵呵看來，一石激起千層浪啊，這件事，恐怕由不得朕了。”因著長時間未安心休養(yǎng)之故，端木赫的眼中呈著可怖的血紅『色』，身子疲憊而懈倦到了極致。

    “皇上那么，讓太子妃回去？”

    “不、叫她進來，無論無何，得給她一個說法，這孩子倔?！倍四竞粘脸谅晣@，示意兩位皇子立在一側(cè)。

    “皇上”阮之盈高貴而珠圓玉潤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奔了進來，“皇上，太子不是落下懸涯而死的，這其中一定別有冤情，還請皇上為之盈做主。”

    “怎么？孩子，因為澤兒的死，闔朝都很難過，你的心情，父皇能夠理解。”端木赫瞧著已經(jīng)以可視的速度憔悴下去的太子妃，心中酸澀。

    “不、父皇，這不是之盈瞎猜，之盈現(xiàn)在很清醒?！碧渝鷵u了搖頭，語氣卻是堅定不移的，如同堅不可催的磐石?！拔衣狉炇墓賳T說，太子死的時間，手里拿了一枝翡翠玉簪。我把它取來了?！?br/>
    語罷，自懷里拿出一樣東西，舉在眼前。“皇上請看，就是這支?！?br/>
    一想到那是自死人手下取下來的東西，眾人便覺十分不是滋味。

    “這支簪子，原本是孩兒之物，當年頭一回入宮，由皇后娘娘賞賜給了之盈。”

    一提起此事，倒像喚醒了端木赫的記憶一般，他凝眸打量，緩緩點頭，“之盈說得不錯?！?br/>
    “而這一樣東西，我在太子出門打獵的前一夜，送給了四皇子府中的七夫人葉闌珊。然后第二日太子便出事了，手里還拿著這枚簪子，這又該如何解釋？”

    闌珊端木涯聞此，如遭電亟，整個身子都是一僵。

    “所以太子的死定然不會那樣簡單，還請皇上明查，還您孩子一個公道吧?！?br/>
    阮之盈哭哭啼啼，又叩下頭去，直到額際生出一朵桃花來。

    皇帝端木赫輕咳了一聲，“你說，在出事的前一夜將它送給了七夫人葉闌珊？”

    “是?！比钪c頭。

    “那么陳林，去行宮把葉闌珊帶過來?！?br/>
    “是。”

    “父皇?！倍四狙耐蝗簧锨耙徊剑械饺钪磉?，朗聲稟報，“七夫人葉闌珊自入了行宮便與兒臣形影不離，同吃同睡，她絕對會做任何不應為之事?！?br/>
    “哦？～”端木赫又捂住嘴輕咳一聲，一雙黑目煥然生光。

    “即便她平日里做錯了什么，兒臣亦愿意代她承擔?！倍四狙脑俅胃┦?，面目間是難得一見的肅穆冷定，如同許下了一生的承諾，矢志不渝。

    端木源緊握著拳，嘴中喃喃動著，想說什么，卻終是未能出口，只如一尊雕塑一般立在原地。

    “七夫人葉闌珊到?！遍T邊的內(nèi)監(jiān)一聲唱喝。

    碧衣的女子身姿輕靈，步步生蓮，“闌珊見過皇上，愿吾皇長樂無極?！?br/>
    “七夫人葉闌珊？可知朕傳召你來，所為何事？”

    “回皇上的話，來時，陳公公已然大抵同妾身述過一遍。”葉闌珊明眸低垂，秀睫纖濃。

    “那便好，太子妃阮之盈說，事發(fā)前一日夜里，曾送你這枚翡翠簪，可確有此事？”皇帝端木赫一個眼神示意，陳林已將簪子放到葉闌珊掌心。

    “稟皇上，這枚簪子的確是由太子妃娘娘送給妾身的，當日妾身去拜見娘娘，臨走的時候，娘娘送妾身作為回禮?！标@珊不卑不亢，一五一十地答道。

    “闌珊”端木涯心中焦急，低低傳音，睇過去的眼神一個接一個，可場內(nèi)跪著的女子恁是不理不睬。

    “但是太子死之前，手中亦拿著這枚簪子，你可否解釋一下這是為何？這枚簪子既然是屬你之物，又如何會去太子手中？”

