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吵了這么久,蘇曉的睫毛,不由微微動了一下。
手術(shù)的時候,本就要另行打麻醉針,蕭景深給蘇曉下的安眠藥物,分量并不是很重。
如今麻醉針還來不及打,藥物的效果也早已消退了不少。
再被陸擎這么一鬧,手術(shù)床上,蘇曉不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她一張眼,就看到了刺眼的無影燈。
蘇曉下意識地用手遮擋了一下視線。
然后,心中一片茫然。
她這是在哪里?。?br/>
蘇曉醒了
蕭景深看到這一幕,心中簡直有些絕望了起來。
蘇曉起身,揉了揉腦袋,然后她看到了門口的蕭景深,神情不由更加奇怪了起來。
“景深?你怎么了?臉色好蒼白啊?!?br/>
蕭景深現(xiàn)在,哪里還有平時那冷靜從容的樣子,他看起來,臉色比紙還要蒼白上一些。
“曉曉”蕭景深張了張唇,剛要說些什么,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曉曉,不要被他欺騙了。他想要打掉你肚子里的孩子?!标懬胬淅涞乜戳耸捑吧?,眼底滿滿的都是鄙夷。
天底下,怎么會有蕭景深這么絕情的男人!
曉曉全心全意對他,他卻如此傷害他。
早知如此,他當(dāng)時,就不該放任曉曉和他在一起。
陸擎越想越是后悔,他現(xiàn)在,就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帶蘇曉走,徹底讓蘇曉離開這個令人惡心的男人。
“打掉孩子?”蘇曉還沒從眼前的情況中反應(yīng)過來,她茫然了一會,然后眼中閃過了一絲不信:“不可能!”
她和景深,都是這么的期待孩子的到來。
每天晚上,景深都要趴在肚子上聽著孩子的動靜。
雖然寶寶還有動靜的時候不多,但就算什么都聽不到,蕭景深還是樂此不彼。
他還會給孩子講睡前故事,還會早早地買各種寶寶出生后用的東西。
他是那么地喜愛這個孩子。
他怎么可能會打掉這個孩子!
陸擎在撒謊。
他居然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簡直可笑。
蘇曉想著蕭景深那幽深不見底的眼眸,蘇曉的心頭猛然一顫。
她又看了看蘇越。
哥哥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復(fù)雜。
他們兩個都沒有反駁。
蘇曉突然感覺自己的心尖都顫抖了起來。
她勉強笑了起來:“景深,哥哥,你們怎么是這種表情?陸擎他在撒謊你們快點反駁他啊?!?br/>
蕭景深沒有說話,眸底,不由閃過了一絲痛苦掙扎。
“景深?”蘇曉感覺心臟跳得更加厲害了。
陸擎鄙夷地看了一眼蕭景深,然后沉聲說道:“曉曉,是真的,我沒有騙你。不然,你為什么會在手術(shù)室中?再不信的話,你問問那些醫(yī)生護士,他們即將要給你做什么手術(shù)!”
感情上,蘇曉不想相信陸擎的話,但理智卻告訴她,或許,她是該問問?
蘇曉轉(zhuǎn)頭,臉色蒼白地看著主刀的醫(yī)生:“我為什么會在這里?你們要對我做什么?”
醫(yī)生避開了她的視線,不敢回答。
“說啊?!碧K曉的聲音猛然拔高了起來。
醫(yī)生不回答的態(tài)度,已經(jīng)說明了太多太多,可是她卻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蕭景深竟然會這么絕情地對待她,對待他們的孩子。
這不應(yīng)該啊。明明昨天一切都還好好的,為什么,事情,一瞬間就變了?
不對。
明明昨天一切都好好的?
不對!
數(shù)天以前,在辦公室的時候,她不是就曾經(jīng)聽見過蕭景深的低語聲嗎?
他說他不能守著孩子出生,看著孩子長大了。
那時候,自己的第一反應(yīng),還以為蕭景深得了什么絕癥。
之后蕭景深否認(rèn)了,她開始覺得,是自己睡迷糊聽錯了。
可現(xiàn)在想來。
她并沒有聽錯。
只是事實,并不是她想的那般。
根本不是蕭景深出什么問題了,而是從那時候起,他就沒想讓這個孩子來到世上!
為什么?為什么啊?
蘇曉簡直不敢相信這個猜測,她轉(zhuǎn)頭,顫抖地看著蕭景深:“景深?告訴我,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這些醫(yī)生,都是干什么呢?他們手上,為什么拿著手術(shù)刀呀。你明明知道,我最怕鋒利的東西了呀,你為什么要留我一個人在這里?”
