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人間一趟
你要看看太陽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了解她
也要了解太陽
——海子《夏天的太陽》
***
“郁箏郁箏,快到你了!準備好了沒有?”
小助理匆忙從舞臺跑下來,撩開絳紅的簾子。
里面坐著個年輕的女人。
長發(fā)挽起,穿的是素色的對襟襦裙,那對丹鳳眼似媚非媚,眼波流轉(zhuǎn)間水霧渺渺,勾勒著細長的眉。白皙的皮膚幾乎可以掐出水來,在裙色的襯托下,更顯得膚色如雪,紅唇欲滴。
仙氣十足。
即便是拼著顏值這女人也能走很遠??上珜W的是古典樂器,如果放到演藝圈,一定能紅透半邊天,縱然沒有演技,海報掛在那也賞心悅目。
郁箏微微頷首,把額前的發(fā)撩于耳后,“嗯?!?br/>
隨后開始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戴上假甲。
肉色的布纏繞著褐色的玳瑁指甲,再繞在如玉的指上。她戴得極其認真,便是連纏繞時的邊緣也要對齊。
無須閉眼,那些流動的音符已經(jīng)自行跳入腦海。郁箏深呼吸了番,從鏡子前起身。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么大型的音樂會。大學以來她運氣一直不好,有一次分明都收到了邀請函,卻在前一天被替換了名額。
起初她以為是高考把好運都用光了,才把霉運都留在了大學,直到前段時間得知到一點真相。
她微微垂了眉。
不管如何,這于她都是一個翻身的好機會。
*
對于這場音樂會,謝鳴是拒絕的。
偏偏他不負責任的爸媽又跑去旅游,作為一個生活技能為負分的宅男來說——這簡直就是噩夢。
然后他被丟到表哥表嫂家。
再然后,他被迫照顧這個六歲半的表侄女。
于是他這更加不負責任的表哥表嫂拿著兩張音樂會的門票丟在他面前:“今晚我們有聚會,你去帶樂樂看音樂會,不帶就滾回你家去?!?br/>
謝鳴:“……”
都怪他這張臉。
表侄女小小年紀顏控的不得了,一見他就死死扒著他大腿庫管,大有寧死也不放手之意。
最后他只得在這原本美好的夜晚里,拉著小侄女上了路。
“古箏乃中國民樂之王,但隨之時代發(fā)展,中國古老的東方樂器與西洋音樂進行碰撞、交融,也能貫通成不一樣的韻調(diào)。下面有請郁箏、思淼為我們帶來《臨安遺恨》!”
貌美聲甜的主持人緩緩退到簾幕之后,大紅色的簾幕拉開,一臺古箏、一架鋼琴安靜地佇立在臺上。
謝鳴聽得昏昏欲睡,差點沒趴在扶手上睡著。冷不丁地被拍醒,睜眼,表侄女樂樂一臉激動地拉他袖子:“箏箏!”
兩眼放光,像個腦殘粉。
謝鳴闔眼,繼續(xù)睡覺。
樂樂又拽他的外套:“叔叔,快看快看!”
“……”再見吧小魔王。
謝鳴冷漠臉,微微不經(jīng)意地側(cè)了臉往臺上看去。
這一看,就定住了。
年輕女人鞠了個躬,坐在了古箏前。
她狹長的丹鳳眼楚楚含情,裙袂紛飛飄然。那雙撫弄箏弦的手光潔如白玉,纖細又線條分明。
他坐在前排,輕易地看清楚那雙彈奏的手。剛開始是個慢板,這雙手仿佛鮮活了起來,靈動地在弦上起舞。
便連她身后那鋼琴伴奏都黯然失色了。
《臨安遺恨》長達十三分鐘,講述抗金名將岳飛被奸臣陷害囚禁于臨安監(jiān)獄,奔赴刑場前夕的復雜心境。從今夕現(xiàn)狀到追憶往事奔赴沙場的熱血,再到臨終的悲愴,在古箏與鋼琴的合奏下融會貫通。
這不是謝鳴第一次見古箏,但卻是第一次離演奏者這么近。
也是第一次,因為一首樂曲,被帶入了一個人的情緒。
心如絮飄落指尖。
他聽見了。
心跳聲。
自己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注重內(nèi)在美的。
現(xiàn)在他成了一只顏狗。
“叔叔?”樂樂眨巴著眼睛,一臉懵逼地看著當彈古箏的古典美女走后,謝鳴拿出手機對著一片空白的屏幕敲下一行行字。
“安靜,一會兒請你喝飲料?!敝x鳴沒抬頭,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鍵盤上紛飛。
嗓音微啞,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
“哦……”樂樂聲音漸小。
文檔保存之后,謝鳴習慣性想伸個懶腰,發(fā)現(xiàn)音樂會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人散的差不多,只有小侄女可憐兮兮地咬手指,卻不敢出聲。
眼睛仿佛在說:叔叔你什么時候帶我去喝飲料呀?
