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尾聲破鏡重圓

    一大早，天水巷的黎明靜悄悄，還沒有人聲。

    顧大娘打開門，準(zhǔn)備做營生，卻不自禁的吃了一驚——原來不知何時，門口已經(jīng)站了一位白衣黑發(fā)的女子，發(fā)梢上沾著露水的濕意，看來在晨曦中不知站了多久。

    “白姑娘？”看清楚了女子的相貌，顧大娘忍不住吃了一驚，手中撈餛飩的爪籬差點(diǎn)就沒拿住，忙不迭地開門出來，將另一只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姑娘這么早就起了？稍微等一下，??？大娘馬上就開張，給你盛上豆?jié){來。”

    “嗯，大娘您先別忙。”白螺卻是靜靜笑著，攔住了她，“白螺是有事和你說?！?br/>
    顧大娘有些驚訝的看著這個平素待人淡漠的女子，卻看見她肩頭那只白鸚鵡正不安的微微動著爪子，耳邊聽得白螺道：“我剛接到了南邊父母的回信，說曾家是好人家，他們沒意見，婚事讓我自己拿主意——”

    “哎呀，那就是說準(zhǔn)了，是不是？”顧大娘一拍大腿，喜出望外的笑了起來，忙忙的拉了白螺的手，將她拖到窗邊的長凳上坐了，滿心歡喜的上下打量著，“我就是說、白姑娘這樣的相貌人品，除了曾家二公子也沒有誰配的起了！何況曾老夫人對白姑娘中意的跟什么似的，天天催著問——等天亮了我就回話去！”

    白螺笑了一下，素凈的臉上也有歡喜的神色，然而說出來的話卻讓顧大娘驚的幾乎從凳子上跳起來：“不過，大娘，我想嫁的不是曾家二公子，而是曾家大公子遠(yuǎn)歌?！?br/>
    “這，這——莫非白姑娘已經(jīng)見過了大公子？”顧大娘這一驚不小，心下咯噔一聲，料著白姑娘多半和人家有私，卻不好直接說破。然而白螺搖頭微笑：“這倒不曾。我只見過大公子在天竺三生石前種的好一池蓮花?！?br/>
    “哦……怪不得。我說姑娘干嗎就指著要找曾家大公子呢——”顧大娘長長松一口氣，想了想，還是搖頭勸，“不錯，大公子種的好花，姑娘也是愛花之人，難怪見了上心——不過這大公子卻是嫁不得。”

    白螺看著大娘語重心長的表情，微詫：“怎生嫁不得？難道會是青臉赤發(fā)的妖怪不成？”

    “哎，也不是妖怪，只是有些癲狂——平日老說些誰也聽不懂得瘋話，說什么自己到過天上，看過天女王母。連著脾氣也怪異，二十多了還死活不肯娶親，說什么那些凡人女子都不是他要等娶的那個……”顧大娘一口氣數(shù)落了半日，嘆氣，“京城里多少好人家女子，都被他打出去了！一連得罪了城里好幾家有頭臉的人家，弄得后來外面人都知道曾家大少爺是個瘋癲之人，再也不敢給他說親了——”

    “呀，還有這事？”白螺聽了卻不驚訝，掩著口微笑起來。連肩上那只白鸚鵡也“喈”的叫了一聲，有些活潑的跳到了桌上，側(cè)頭定定看著白螺。

    顧大娘一拍大腿：“是呀！你說，大娘我還會害你么？肯定是為了你好的呀！”

    白螺靜靜地笑，不露聲色：“可是，聽說這個曾家二公子的人品，也不怎么牢靠呢。”

    顧大娘怔了一下，不料到這個平日不出門的女孩兒居然也聽到了那些市井里的傳聞，心下不由抱怨曾家也真真不管束兒子、盡出混世魔王，但嘴里少不得分解：“哎，白姑娘你哪兒聽人的閑言閑語？二公子遠(yuǎn)橋的模樣人品都是一流的，只是心性兒風(fēng)流了一些——不過年輕公子哥兒的，哪有不愛俏的呢？也是他沒見著姑娘這般的人物，若是見著了，那里還在秦樓楚館里廝磨？”

    “是么？”白螺只是微微的冷笑，不答一言，弄得顧大娘心里也是惴惴：這個白姑娘的脾氣她也是知道的，如果她心里自己有了打算，那便任是人家舌燦蓮花都是無用——卻不知她如今心里打了個什么主意。

