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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瞿不由就朗笑出聲:“你拿我當孩子哄?”
“少帥是孩子嗎”
她大眼睛撲霎撲霎望著他, 眼睫毛閃的他心癢癢。
“你說呢?”
馮瞿低頭湊近了她, 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煙味, 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你身上怎么有股煙味?”
顧茗抬起袖子聞聞:“哪有?”新買的旗袍就是布料的味道, 也沒什么特別的啊。
馮瞿眼底黯沉,挑起她的一縷頭發(fā)送到她鼻端——為了改變形象,她去報館的時候把頭發(fā)放了下來。
他是狗鼻子么?
顧茗果然在自己的頭發(fā)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味, 腦子里飛速轉(zhuǎn)動,猛的想起來呂良是個煙鬼,他今天談新書的時候太過激動, 連著吸了兩支煙, 估計煙味就是那時候染上的。
“……難道是今天跟美筠看電影的時候沾上的?”她故作恍然大悟:“后排坐著一男一女,男的一直在吸煙,女的一直在咯咯笑,濃裝艷抹的, 也不知道是從哪個不正經(jīng)的地方跑出來的。”
“真的嗎?”
馮大帥的后院里也是出過親衛(wèi)跟姨娘私通的丑事, 只不過被壓了下來,知道的人極少罷了。
馮瞿狐疑的抬起了她的下巴, 厲色盡顯:“要是讓我發(fā)現(xiàn)你背著我在外面偷人, 小心老子一槍崩了你!”
顧茗腿都差點軟了。
不過越是這種時候, 她的腦子倒是越清醒, 哪怕心里抖成一團,面上也得顯出一派天真,挽住了馮瞿的胳膊嘀嘀咕咕抱怨:“要是少帥今天在電影院,就像現(xiàn)在這樣,只要一個眼神,保證那個女人閉嘴,男人不敢抽煙!”
馮瞿不為所動,冷冷看著她。
顧茗:這貨疑心病真重!
她大著膽子用涼涼的小手撫上他的臉頰,把他眉間的褶皺全部撫平,直視著他的眼睛,踮起腳尖用胳膊環(huán)住了他的脖子,可憐兮兮的賣慘:“您走了幾個月,我夜夜擔驚受怕,時常睡不著覺,黑眼圈都出來了,不信您瞧!”
——尼瑪熬夜趕稿好幾天,黑眼圈總算派上了用場!
溫香軟玉在懷,馮瞿果然在她眼底看到淡淡的青色,眼里再冷的冰寒之色也消融了,摟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肢還有了幾分疼惜:“林媽也沒熬點雞湯給你補補?”
她暗中慶幸自從發(fā)現(xiàn)長胖之后,以暑熱沒有胃口為由狠減了一陣子的肥,總算是把少帥府伙食太好貼起來的膘給耗下去了,連帶著原來的兩三分嬰兒肥也沒有了,整個臉蛋線條更見精致,腰比過去更細了。
“林媽侍候的很用心。”她故作憂傷一嘆:“少帥在前線打仗,我吃不下睡不著,自然就瘦下來了?!?br/>
馮瞿只覺得這番話聽起來很是舒心,但仍是半信半疑,兩個人下樓吃晚飯的時候,從林媽處得到了佐證。
從小侍候的老傭人對少主子總是帶著些不可言說的慈愛之意,又敬又愛。
一方面拿他當主子恭敬的侍候著,一方面又當子侄輩疼愛著,布置了滿滿當當一桌子菜,大部分都是馮瞿愛吃的。
她站在餐桌邊親自給兩人盛湯,對著衣冠整齊的馮瞿噓寒問暖:“少帥走了這些日子,外面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看到少帥平安歸來,我這心啊,才落到了實處。瞧瞧您走了這幾個月,可是瘦了不少,打仗最是熬煎人,多吃點補補?!?br/>
顧茗趕忙買好:“可不是嘛,部隊的飯肯定沒家里好吃?!?br/>
林媽再盛一碗湯遞給她,疼愛的看著她:“姨太太您也好好補補,這段日子我老是半夜看到您樓上燈還亮著,怕是也沒少擔心,少帥現(xiàn)在回來了,您可得多吃點,今兒不許說沒胃口!”
顧茗眼里全是感激的淚花,只差抱著林媽在她臉上狠狠親兩口了。
——您老真是我的大救星!
她橫一眼馮瞿,眼神里全是“看吧看吧我沒騙你吧你冤枉錯人了”的意思,得意的小模樣又嬌又俏。
如果不是林媽在一旁嘮嘮叨叨,馮瞿都恨不得先把她給拆吃入腹,消消心頭的火。
也不知道是因為冤枉了她還是別的原因,當晚馮瞿居然懂得了憐香惜玉,兩個人度過了一個溫柔繾綣的夜晚。
次日顧茗在馮瞿臂彎里醒過來,睜著眼睛看他的睡顏,油然生出一點感觸:老娘也算是嫖過少帥的人了!