    “稟皇上，妾身不知。”闌珊又是不咸不淡的一句話。

    “那么”端木赫音量不高，可是眉目中自有一股不可言說的威嚴，叫人不可抹殺?！澳且蝗漳汶x開太子妃之后，可有與太子相見？”

    “沒有。”闌珊搖頭否認。

    “那么你可是日日里守著盒子里的簪子未曾走神？”

    “回皇上的話，不是前日夜里，有賊人登堂入室，將妾身用來容裝首飾的玉匣子盜走，這枚簪子亦在其內(nèi)。原本想要派人知稟，然而發(fā)現(xiàn)之時四皇子已經(jīng)上山狩獵?；貋碇笥职l(fā)生那樣多的事情，所以闌珊便不好多作打擾。因而，便未能告會皇上。”闌珊娓娓道來。

    “是這樣葉闌珊，你有何證據(jù)？”

    葉闌珊振振有詞，“這便是的的確確發(fā)生過的事實，若皇上不信，可派官員前去查探，我房里的烏木柜上，還有著盜賊宵小之徑留下的痕跡。柜子被他們撞得面目全非，連銅鎖亦壞了，所以太子恐怕是與那些見賊人相遇，起了沖突。才會有了這樣的災難?！?br/>
    端木赫又吩咐陳林，“派人去七夫人的居所看看，她方所說是否屬實?！?br/>
    “是?！?br/>
    于是，又有一隊人馬入了闌珊住處。

    端木涯只是神『色』緊張地瞧著的葉闌珊，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然而，就她的神『色』看上去，倒像是尋著了解決之法呢。

    葉闌珊趁著這個空檔，往跪在身邊的阮之盈看過去，卻正好逢上太子妃冰寒如棱的眼神。與那晚溫婉可人的她，判若兩人。

    那樣的目光怨怒而毒惡，幾乎所有的人都可以在她那般的目光里灰飛煙滅。

    約『摸』過了一柱香時間，派出去的人回來，向皇帝稟報，“七夫人所言句句屬實，房間里的確有盜賊入侵的痕跡，而且據(jù)那里的丫環(huán)所說，那些自太子妃所得來的首飾，皆入了山匪之手。”

    “看來，七夫人倒是沒有謊言?！被实鄱四竞拯c點頭，看向場內(nèi)。

    “不，不可能皇上！”阮之盈突然尖叫一聲，“假的，都是假的，這一切一定是她事先布置好的，皇上，不可以相信她?！?br/>
    “太子妃，你開口之前可以深思熟慮么？闌珊是方才被陳林帶到這里之時，才知道皇上會問這枚簪子一事，這其中好幾雙眼睛盯著她，如何去安排？難道她還能有那般的先見之明，能預見未來不成？”端木涯終是忍不住了，開口助闌珊而言。

    二皇子亦上前一步，兩兄弟難得地統(tǒng)一了口徑，“四弟說得不錯，父皇，這件事情，與七夫人無關(guān)?！?br/>
    “不你們、你們都是串通好的，一群惡徒！”阮之盈咬牙切齒，眸閃惡光?！盎噬夏阋欢ㄒ嫣幼鲋?，明察此案啊?！?br/>
    “之盈，既然人證物證已全，闌珊確實與此事無關(guān)，你便消停一些吧?！倍四竞諏嵲谑抢蹣O了，閉上了眼睛。

    “不不可能葉闌珊明明是那樣淡漠一個人，怎么這樣巧，會突然在那天來向我示好，還特意帶去了我最喜歡的東西。這這分明就是故意的！皇上皇上?！?br/>
    “太子妃娘娘，太子的事情，闌珊十分抱歉。但是如果你僅僅因此，就懷疑闌珊的好意，那么闌珊亦無話可說了?！?br/>
    “葉闌珊，算是我看錯了你！”阮之盈狠狠咬牙，滿眼的悔恨與痛苦?！昂呛牵幢隳銈儾徊?，我拼盡了所有的力量，亦會將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我絕對不會讓我的夫君含半點冤屈！”

    “之盈，你在說什么？！”端木赫無遠遠喝了一聲，“陳林，太子妃傷心過度，你帶她回去好好休息?！?br/>
    “是?！?br/>
    “余下的人，葉闌珊、涯兒、源兒，你們亦回去休息?！?br/>
    “是。”幾人相伴，行出了大殿，抬頭，天外陽光明媚，霞光瑰麗。

