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走得很快，一路上七彎八拐，竭力避開亮光。迷霧絲毫沒有阻礙他前進的速度，符雨盡可能壓低腳步跟著他，稍有松懈，他就消失在迷霧中。
他擺了下左手，突然停下，符雨跟的太急，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胳膊上。
符雨認真打量四周，霧氣更加濃厚，兩人所在之處是一條小巷的盡頭，皆立在墻下，與黑暗融為一體，抬頭便可以看到許多亮光，顯然他們已經(jīng)快要接近大經(jīng)堂。
啪嗒。
從身后不遠處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兩人同時回頭，迷霧中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形輪廓，正在向他們緩緩靠近。
符雨盯著迷霧中將要顯形的輪廓，又時不時地瞥一眼怪人，害怕他突然消失。
迷霧中的人形輪廓突然又漸漸往后退去，隱沒于迷霧之中，符雨這才敢發(fā)問：“有人跟蹤我們？”
“應該不是，估計是他們?！?br/>
“他們是誰？”
“和你一樣的人?！?br/>
“和我一樣的人？”
“在這別動。”怪人又做了個停的手勢。
不遠處有一道黃色亮光形單影只，陣陣梵音從其發(fā)出，怪人動作迅捷如黑貓，只聽得一聲悶響，黃色亮光便下降了一人高，隨后消失不見。
“給你。”片刻后怪人回到了符雨身旁，拿著一件佛袍和大衣，讓符雨穿上。
符雨學著怪人，有模有樣的戴上黑帽。
怪人又遞給他一個火把，掏出打火機將其點燃，隨后從腰后拿出一個火把引燃。
“會念經(jīng)嗎？”
“不會?！?br/>
“瞎念就行，可別露餡了?！?br/>
“這……”
“別這的那的了，時間快到了，跟我走?！?br/>
怪人嘴里不斷嘟囔，符雨低著頭跟著嘟囔，兩人借著霧氣，輕易地混進一堆黃色亮光之中，符雨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些移動的光點都是舉著的火把，隊伍中所有的人都是相同的裝扮。
現(xiàn)在居然還有人用火把照明？符雨在心里嘀咕。
隊伍不斷匯聚龐大，直到排成了長隊，看來是要進入大經(jīng)堂了。
大經(jīng)堂入口并沒有檢查人員，大家都魚貫而入，未受到任何阻礙。
“奇怪！”怪人很是詫異，卻無人能為他解答。
看怪人的反應，應該是對此處非常熟悉，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符雨心中不由充滿了疑問。
經(jīng)堂之內(nèi)，并無霧氣，但是那股不可名狀的味道一直都在，借著火光，可以看到經(jīng)堂的大致面貌，但符雨不敢仰頭太過明顯，只是用余光去瞥。
白天的時候，符雨觀察過這個經(jīng)堂，攏共有四層，并不是很高，最頂上還有一層小紅房子，說起來內(nèi)部其實只有三層。
大經(jīng)堂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有些像戲園子，二樓三樓均有可以落座的地方，不過一個是看戲，一個聽經(jīng)。
自從進了經(jīng)堂之后，符雨就感覺渾身不自在，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他看，但除了大殿頂部之外，四周都被火光照的通紅，目之所及都是衣著相同的僧人。
這么多僧人大半夜的偷偷摸摸聚集在此，不知所謂何事？
隊伍的前進并沒有停止，符雨的腳下開始出現(xiàn)了臺階，原來這經(jīng)堂底下別有洞天，看著火光不知延伸到何處的長隊，符雨竟暗自有些竊喜。
腳下的臺階修葺工整，看樣子是新修不久，這么大的工程量，理應早早就有所謀劃。
耗費這么大的人力、財力、物力修個暗道，是個正常人都應該明白肯定另有所圖。
暗道能容納三人并行通過，兩側(cè)沒有放置照明的設施，全憑借眾僧手中的火把。
眾僧的呢喃聲在暗道里經(jīng)久不散，似乎有萬千神佛在耳邊低語，符雨起初覺得好聽，清心凈欲，后來直感覺像是戴上了緊箍咒，聽一萬個唐僧嘮叨。
暗道兩側(cè)沒有辨識物，符雨也不清楚走了多遠，只能看表估摸距離，足足走了一個小時還未停下。