“曉曉?!笔捑吧钛凵裢闯?,他低聲說道:“你先冷靜一點,我慢慢再跟你解釋好不好?”
曉曉的情緒不穩(wěn)定,萬一刺激她發(fā)病,那問題就更大了。
“我現(xiàn)在就要聽解釋!”蘇曉的聲音拔高了起來。
她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
為什么這幾天蕭景深的反應(yīng)這么反常。
為什么突然換了一家醫(yī)院。
為什么明明只是一個小檢查,哥哥卻專門從醫(yī)院趕了過來。
還有那瓶水那瓶水明顯是有問題的。
所以,蕭景深和哥哥聯(lián)手迷暈了自己,還要取走她肚子里的孩子?
這個推論聽起來是這么荒誕,可這卻是最終的答案。
蘇曉感覺自己,簡直快要瘋了。
一個是她的愛人,一個是她的親人,他們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
“哥哥,你早知道了這件事情對不對?”蘇曉看著蘇越:“你也同意取走我肚子里的孩子嗎?”
蘇曉的臉色蒼白,眼眶卻瞳孔,蘇越的心頭一顫,不由說道:“曉曉,這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你們告訴我啊?!碧K曉也不相信,他們會無緣無故這么對自己和孩子。
可是她怎么想都想不出,這背后能有什么樣的理由,要他們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想害了孩子的性命。
“能有什么樣的原因?”陸擎冷哼了一聲:“蕭景深,本就是一個卑鄙無恥,不折手段的人!曉曉,連親生孩子都能狠心打掉,他根本就是禽獸不如。以前我以為他能照顧好你,才把你交給了他,但是現(xiàn)在”
陸擎正說著,蘇曉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閉嘴?!?br/>
蘇曉的反應(yīng)有些出乎陸擎的意料,他不由愣了一下。
聽到蕭景深要打掉孩子的時候,他心中的恐慌無法欺騙地了自己。陸擎這一次既然趕了過來,就做好了準(zhǔn)備,要帶著蘇曉離開。
哪怕媽媽告誡他,不能再和蘇曉有糾葛。
哪怕蘇曉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愛他。
可是他還愛著她。
這種愛,絕望而深刻,只要蘇曉一個眼神,哪怕不要和蘇曉糾纏,是媽媽對他唯一的要求,他也顧不得了。
蕭景深不能給蘇曉的幸福,他來給。
推開手術(shù)室的門之前,陸擎就已經(jīng)做好了一起心里建設(shè)。
他設(shè)想過無數(shù)次的情景,唯獨沒有想到,蘇曉竟然是這么冷漠的態(tài)度。
冷漠到,陸擎都有些不敢相信。
“曉曉”陸擎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曉:“我在幫你?!?br/>
蘇曉咬了咬牙。
如果沒有陸擎,孩子或許,已經(jīng)被取出去了。
或許,她是該感謝陸擎的。
但是她的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洶涌。
“你在幫我?可我不需要。”蘇曉有些煩躁地看著陸擎:“你來這里的時候,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在哪里?陸擎,你有資格說蕭景深什么?”
蘇曉的態(tài)度,冷硬到傷人。
陸擎一腔熱血而來,此刻,竟不知道該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你走。接了來的事情,是我和景深之間的事情,不需要你來插手。”蘇曉咬著牙:“還有,陸擎,哪怕我要離開了景深,也不代表,我就要回到你的身邊。我們之間,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再也沒有可能了?!?br/>
蘇曉看見陸擎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不由咬了咬牙。
她知道自己這么說,對于心心念念趕來幫忙地陸擎的來說,有些不公平。
可是,陸擎眼底的情意,讓她有些不安。
她既然承受不了這份深情,就不能給陸擎任何希望。
不過,好歹是因為他,自己的孩子才保了下來。
以后,再用其他事情來感謝他好了。
“曉曉?!标懬嬉Я艘а溃骸拔摇?br/>
“我讓你走,你聽不懂嗎?”蘇曉的聲音更加冷硬了:“你若是要展現(xiàn)你的溫柔,你的妻子和孩子,才是最需要你的人?!?br/>
“可是我”
“不是你說的,連親生孩子都不顧的人,簡直是禽獸不如?你還在這里干什么?”蘇曉毫不客氣地說道。
陸擎看著她冷厲的面容,神情一下子頹然了下來。
良久,他低聲說道:“曉曉,我就在醫(yī)院門口等著你。如果有什么事情,你記得”
“無論如何,請你先出去?!碧K曉直接說道。
她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讓陸擎離開,然后問清楚真相!