    第二日，便回到了帝都，太子薨逝的消息傳遍大宸。

    三日之后，舉行大葬之典，皇上悲傷過度，即便今后朝中臣子如何進言，他都未重立太子。

    諸事結(jié)畢，已入了深秋，轉(zhuǎn)眼間，闌珊入這四皇子府已近十月。

    堂前階下擺滿了菊花，皆是知棋去遙遠的異域買來的珍品，風飄雪月、新玉孔雀、獨立寒秋、十丈珠簾、斑中玉筍、汴梁綠翠各種叫得出叫不出名字，倒恐怕有百來種。

    知書見著這些花兒，只覺得興奮異常，日日里尋思是著是按顏『色』分類擺放好看呢，還是按花瓣的形狀鋪設(shè)美觀，忙得不可開交。

    買這些菊花來，倒像是替她尋了份差事一般，闌珊笑而無語。又開始拿出兩把珍愛的琴來，拭完了錦瑟拭關(guān)睢，拭完了關(guān)睢拭錦瑟，日子好不悠閑愜意。

    “夫人，四皇子來了。”知書遙遙地喊上一句，立馬奔到廚房去泡茶。

    闌珊則站起來，象征『性』地迎了一下，“你來了？”

    “怎么樣，這些花兒可還滿意？”端木涯一過來便攬著的闌珊的肩，又被她靈巧地避了開去。

    “拿這樣多的花兒，挽風閣本就不大，往哪里置才好？”闌珊櫻唇一抿，淡淡地道。

    “我以為你會喜歡?！?br/>
    “你都沒有問過我，怎么知道我喜歡不喜歡？”闌珊擰眉。

    “那么現(xiàn)在問你，可否？”端木涯嘆了口氣，眼睛里寵溺的神『色』稍縱即逝，還好還好，沒有被她發(fā)現(xiàn)。

    “倒也無妨。”闌珊抬上看著滿目逐漸延伸的花海，只得點頭。

    “我原本是為了謝你才讓知棋送過來?！倍四狙耐浦呷胛輧?nèi)，“看來，你沒有領(lǐng)悟到本殿下的意思?！?br/>
    “謝我？你謝我什么？”這回倒是闌珊不明所以。

    “關(guān)于太子那件事，闌珊的大恩大德，我可是永生不敢忘。”

    “哪里有那樣嚴重？”闌珊不由一嗤。

    “若是沒有你恐怕這次，便要功敗垂成?！倍四狙纳瘛荷粡碗s，叫人一眼難以望盡。

    “你即便是功敗垂成，同樣也很快便可以東山再起，有何可憂之處？”闌珊搖了搖頭，笑得有些不以為意。

    “你真的這樣想？”

    “當然。”她暗自挑眉，“我何時如你那般，一句話要轉(zhuǎn)九道彎了？”

    “總之你幫了我很大的忙，我向來恩怨分明，拼盡全力也要報答你的?！彼拖骂^來，執(zhí)起她方才拭過的琴，凝視著說道。

    “真的？那么是不是，我無論提出什么樣的條件，你都會答應？”她停下動作，突然來了興致，問。

    “若是在我的能力所及之內(nèi)，自然可以?！倍四狙牡挂参炊嘞耄皇羌毤毜乜粗绠嫷拿寄浚@般一個窈窕如梨花的女子，心中到底藏著多少城府與心機呢遇到那樣多的事情，都能應付自如？

    “端木涯，那一日我為了你，第一次殺了人?！币幌氲侥侨罩拢廊挥X得驚魂未定。

    “怎么你之前不殺生的么？”端木涯驚了一下，低眸看她。

    “你以為我之前是做什么的？吃人肉的么？！”她瞪了他一眼，聲音微微加重。

    “抱歉那么、為了補償你，答應你兩件事情，如何？”

    “罷了，如果你能做到的話，一件便也足夠了?！标@珊站直了身子，拿起自己的手指細細端詳，時間過得真是快了一轉(zhuǎn)眼，便是三百多個日夜，可是為什么還會覺得他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那樣陌生？

    只覺得一時間她的表情有些異樣，卻忍住不去多想，怔怔點頭，“好?！本退隳阋焐系男切?，我也會給你摘下來。

    “端木涯，你能不能不要傷害太子妃？”她突然回頭，是請求的語氣。

    “阮之盈？”端木涯一怔，她極少關(guān)心旁人的安危，問，“為什么？”