    “托大娘把話傳給曾家——”等顧大娘不說話了，半晌，白螺抬起頭來，只說了一句，“我要嫁，就嫁曾遠(yuǎn)歌，旁的人都不嫁?！?br/>
    見顧大娘聽得目瞪口呆，白螺想了想，從懷里拿出一樣事物來、放到顧大娘的手里：“大娘你也別顧忌什么大公子不愿娶親，你把這面鏡子給他看了，他自然有計(jì)較?！?br/>
    看見顧大娘還在怔怔的看著她，白螺但笑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斂襟告退。

    外面天色已經(jīng)大亮了，顧大娘定定看著這個白衣女子帶了鸚鵡走出門去，心里還是驚詫的說不出話來。手心碰到了冷冷的東西，顧大娘低下頭，看見手中那一面小小的鏡子——徑寬不過四寸，橢圓形、青銅錯金，背部用金銀絲鑲嵌著碧葉蓮花的花紋，繁復(fù)華麗，古意盈然。

    “這可叫我怎生和老夫人交代？”莫名其妙的看著手里的信物，顧大娘許久才回過神，生意也不做了，躊躇了半天，不得已、還是起身向著曾府走去。

    “鏡與人俱去，鏡歸人不歸。

    “無復(fù)仙娥影，空留明月輝。”

    鏡歸人不歸……白螺站在花間，垂首看著手里的信箋，恍如夢中。玄冥……玄冥，這一世，我可算又是找到你了。你是否也已經(jīng)等了我很久？只是每一次的相遇都是如此短暫，三個月相守之后，我們又要陰陽相隔。

    她看著信上數(shù)行俊逸的行書，淚水忽然間無聲無息的劃過臉頰。

    “哎呀，沒想到這事兒還真的一說就成！”顧大娘坐在大堂里，說起曾家的允婚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大公子本來還斬釘截鐵的說不娶親的，曾老夫人雖然極想娶姑娘過門，但也遲疑著怕大公子不肯——偏偏我一拿出鏡子，大公子就見了寶似的一把拿過去，翻來覆去的看了，當(dāng)下便說是肯了。沒把老夫人給樂壞了！”

    白螺沒有回答，仿佛也沒有聽到。

    顧大娘見白螺拿了大公子的回信，便一直看個不停，心里想著多半白姑娘說了謊、兩人以前便是有私情，所以才這般一個愿娶一個愿嫁。這般一想，眼里不自禁的便露出鄙薄來——別看這個白姑娘平日待人算是文靜堅(jiān)貞，原來就是那么回事兒。

    “哦，如此說來，還真的是多謝大娘了?！卑茁莅胩觳呕剡^神來，收了信箋笑，隨口問了一句，“那么，二公子那邊又要怎么回復(fù)？”

    顧大娘瞥了白螺一眼，嘴里笑道：“二公子那邊也沒什么不好說話的——老實(shí)說，遠(yuǎn)橋二少爺本來就有些不樂意娶親，老夫人怕他這幾年在外頭玩的心野了，想給他說房媳婦——這次不用成親了，他自然是樂得逍遙。”

    白螺點(diǎn)點(diǎn)頭，從懷里拿出一封銀子來，說是權(quán)做謝儀。顧大娘推讓了一番還是收了，笑吟吟開口：“曾家說姑娘單身在京城，陪嫁什么的都從簡好了——就當(dāng)那面花鏡是陪嫁。姑娘放心等九月初九的黃道吉日——百花曾家也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長子娶親自然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保證半點(diǎn)都不會委屈了姑娘?！?br/>
    白螺只是笑笑，似乎對于這些毫不介意。

    送走了顧大娘，白螺關(guān)了門回到房中，對著架上的鸚鵡笑道：“哎，雪兒，這一次我可真的要嫁人了。以后你也不用老是問我什么時候嫁了?！?br/>
    一邊嘆氣，她卻一邊笑了，重新拿出那張信箋來看，有些戲謔地喃喃：“真是的，也不知道這一世的玄冥變成什么模樣——高個子？矮冬瓜？是胖是瘦？唉，無論如何，都希望能比上一世那個絡(luò)腮胡的模樣來得稍微俊秀些吧?！?br/>
    聽她含笑自語，白鸚鵡“喈”的一聲，抖抖翅膀，一副“懶得理你”的表情。

    白螺重又展開信箋，看著上面的題詩，慢慢慢慢地，眉間的神色卻又轉(zhuǎn)為悠遠(yuǎn)凝重——這一世才剛剛開始，以后的路不必預(yù)料都是知道的。上一世眼睜睜看著玄冥死去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每想起來依然痛徹心肺，讓擁有鋼鐵般意志的她都不由覺得深深的無力。

    鏡與人俱去，鏡歸人不歸。無復(fù)仙娥影，空留明月輝。

    如今，破鏡算是重圓了，然而未來又是如何？

    但是無論如何，她想她有足夠的勇氣、直面未來的千變?nèi)f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