陸擎帶著他的那些人離開了。
醫(yī)生和護士們面面相覷了一會,也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房間中,就只剩下了蕭景深,蘇越,還有蘇曉三個人。
“景深,哥哥,你們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蘇曉此刻,已經(jīng)冷靜了一些。
她始終不相信,蕭景深和哥哥,會聯(lián)手做什么,對她不好的事情。
蘇越嘆了一口氣:“我來說吧?!?br/>
蕭景深卻搖了搖頭:“我想和曉曉,單獨說?!?br/>
蘇越皺了皺眉頭:“可是”
“麻煩了?!笔捑吧顓s認(rèn)真地看著蘇越。
蘇越抿了抿唇,然后沉默地離開了。
他還關(guān)上了手術(shù)室中的門,空蕩的房間中,只剩下了蕭景深和蘇曉兩個人。
蘇曉的眼眶仍是有些發(fā)紅:“告訴我,你為什么不想要我們的孩子。蕭景深,如果你是厭煩了我,厭煩到連我們的孩子都不想留下,你可以告訴我,我會主動選擇離開。這個孩子,我也會自己撫養(yǎng),不會麻煩你蕭大總裁”
蘇曉的情緒很激動,說著說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蕭景深的心頭猛然一痛,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想要擁抱蘇曉。
“你走開?!碧K曉瘋狂地推開他。
蕭景深執(zhí)著地抱住了她。
蘇曉的拳頭,全部都落在了蕭景深的背上。
可不管蘇曉捶打地多么用力,蕭景深都不肯松開。
“蕭景深,你告訴我,你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蘇曉含淚問道。
“曉曉。”蕭景深的聲音低沉:“我告訴過你,我愛你,一天比一天更愛你?!?br/>
“你騙人?!碧K曉的眼淚落了下來:“你如果愛我,怎么會舍得要害了我們的孩子?!?br/>
“不能留下孩子,也恰恰是因為,我愛你?!笔捑吧畹穆曇糁?,有一絲絕望的深情。
他聲音中蘊含著的情感不像是作假的,蘇曉的視線更加朦朧了起來:“景深,我不明白。”
為什么愛她,卻要打掉他們的孩子。
蕭景深深吸了一口氣。
被陸擎這么一鬧,現(xiàn)在,手術(shù)沒能進行下去,蘇曉卻知道了他想打掉孩子的事情。
這個時候如果不解釋清楚,蘇曉沖動之下,怕是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舉動了。
雖然如果告訴了蘇曉真相,事情會變得很麻煩。但眼下的情況,不告訴蘇曉真相,恐怕后果會更嚴(yán)重。
“曉曉,你現(xiàn)在冷靜點聽我說?!笔捑吧畛谅曊f道:“曉曉,你還記得那天晚上,蘇越說起心臟病的事情。他說,從你爺爺那代 開始,家族每一代人,都曾突然心臟病發(fā)作。”
“我知道,還好哥哥撐了過去??墒沁@跟今天的事情有什么關(guān)系?”蘇曉正說著,突然看見了蕭景深沉重的臉色。
她愣了一下,突然反應(yīng)過來什么:“你你的意思是說,我,我有可能也有這種心臟?。坎粚?,我們家沒有女性發(fā)病的先例啊?!?br/>
“那是因為,這幾代人中,你是唯一出生的女孩子。我專門問過,這類遺傳,并不分男女?!笔捑吧畹穆曇艟徛骸八?,曉曉,你有95以上的概率,也遺傳到了這種疾病。我問過醫(yī)生,這類心臟病,十分容易在生產(chǎn)的時候病發(fā)。而一旦在那個時候病發(fā),死亡率,幾乎是百分之百。曉曉,我冒不起這個風(fēng)險。我們的寶寶比算出來的日期,要小一些,他現(xiàn)在真實月份,大概也就是三個月。曉曉,現(xiàn)在不要這個孩子,對你的身體,傷害還不是很大。如果再拖下去,就要做引產(chǎn)手術(shù),那危險性,就不比生產(chǎn)時候小多少了。所以,這一次,交給我來決定,我們不要這個孩子,恩?”
隨著蕭景深的講述,蘇曉整個人愣住了,她看著蕭景深的眼睛,嘗試看出開玩笑的意思來,可是沒有。
蕭景深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
“怎么會這樣”蘇曉整個人都茫然了:“就算我真的有這個病,為什么就會在生產(chǎn)時候病發(fā)?”
蕭景深緊緊握住蘇曉的手:“如果是順產(chǎn),順產(chǎn)的疼痛太過劇烈,就很容易誘使病發(fā)。如果是剖腹產(chǎn),傷口的范圍太大,同樣很容易影響到其他器官,從而引起病變。曉曉,以你的情況,對其他女人來說的,很有可能就會演變成致命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