    “我欠她的，我欠她良多她已經(jīng)失去得夠多了，所以、我不希望她受到更可怕的傷害。”闌珊搖了搖頭，聲音極低?！笆遣皇侨羰撬龥]有遇見我便不會失去這樣多？”

    “不她既然愿意嫁給太子，就應該已經(jīng)想到了這一點太子妃的身份，不是白來的，總會伴著這樣的風險?！?br/>
    闌珊聞著他那樣的話，心中十分清明，卻又不愿去明白。王者之路必定艱辛，無血無淚又如何譜得出多年以后的盛世華章？端木涯既然擇了這樣路，只怕早已經(jīng)漠視生死了吧？

    然而那樣于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再過兩個月，自己便會、永遠地離開這里罷？無論眼前曾現(xiàn)過多么美妙抑或是血腥的畫面，耳邊曾經(jīng)環(huán)繞過如何喧囂華麗的樂聲，都將離她遠去。

    所以，阮之盈，我能補償你的，便也只余下這樣多了。

    “打尖還是住店啊，這位姑娘？”遠遠地見有客人到來，客棧的小二熱情洋溢，見著是位十八余歲的小姑娘，更是一臉憨笑。

    端木沁將手里的包裹擱在桌上，左右四顧了一番，“給我一間上好的客房?！?br/>
    “好呦，本店正好余下一間上房，左院二樓天字號，不知姑娘可還滿意？”

    “帶我去看看?！倍四厩卟林~頭上的汗滴子，滿目的仆仆風塵，利落地道。

    “姑娘請跟我來?！毙《?cè)過身子，帶她往后院行去。

    “你們這里離未竟海還有多遠？”端木沁邊走邊問。

    小二回過頭來張大嘴巴，如同活活吃下一只蟑螂，“姑娘要去未竟海？那里那里可是一個連鳥都不拉屎的地方呀。”

    “所以呢？”端木沁一聞見他將緣君去的地方說成那般，自然有些幾分不悅。

    “呵呵，呵呵。”小二擦了擦嘴，嘻嘻一笑，“我不過是見著姑娘一個柔弱女子，去那樣的地方，恐怕極不安全。心中擔憂么?！?br/>
    “那里怎么了？”端木沁訝異，這些天以來只顧著向西趕路，害怕追兵跟來，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自然無法詳細周全地去打聽調(diào)查未竟海有何細末，唯一所知，亦不過是在閔府里藏書閣中野史見著的一些東西。此間聽得那小二神秘兮兮的模樣，自然來了幾分興趣。

    “天啊，姑娘還不知道?。?！未竟海奇大無比，占地之廣可與整個大宸與西茲連起來那樣寬。而且，那里除了海盜和惡魔之外，荒無人煙，你一個小女子，去了那里，如何自保？”

    “什么？除了海盜惡魔，荒無人煙？”端木沁搖了搖頭，這個定是語出誑言，如若真的那般可怕，那么緣君還去那里做什么？不過，那樣一個白衣飄飄的濁世佳公子，若是遇上海盜，定是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你別不相信，姑娘，我雖然沒有去過那未竟海，卻也聽旁人言過，那里海盜與惡獸橫行，叫人好生恐懼。唯一能夠生存在那樣環(huán)境下的，亦唯有一族人還算正常?！毙《质菗u頭又是嘆氣，表情莫可猜測。

    “一族人？哪一族人？”端木沁湊上去興致勃勃地問。

    “好像是在什么遙遠的未竟海上，有一島名為彼岸，彼岸島上只住著一族人，那便是雪魄?！毙《昧饲米约旱哪X袋，像是喃喃自語一般，“唔，那些名字也真是夠拗口的，我怎么也記不住?！?br/>
    “彼岸雪魄好有意境的名字啊。為什么我在書上從來沒有看到過？”端木沁又上前去，抓住小二的肩，“喂，你說清楚啊，為什么叫雪魄？”

    “唔，我也不知道呀?！毙《o奈地搖頭?！肮适掠植皇俏揖幍??！?br/>
    “那么的雪魄族的人，都有什么特征?。渴遣皇情L得特別英俊、又或者武功出神入化？”總之，她現(xiàn)在滿腦子里都是緣君，自然不停地往他身上套啦。