這種心態(tài)大約就跟猥瑣男以睡了某個高不可攀的女人為榮的陰暗心思差不多。
可惜本地沒有可以一起擼串喝啤酒吹牛皮的老鐵了,聊到興起還可以心有靈犀露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猥瑣笑意,人生寂寞如斯,實是一大憾事。
“一個人偷樂什么呢?”
馮瞿忽然出聲,顧茗差點被嚇到。
她纏住了馮瞿的脖子抱怨:“少帥您嚇死我了,醒了還裝睡?!?br/>
“偷樂什么呢?”他倒是難得的固執(zhí)起來。
“我就是想……這么好的人怎么就讓我遇上了呢?”顧茗半真半假的說。
馮瞿睜開眼睛,“嗤”的笑出聲,捏了下她的鼻子:“小丫頭倒會灌迷魂湯!”
“少帥覺得自己不好嗎?”
馮瞿啞然失笑:“你是專門來噎我的嗎?”
大清早的臥房里就傳出了說笑聲,林媽上樓來叫起,只覺得自己有點煞風景。
她敲敲門,清清嗓子硬著頭皮說:“少帥,唐副官來傳話,說是……說是尹小姐聽說少帥回來了,擔心少帥的安危,想約少帥今天見面呢?!?br/>
馮瞿昨日回來先去了督軍府匯報軍情,這才回來休息。
他進出督軍府,恐怕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尹真珠得到消息也容易。
臥房里安靜了下來。
方才融洽的氣氛一掃而光。
顧茗縮回了纏在他脖子上的胳膊,從被窩里摸出皺成一團的睡裙套起來:“少帥,我今天還有課呢,遲到要被教授點名的?!?br/>
她起身去洗漱,房間里能聽到浴室傳出來的嘩啦啦的水聲,馮瞿仰躺在松軟的大床上,心里沒來由一陣煩躁,卻又覺得好笑。
顧茗算什么?
顧寶彬送來的一個玩意兒。
他離開容城去前線之前,顧寶彬署長前面那個“副”字已經(jīng)取掉了。
銀貨兩訖。
只要她把他服侍的高興就好了,他怎么會蠢到去考慮一個姨太太的心情?
是她天真的模樣蠱惑了他,還是她太過乖巧讓他禁不住多憐惜了兩分?
馮瞿自嘲一笑,起身穿衣,準備出門赴尹真珠的約會。
女人出門總是要麻煩一點,哪怕如顧茗一般簡單清爽的女人,也免不了要洗漱完了坐在梳妝鏡前搽臉梳頭。
馮瞿的速度是軍營里練出來的,三分鐘之內(nèi)就一身清爽的下樓去了,臨走還額外慈悲的叮囑一句:“一會讓司機送你去學校?!?br/>
顧茗笑靨如花:“多謝少帥。”
她笑的太過燦爛,仿佛巴不得他趕緊離開,馮瞿沒來由沉了臉,氣勢洶洶踩著樓梯走了。
顧茗直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下,趕緊跪到地毯上,把床下踢進去的包拖出來,塞進衣柜最深處,壓在冬天厚厚的被子下面,稿酬則帶在身上,準備一會去銀行存起來。
她下樓去吃早飯的時候,林媽陪著笑臉,似乎有愧于她的模樣:“姨太太,早餐才熬好的百合粥,您多喝一點,潤肺?!?br/>
“林媽,您不必覺得抱歉,將來少帥是要娶尹小姐回來做太太的,我只是個姨太太,不能擋尹小姐的路。”
顧茗一臉平靜的說出這番話,林媽反而露出了難過的表情:“您自個兒想開就好。”
送她去上學的是一位姓唐的副官,以前也打過照面,不過沒有吳淞熟悉。
“吳副官呢?”
唐平:“他……這次上戰(zhàn)場沒能回來?!?br/>
顧茗想了一下才明白,吳淞犧牲了。
亂世人命不如狗,比起犧牲的吳淞,她有衣有食,不知幸運多少倍,有何可抱怨之處?
情愛,那是什么玩意兒?
不能充饑,不能裹腹,要來何用!
顧茗滿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怎么把這茬給忘了?
對方露出個大大燦爛的笑容:“我好多天沒見你了,過來看看你。你是不是……最近功課很忙?”
他有一雙細長的眼睛,眼尾很長,顯的有點多情,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卻又傻里傻氣的。
顧茗對書里的劇情比較熟悉,顧千金死后謝余逃到了滬上,數(shù)年之后在青幫已經(jīng)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沒少給馮瞿找麻煩,還差點殺了尹真珠,為兩人愛情的升華再次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