符雨不由砸舌：“這他娘的是修了多長，秦始皇陵就算有暗道，估計也沒這長?！?br/>
又走了約莫有一刻鐘，居然有陣陣陰風襲來，在這暗道間回蕩，發(fā)出的聲音如鬼哭狼嚎一般，令人生畏。
好在眾僧的梵音完全的壓制住了這聲音，符雨方才感到心安。
暗道豁然開朗，頂部猶如消失了一般，兩側(cè)墻體垂直向上，其上雕刻細膩卻極不規(guī)整，眾人的火光也照不到它的頂部。
眾僧的誦經(jīng)聲愈大了，全都低頭快步通過，一副此地不可久留的作態(tài)。
符雨看到怪人依舊昂首挺胸，大步向前，眾人又都低著頭，膽子反倒大了起來，仰起頭來端詳著頂部。
啪嗒。
從天而降的不明液體粘在符雨手上，黏糊糊的像極了大號鼻涕，把他好一陣惡心，甩了半天也甩不掉。
啪嗒。
又是一串不明液體掉在符雨腳邊，仿佛頂部有什么東西，一直跟著他。
符雨想抬頭一看究竟，又怕鼻涕狀的東西砸在自己臉上，那還不如讓他一頭撞死算了。
他鼓足了勁兒終于甩掉了手上的不明液體，剛抬起頭，就看見一張白色鬼臉，正對著自己，兩雙鼻子只有一指的間隙。
符雨大叫一聲，驚坐在地上，所有的僧侶都停下腳步望向他，他趕忙拉緊了帽子，不愿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臉。
怪人扶他起來：“只不過是鬼臉面具罷了！”
“踏馬的，嚇死老子了。”符雨給自己壯了壯膽，發(fā)現(xiàn)暗道中零零散散地掛著這種白色鬼臉，神態(tài)各異，卻無一是喜。
來不及細看，符雨便埋低了頭隨眾僧繼續(xù)前行，時不時地偷瞥空中的白色鬼臉，白色鬼臉好似有所感應，齊刷刷地望向自己。
一只大手將他的頭按下輕聲道：“不要胡看?！?br/>
前方燈火通明，貌似就是終點，宛如一扇狹長的大門，有那么一瞬間，符雨有些恍惚，自己正在走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未來，這扇門將帶他前往新世界。
借著前方的亮光，符雨終于能稍微看清暗道的頂部，是千姿百態(tài)的上半身雕像，兩側(cè)不規(guī)整的紋路雕刻的乃是它們的下半身，全都兇神惡煞，面目可憎。
有些仿若看螻蟻一般的眼神注視著下方，有些則趾高氣揚，目空一切，有些卻露出狡黠的笑容……
符雨暗啐了一聲：“這些火柴人，真丑?！?br/>
怪人好像聽到了他的輕蔑，輕笑了一聲。
越過這扇“大門”，陡然間一望無垠，令人感覺不像是在地底，更像是站在一片荒原之上，前方一個巨大的球體，燦若星河。
成千上萬的眾僧分散在它四周，瞬間失去氣勢，變成了烏合之眾。
離光球最近的那一群人，變得有如散落在地上的芝麻大小，讓符雨忍不住猜測這個光球到底有多大。
怪人和符雨也趁此機會脫離了眾人，暗自接近光球。
符雨有些擔心地問道：“剛才在暗道里就沒有懷疑我嗎？”
怪人笑了笑：“當然沒有，因為他們都被這樣嚇到過，只不過新人越來越少了?！?br/>
“新人？”符雨不解地問道。
“是的，就是像你一樣的新人?！?br/>
“你也被嚇到過嗎？”
怪人輕咳了兩聲， 裝作沒聽見。
“這光球是個什么東西？”符雨也識趣，重新開口問道。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br/>
符雨不再跟在怪人的身后，而是與他并肩同行，絲毫不愿意錯過眼前的精彩。
“這到底是個什么地方，為什么會這么空曠，我們現(xiàn)在還是在地底下嗎？”
“當然在。要是在地面上，哪里需要花這么大力氣，不過當真如此，你我怕是都沒有機會接觸它?！?br/>
兩人距離光球越來越近，亮光更加璀璨奪目，再往前便要睜不開眼。
“看清楚了嗎？”怪人主動開口。
“看清楚什么？”
“當然是它為什么發(fā)光？”
“沒看清，太刺眼了?！?br/>
怪人有些不悅：“仔細看?！?br/>
符雨瞇著眼睛打量光球，發(fā)現(xiàn)發(fā)光的并不是光球本身，而是附著在它表面的一種植物，這些植物的根莖從球體上大大小小的凹坑中生長出來，爬滿了大半個球體，發(fā)光的正是它所開的花。
“這是……石中花……”
“沒錯，為了方便理解，我們也稱它為石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