    “是不是特別英俊我倒是不敢說，因為沒見過呀，不過武功倒必定很高?！毙《е┻^前院，又穿過后院，行過回廊，只見著入目之景花木扶疏，曼妙無比。

    “為什么？”

    “廢話，生存在那樣群惡環(huán)繞的海面上，獨自一島，若是族人武功不高，豈不是早被吃掉啦？”小二倒有幾分諄諄教導的意思。

    端木沁便點頭，想了想，展顏一笑，“也是哦，那樣一個地方，緣君去那里做什么？”

    “呃，姑娘，你有朋友去了未竟海嗎？你要去找他？”小二將頭搖成了撥浪鼓，擺手，“唔，別去別去，沒得找啦?！?br/>
    “你什么意思？”

    “去了那樣的地方，哪還有命回來哦。我們?yōu)跆m已經(jīng)是大宸國最西的城市了，與西茲相接。再往北或西去一點點便出以見到未竟海，注入海里的烏蘭河上的船家都不敢駛?cè)牒Ｖ腥?，多少年來，無數(shù)人想去一探海中的奧秘，都是有去無回?！毙《贿呎f還一邊恐懼地搖了搖頭，呲牙咧嘴，好不可怕。

    “是嗎？緣君那樣見多識廣，不可能連這樣小小的傳說都不知道吧？那么為什么還會去未竟海？”端木沁眨巴眨巴眼睛，語同呢喃。“他一定還活著，我知道，他就在未竟海?！?br/>
    “一定還活著？就在未竟海？唔，姑娘，你莫不是失心瘋了吧？”小二跳出一步，指了個房間，“就是這里，先好好休息著吧，說不定睡一覺，夢就該醒了。唉，你那個朋友哦～”一邊走出去還一邊嘆氣。

    “喂，你站住，又在『亂』說什么？”端木沁自窗間跳出來，倏忽落在小二眼前，攔住去路，惡狠狠地看著他。

    “本來就是啊?！毙《凰蝗缙鋪淼呐e動唬了一跳，退后幾步，依然理直氣壯地說道，“除非是雪魄族的人，否則，一定不可能在未竟海生還?！?br/>
    “是嗎？也許”端木沁心內(nèi)升騰起了另一種期望，睜大眸子?！耙苍S，他就是你所說的雪魄族人呢?！?br/>
    “怎么可能？那可是傳說中的人物哦。而且聽說雪魄族的人可以感知大海周圍所發(fā)生的一切事情哦，如果真如你所言，那他一定感應到你到烏蘭城了啊，為什么沒有過來找你？”小二依然喋喋不休地說道。

    “哼，你說夠了沒有？”端木沁瞪大眼睛，呲牙裂嘴，大聲吼道，“快點給本姑娘滾出去，真討厭！”

    客棧雖小，倒也算得上五臟俱全，各類花花草草共生，日影繚『亂』，美得叫她想到初夏之時紅了的櫻桃綠了的芭蕉。然而可惜啊，觸目只是滿眼的菊花。

    端木沁一大早便醒了過來，一個躍而身而起，叫客棧的小二送了些早點過來。早早用過，便打算上道。然而。

    還未走出大門，便見著一群兇神惡煞的侍衛(wèi)，人人手里拿著一幅畫像，扯著客棧里的老板便問道，“有沒有見過這位女子？”

    端木沁眼力極好，透過窗紗細細看去，那畫上女子濃眉輕目，顏紅齒白?？刹徽撬箦穱殴鞫四厩?？！再細眼一看，娘親啊，那個、那個腰中懸著一把長劍，騎在千里駒上一身藍衣的偏偏公子，不是她的夫君閔子騫又是誰？

    怎地動作這樣快？虧她馬不停蹄、快馬加鞭地一路疾行過來，竟然還是被他尋著了蹤跡？

    不可能啊，早知道閔子騫不是那么好搞定，途中她千般萬般小心，自認為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這個人怎么恁是循聲來了？