他撲哧一聲笑出來,懶洋洋地調(diào)換出qq頁面發(fā)出一條消息,再把手機放回兜里。
揉上小侄女的頭,“走走走,想喝什么盡管說?!?br/>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
演奏完后,郁箏緩慢地卸妝。
半身鏡前,她仔仔細細地拆了假甲,又褪去身上的襦裙換上屬于自己的衣服?,F(xiàn)在是年末,s市靠近熱帶氣候終年溫差不大,因而最冷時都沒有低于個位數(shù)的溫度。
這一打理花了不少時間,當她撩簾走出時,后臺的人所剩無幾。
順手關(guān)了燈,她忽然看見走廊的盡頭站著個男人。
外套隨意穿在身上,拉鏈敞開著,雙腿筆直而修長。見她走出,邁腿向前走,直至到她面前。
“郁箏小姐?”
似羽毛往耳廓上撩。
郁箏先是面部一僵,而后微笑了下:“你好。”
“彈得很好聽?!甭曇粢埠芎寐?。心思微動,男人伸出手,露出一支黑色的中性水筆,“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郁箏受寵若驚。
雖說她學了十多年古箏,參加各種比賽,聽過無數(shù)贊美,但還是第一次有人問他要簽名。
“簽?zāi)膬??”她問道?br/>
男人臉上一怔,半是尷尬的氣氛下翻過手臂露出外套白色的袖子:“這吧?!?br/>
郁箏點頭,拿過筆來在他的袖子上寫上自己的大名。
順便比了個小愛心。
筆在手臂上滑過的感覺很酥麻,男人看見愛心后微愣。
郁箏哂笑:“第一個簽名的福利。”
男人也跟著微勾嘴角,說了聲謝謝后轉(zhuǎn)身離開。
“叔叔,”坐在不遠的甜品店里,樂樂咬著吸管偏頭問謝鳴,“你笑得好奇怪??!”
“……有嗎?”謝鳴摸了下自己的臉。
櫥窗倒映出輪廓。
身影頎長,表情到位,神態(tài)完美,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分分鐘把人帥哭。
應(yīng)該能在她那留下個好印象吧?
樂樂尋找著詞匯:“像猥瑣大叔?!?br/>
謝鳴掀眼皮:“我走了,錢自己付?!?br/>
“叔叔英俊瀟灑帥氣逼人!”小魔王瞬間變白兔。
謝鳴輕蔑地揚起唇角。手機震動了下,qq那邊編輯發(fā)消息了。
【責編六喜】大綱我看了,不錯,現(xiàn)在開始存稿吧,我給你安排推薦。但你新文怎么有女主,還加了那么多感情戲?春天來了啊老刀?
謝鳴繼續(xù)勾嘴角。
【提刀夜行】:老子戀愛了
【責編六喜】:……
【責編六喜】:科科
【提刀夜行】:真的,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我的心被一個女人偷走了,它不屬于我了
【責編六喜】:滾
【提刀夜行】:好
【責編六喜】:……艸,回來,稿子記得寫!給你一個禮拜,開頭三萬字和完整大綱交過來
【提刀夜行】:我只是告訴你我寫大綱了,但沒說現(xiàn)在寫
【責編六喜】:呵呵
【提刀夜行】;我的心沒了,我要去追逐我的心了/再見
謝鳴心情大好,關(guān)了qq不再管編輯如何咆哮,上微博搜了下這姑娘的名字。
沒想到還真有,還是帶v認證的。
頭像是一個背影,謝鳴一眼就認出是郁箏本人。粉絲有一萬多,全都是等著舔她發(fā)的自拍的。
翻了翻她的相冊,謝鳴……毅然地加入了舔屏狗的大軍。
保存,設(shè)置屏保!
*
郁箏帶了帶衣領(lǐng)子防止冷風鉆進脖子。
陌生男人的后面站著個小女孩,見他出來歡呼著牽過他的手,兩人相繼離開。
那應(yīng)該是他女兒。不過男人看上去真年輕,不像是有這么大女兒的人。
果然帥哥都是別人家的。
她也沒有多想。斜靠在劇院門前,指腹輕輕滑過手機屏幕。
【音樂會結(jié)束了嗎?出來吃個夜宵?】
一條微信消息跳出。
發(fā)消息的是林照影。
【可以,哪?】
郁箏給出了回復。這是她交往不到一個月的現(xiàn)任男友,同屆,為人細心溫柔,是個典型的暖男。
對方追求她近半年,郁箏本對談戀愛沒有什么意向,單身二十年連個喜歡的人都沒有。從小到大因為臉追她的人不少,但只答應(yīng)過一個林照影。一是不忍辜負他一片真心還是決定嘗試著跟他交往看看,二是……瞧這都大三了,戀愛都沒談過,多糟心。
直到一周前的那件事。
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有答案了。
林照影報了個地址,劇院附近的港式甜品店,步行三分鐘。
他一如既往地體貼,但是得知那些事之后,郁箏的心情已經(jīng)從最初的感動變得木然了。
夜里甜品店人不多,林照影占了個靠外的位置,上了她最愛的雙皮奶。
他的側(cè)臉俊朗干凈,氣質(zhì)出塵。就像是里描繪的白襯衫少年,美好初戀的象征。
郁箏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動勺子,開門見山:“分手吧?!?br/>
笑容凝固在林照影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