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宮換了身白底紅邊的桃花暗紋群，這才放心地出宮?？墒?，見到換過便裝的寧言熙時，我覺得我放心地有點過早了。寧言熙此番換了身白衣，似翩翩書生?？墒?，我倆兩個白衣走在一塊，確定不是更加惹眼?

    “皇上，我覺得我還是回去換身衣服為好！”

    “你覺得朕就這么閑?可以陪你胡鬧一天?”他都這么明顯的拒絕了，我覺得我還是放棄意見為好。上了馬車，他便開口道：“你要去哪兒?”

    “隨意，我只是在皇宮里待得有些悶，擇了個時機(jī)出來走走罷了?！?br/>
    他打起車簾，俯身對車夫說了些話。我靠在車壁上，揉了揉眼角。聽到寧言熙關(guān)切地道：“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我沒有睜眼，道：“昨日做了一宿的噩夢，今日又被君陌和祖母連番著嚇。如今，我是真的有點累了?！?br/>
    須臾，聽到寧言熙低聲道：“婼兒，你一個人在齊國時會感覺到害怕嗎?”

    “怕！可是又不怕！”我睜開眼，認(rèn)真地道，“我在漓王府洗了好長時間的衣服，那時候我還裝著啞巴哩。其實，現(xiàn)在想想，倒還挺懷念那段日子，天天有事兒干，不像在將軍府時常?？梢源糇徽?。而且，躲在了一個小角落里，天下與我何干！白落得個輕松！可是后來，我遇上了漓王。我想殺他，他卻一直幫我。可也就是從那時起，我感覺到了害怕?！?br/>
    我看著寧言熙，卻也不知道有些事該不該說。寧言熙亦道：“我剛剛即位時去過周國，那時候我想探探周國的實情。別說，我在周國還是有些害怕的。我的身份引來了猜疑，我也受了些傷，只有去找父皇安排的暗士，那段時間里是書蘭一直照顧我。”

    “表哥”，我打斷他的話，“在這之前，你并沒有見過白書蘭嗎？”

    “沒有！”

    我暗中嘆了口氣，靠回車壁上。人是不是都太容易用錯感情?然后一發(fā)不可收拾，直到傷害了自己。或許，傷害到了自己，還是不可收拾。

    估計是聽到了我的長吁短嘆，寧言熙問道：“怎么，婼兒有什么感慨?”

    想起剛剛被我撕成碎片的畫，我有些不可抑制的發(fā)抖。我穩(wěn)了穩(wěn)情緒，道：“我能有什么感慨?我又不像皇上一樣在紅塵中滾了幾滾了。”

    “婼兒，你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兒，恐怕早就嫁為人婦了，何需過這些刀尖上的生活?！?br/>
    聽他這話，似乎是心疼我了。我坐直身子，“若我是普通人家的女兒，皇上也好、漓王也罷，都不過是我跪著行禮時斗膽抬頭所見的一抹抓不住的風(fēng)景?！睂幯晕踺p笑，“你倒是想得開！”

    說話間，聽到外頭的人高聲道：“公子，到了！”

    我好奇地挑起簾子，馬車是停在一處茶樓門口。我有些苦笑不得，我若是提出在外面逛逛，就只能去去茶樓嗎?以前和楚祎一起，也是去的茶樓。我轉(zhuǎn)念一想，也不對，好歹我曾經(jīng)在醉生樓里待了不少日子。

    “發(fā)什么愣?該出來了！”

    我回過神來，借著寧言熙的力量跳下馬車。他在前面走著，我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跟著。這茶樓里好生熱鬧，居然有人在說書，一樓的聽客也是人滿為患了。

    我蹭到他的身邊，問道：“表哥，這說的是哪兒出?”

    他眼神有幾分復(fù)雜，沉悶著聲音道：“三國?！?br/>
    我連忙拉著他上樓，一邊道：“聽書不如喝茶！”這也太趕巧了吧！講什么不好，偏生是講三國。如今中原漢家王朝可不就是三足鼎立。誰也都知道，如同那書中的三國一般，終究是要天下一統(tǒng)，只是不知道誰笑到最后。

    叫來茶博士，要了兩杯綠茶。寧言熙的注意力還是在樓下的說書處。他似乎喃喃自語道：“如果不按祖母說的，是不是會害了他們。”

    寧言熙這話說得隱晦，我倒是聽出來了意思?！拔遗c綺煙接觸不多，但是感覺得到綺煙是個好女人。只是，我想知道，表哥是否可以放下書蘭?”

    “你剛剛把我的話打斷了，這正是我要說的問題。書蘭，我承認(rèn)我對她有感情。只是我也知道書蘭心中的那個人不是我。我喜歡她，所以我也尊重她，我不可能去強(qiáng)求她。當(dāng)初，書蘭為了保護(hù)我而擋了一劍，我自然不能不管她。書蘭的愿望是回到魏國。我就將她帶了回來。我也按照書蘭的要求，讓他誤以為她已經(jīng)死了?！?br/>
    “所以，你那次讓君陌見綺煙姐姐是何用意?”

    “我承認(rèn)，我是想借題發(fā)揮。但是，我更多的是希望看看他是不是還記掛著書蘭?！?br/>
    樓下正講到了“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故事，我一時不想言語。別人的故事，我只是一個看客，不該太多的干涉，終究我是假孫權(quán)罷了。

    恍惚之中聽到寧言熙在喊我，我回過神，他道：“如果按照祖母的建議，他一定會來的。到時候，你怎么辦?”

    他的話語中的“他”無疑就是夏阡。我搖搖頭，“君陌再怎么發(fā)瘋，終究會顧念我是他妹妹的事兒。他也好，君陌也罷，都不知道秦伯父的事兒。若是君陌幫我瞞瞞，也是好糊弄過去的?，F(xiàn)在重要的，是那些看客?！?br/>
    寧言熙端著茶，靜靜地聽下面的說書。我斜倚在椅背上，下面說的什么幾乎全部沒有聽見，眼前似乎全部是撕碎的畫在翻轉(zhuǎn)飛舞。

    我看著寧言熙的側(cè)臉，欲言又止。對于君陌為什么知道白書蘭的事兒，或許他有了眉目，才會故意不去追究。君陌不是個沒有分寸的人，只是遇上了讓他沒有了分寸的事兒。而那個透露消息的人，真的是居心叵測，讓我寒心。

    我猛地起身，寧言熙抬頭問道：“要換個地方看看嗎？”

    “不用！我要去一趟萬國館！家里若是有什么事兒，表哥就先回去吧！不用管我了！”我說完，就直接走了，完全忽視了寧言熙的尊貴身份。

    在魏國街道上，我完全就是一個陌生人，只有不停地問路人，才終于找到了萬國館的位置。

    由于來過萬國館，倒是對里面的布局有些記憶。我來這兒，第一個要找的自然就是夏君陌了。有了上次的經(jīng)歷，門口的守兵都大致認(rèn)識我了，也沒有攔我的意思，我倒是少廢了些口舌。

    我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酒味。里屋亂七八糟的，地面上的東西幾乎都不屬于地面。我將倒了的宮燈扶起來，小心地邁過地上的障礙。終于看到了書案后坐在地上的抱著酒壇子的夏君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