    這樣的情況下，若是給他抓回去，會是怎么樣的后果？恐怕此生，就要被鎖在那個天底下最富麗堂皇的籠子里了吧？呵，那才不是她端木沁想要的生活。

    當下一沉眼睛，遙遙對著馬背上神『色』焦急的閔子騫做了一個鬼臉，腳底抹油，自后院溜走。

    如果未竟海真如那名小哥兒說的那樣可怕，她就不相信這個閔大將軍還能隨著她追了去。

    當下一逕往西，尋著一名船家，原本尋思著乘艘小船或許不會那般容易暴『露』，轉(zhuǎn)念一想，那個閔子騫定是存了與她同般的心思。便毫不猶豫舍棄小船，登上了一艘富麗堂皇的西域式游艇。

    “這位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一個老者目光矍爍，鶴發(fā)童顏，見著初初上來的她，好意問道。

    呃，說起來她雖貴為一國公主，除了在離江之上乘過的木蘭龍舟之外，還未真正意義上出過海，一時間心『潮』澎湃。再想到立馬便可以見到緣君，一顆心更是差點從身體里蹦出來?！昂呛牵先思?，你真是厲害，只消得一眼便瞧出來了?！?br/>
    “嗯。”老者暗暗捋下長髯，有幾分志得意滿。“小姑娘準備去哪里??？”

    “未竟海。”端木沁隨著老人又往前走了幾步，亦不知是到了哪個艙口，透過窗去看那起伏不平的水面，只覺得如同自己的心海一般。

    “這艘船，不到未竟海?！崩险呔従彄u頭，一雙眼睛半睜半閉。

    “什么？！”一句話給沁兒帶來了莫大的驚嚇，“不去未竟海？那我上錯船了，天啊怎么只顧著逃開閔子騫的視野，而連這樣的頭等大事都忘記了？”

    當下回身，“我要下去！船家，放我下去?！?br/>
    “唉，回來，已經(jīng)起航了，你怎么下去？小姑娘真是『毛』躁得緊，也不待我將話說完?！蹦俏焕险哂质沁z憾地嘆了口氣，“這艘船雖然不到未竟海，卻會至離未竟海最近的一個島嶼，名為晴川?！?br/>
    “晴川島？這里的地名怎么一個比一個好聽哦？”端木沁拍了拍胸口，只要能去未竟海，那便是好的?！皩α?，老人家，你知道未竟海里，可有一座名為彼岸的島嶼？”

    “你知道彼岸？”老人顯然是吃了一驚，眉目間閃過一絲亮『色』。

    “是啊，聽說那個上面住著一隊名為雪魄的異族人，十分厲害呢?！倍四厩咭粨P眉，『露』出兩個嬌俏可愛的小小梨渦。

    “這孩子，傻了吧？彼岸和雪魄都只是民間的傳說，當不得真的?！卑作桌险哂质菗嶂?，靜靜嘆道。

    “不我相信他是真的?！比~闌珊搖頭，微笑。

    “你真的相信它是真的？相信那個傳說？”老者更是來了興致，直盯著端木沁的面容。

    “那當然了，而且我是特意為著這個來的哦。”

    “你不知道未竟海里山猛海獸成群結(jié)隊嗎？還有數(shù)不盡的海盜惡徒，你這樣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指不定落得什么下場呢?！崩先司褂行┒笸髧@息的模樣。

    端木沁卻是笑，眉目皆是著洋洋自得的神『色』，“不、他會保護我的。”

    “他？他是誰？”

    “秘密?！比欢幢戕D(zhuǎn)過頭，也掩不住她心內(nèi)的小小得『色』。

    “是你的心上人吧？”

    “秘密?！彼齾s只是強調(diào)這兩個字。

    老人不由無趣的搖頭，指著一個方向，“呶，看到了嗎？那個小小的黑點就是晴川島，你是想要去那里嗎？”

    “是啊?！倍四厩唿c頭，目『露』疑『惑』，“不是說很遠么，感覺很快就到了啊。”

    “傻丫頭，看上去是在眼前，但即便是這只船，也還有一天的行程呢！”

    “哦，不是說未竟海十分可怕，這里的船家都不愿意駛?cè)ツ抢飭幔俊倍四厩呖粗鴱V袤無垠的海面，只覺得胸臆間朗朗乾坤萬里，無所不納。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此乃謙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則能為百谷王。

    說的，大抵便是這種情況吧？

    “是啊所以，晴川島只是未竟海極邊緣之處。若是想走進未竟海，那里亦是必經(jīng)之途呢。所以，丫頭哦，你這條路，算是走對了?！崩险哳h首，帶著幾分慈愛之意地看著她。

    “聽說雪魄族的人可以感應到大海周圍所發(fā)生的一切事情，是真的嗎？”

    “唔，沒有沒有，哪里有那樣神奇的事情嘛。頂多頂多，亦只能感應到大海之內(nèi)的諸事。至于離開水面的一切，便也不是那么容易啦?！?br/>
    由此而觀之，這位老人知道得倒是不少看來，比那個只會胡言『亂』語的客棧小二強得多了。所以她便試探著問了一句，“那么，老人家，我可否向你打聽一個人？”

    “人??？哈哈，那你可便是找對了，我枯木啊，雖然不能算上知天文下懂地理，可是這人，卻是十分精通的。你說吧，想找誰？你的心上人？哈哈，不是我枯木吹，這未竟海哪一個人我不認識？”枯木老人拍了拍不算厚實的胸部，義薄云天地說道。

    “真的嗎？那就太好了?！倍四厩咭荒樀臍g『色』，“你認識緣君嗎？”

    枯木老人一口茶方入口中，聞著她的話，噴得端木沁滿臉皆是，“緣君？你的心上人是緣君？”

    “哇，你真的認識他？！”端木沁激動無，一雙眸子水靈靈淚汪汪，直嚷著，“老人家，你一定要帶我去見他。我因為他剛成親就逃了出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家可歸了，嗚嗚嗚?！?br/>
    “喂喂，喂，停下你這個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么力氣這樣大。被你抓得，好疼??！”老人呲牙咧嘴，“我什么時候說過我認識緣君了？”

    “咦？”端木沁有些無語地解釋道，“你方才明明說過啊，你那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難道不是代表了你認識他？”

    “小姑娘，你誤會啦，我什么緣君哦，從來沒有聽說過，不認識不認識?！笨菽纠先藢㈩^搖得像墻頭之草，倒過來倒過去。

    “你不是說未竟海之內(nèi)沒有你不認識的人嗎？”

    “那只能說明，你要找的人不在未竟海唄！”枯木回過頭來，見著端木沁的模樣，又生出憐意來，“唉，看你這般癡情的模樣，倒也怪可憐的可惜啊跑錯路了。誰跟你說緣君在未竟海的？”

    “我嫂子?！倍四厩邠Q了個方向，靠在欄桿上，仰頭去看天邊的云朵。

    “你嫂子定然是騙你的緣君真的不在未竟海，總之，這里沒有叫緣君的。過一會子，你便隨著這船只，回去吧，啊?？茨氵@一身打扮，也應當是富家小姐，回去過你金枝玉葉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可是我已經(jīng)回不去了啊，出行之時，便已經(jīng)斷了自己的后路?！倍四厩咻p言道。

    “喂！喂！哎喲，你別哭呀，別哭?！?br/>
    端木沁一抹臉上的淚跡子，“你說誰哭了？剛剛是誰哭了，我怎么沒看見吶？”

    “呃”枯木撫額，長吁短嘆，“是我，是我老頭子哭了，行了吧？”

    端木沁卻沒有回頭，只是溫言，“他就在這里他一定在這里”如果不是未竟海，她又能去哪里找他？普天之下那樣多的人，她連他半點音訊也無啊。

    “那么你便去看看吧，否則，也是絕對不會死心的?！笨菽緡@氣，語聲含憂。緣君哦，緣君，你看看，每次一出海，都要惹一身的桃花債回來。

    端木沁自然是未聽見老人的腹中之語，依然立在船頭，任風灌滿衣衫。

    “到岸呶，到岸呶！”坐在最前艙的的船家大聲喊道，“晴川島到啦，諸位客官?！?br/>
    端木沁一個警醒，反過神來，看著面前一個光禿禿的小島。便是這里么？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小小島嶼？

    怎么渾身都透著一股子陰森勁兒呢？

    “老人家，你準備去哪里呀？”端木沁只得立馬上前，抓住枯木老人的衣袖。

    “我?guī)е@些人，先去島上避陰處待著，待得太陽下山了，便會出海?！笨菽净仡^指了指身后一大堆的、看上去有些死氣沉沉的面容。

    “這些人要出海做什么？”端木沁皺眉，壓低了聲音問道，仿佛害怕被他們聽見一樣。

    “嘿嘿，小丫頭，你很好奇么？”枯木老人邪惡一笑，“來，附耳過來，我來告訴你。”

    端木沁聞言果真湊上前去，只聞得枯老人說道，“這樣著急做什么？終有一天，你和他們一樣，也會來這里的呀，嘿嘿?！?br/>
    “呃？”這是什么話？！

    “沁兒，沁兒！”遙遙的，焦急的呼聲傳來，端木沁聞見這個聲音，已是如臨大敵。

    “老人家，改日再同你聊，我得走了?！碑斚卤阕源宪S下，著陸于這個荒無人煙的小小島上。

    “沁兒！”閔子騫自另外一艘船舶上縱身躍下，方好落在她身后，“你要做什么，跟我回去?！?br/>
    “不！不要跟著我！”端木沁厭惡地回身大喊?！拔以僖膊幌牖厝ダ?，不想回帝都，不想回閔府?！?br/>
    “沁兒，別胡鬧，乖乖地跟我回去這里，很危險?！遍h子騫順著她的腳步便追了上去，奈何離得不近，聲音縹縹緲緲只怕被海風刮走了三分。

    “我要去找緣君閔子騫，我不喜歡你，我嫁給你不過是因為想要尋機會逃走。你只是我的墊腳石，所以不要再來尋我了，自己去尋個清美佳人好好地過日子吧?！倍四厩呦蛩b遙揮手，將雙手舉成喇叭，沖他吼道。

    閔子騫卻是恍若未聞，“你以為誰都可以的么？”即便是墊腳石，又怎么樣？

    “我不管！”她又轉(zhuǎn)回身去，拼命往前跑，不知道自己將要抵達何方，亦不明白路之盡頭等待她的是什么只是想著，趕快離開他，越遠越好直到，自己找到另一種生活。

    “沁兒，前面是懸涯，你不要命了么？！”閔子騫皺眉，運了全身的內(nèi)力，輕功亦未能爐火純青到那般地步。

    “懸涯”懸涯，那便也無所謂了吧？

    端木沁頓也未頓，只身上前，如果如果緣君真的雪魄族人，那么、一定會知道她為他所做之事吧？若是他愿意來相救，便是兩意相隨。若是不愿，她這般枯寂活著，亦無意義，倒不如死去，痛快一場。

    如若緣君不是雪魄族人，那么、那么又該怎么辦？

    其實，語至深處，連她亦不知道自己所求的、究竟是緣君還是、另一種生活狀態(tài)。

    “沁兒、沁兒?！?br/>
    腳尖已經(jīng)觸到懸涯邊緣，涯底的波濤洶涌，浩浩無絕。

    如若緣君不是，那么便將此地算做她生命的終結(jié)好不好？無論如何，這里亦是離那個男子最近的地方吧？將來若是某一日，他游歷至此，會不會感覺到曾經(jīng)有一個癡情如是的女子，為他憂為他怨，為他白了少年頭？

    “沁兒！”閔子騫的身影愈來愈近，面目由模糊漸變?yōu)榍逦?，卻依然是那樣陌生。

    “我不回去，再也不想回到那里閔子騫，今生，便算是我負了你罷！”前無去路，后有追兵，她微微一笑，張開雙臂，如同一只獲了自由的鳥兒，縱身便躍了下去。

    “沁兒！沁兒！”隨后的身影趕至，神間悲摧無比，到底是什么樣心境，已經(jīng)絕望至此了么？那個無數(shù)次映刻于心的身影，便這樣直直落入海水里，人影轉(zhuǎn)瞬不見。

    似乎心內(nèi)有什么東西瞬間崩塌，如同世界末日一般舉目黑暗。二十多年了，第一次有那樣的感覺，宛若生命被割棄了一般，此生此世，再也無法完滿。

    來不及多想，她的身體宛如有著一根線，另一頭便握在他的手心。無論沁兒去何方，他都會將她尋回來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于是在遠遠的、那位枯木老人的注視下，另一只鳥兒，展翅而落，在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水域，濺起晶瑩的花朵，仿似琉璃。

    “沁兒”兩人的水『性』都不差，于海水里輕輕盤旋，九公主驀然間瞧見了閔子騫的臉，他環(huán)住她的腰往上游，兩人的頭『露』出海面，她問，“你不怕死么？”

    “當然怕死，只是更害怕失去你?！彼粗?，如同失而復得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