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為義怔怔地看著姜凡,露出了極為震驚的表情。
“姜兄弟,何出此言?”
姜凡擰著眉頭反問道:“你忘了魏宇吉的身份么?”
計省三司主管天下錢糧,魏宇吉身為三司將軍,職責(zé)之一就是派遣埽兵、征召河工,以此協(xié)助都水監(jiān)建設(shè)和維護水利。這些東西對于在京任職十幾年的楊為義再清楚不過。
經(jīng)姜凡這么一點醒,楊為義似乎明白過來:“如此說來”
微微一頓之后,楊為義驚悸道:“莫非魏宇吉想燒掉的是關(guān)于引發(fā)澶青水患的證據(jù)!”
姜凡繼續(xù)解釋道:“楊大哥不妨再想想,都水監(jiān)只有督造權(quán),而無調(diào)配兵工的權(quán)利。魏宇吉坐著三司將軍這個位置,當(dāng)然有可能和都水監(jiān)串通一氣,以權(quán)謀私!”
“而且”姜凡腦子里浮現(xiàn)出了當(dāng)日的畫面,“前些時日,我在馬行街親眼看到他一臉怒氣地追趕柳瀟瀟,當(dāng)時他還著官服!”
“什么?!”楊為義感到十分詫異:“為何我尋訪街鄰的時候沒有人說過這件事!”
姜凡苦笑著道:“楊大哥糊涂了,其中因由不言而喻吧?!?br/>
楊為義楞了一下,方才反應(yīng)過來。
“可是,這些都只是姜兄弟的猜測。”
“是啊”姜凡嘆了口氣,略顯無奈地道。
楊為義緊蹙眉頭,端起茶杯飲了一口,似乎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只見他猛地站起身道:“姜兄弟,隨我走一趟?!?br/>
兩人旋即向門外走去。
“相公,你們這是去哪兒???家里飯菜都已經(jīng)備好了。”楊為義的妻子從廚房走出來問到。
楊為義頭也不回地道:“你和孩兒吃了便好,不必等我。”
話音剛落,姜凡已隨著楊為義踏出了宅門。
“我們要去哪?”
“去見包大人?!?br/>
姜凡愕然,旋即把頭上的絲織紫萸取了下來,戴朵花去見包黑炭可不大好。
包府位于啟圣院街,宅宇恢弘,又不似城中心那么喧囂。
這地方可是大宋都城的富人區(qū),瀕臨皇城,寸土寸金。
拿現(xiàn)在的話說,咱們的包大人就圖個上班方便,從這里走到皇城內(nèi)部的樞密院只有一刻鐘不到的路程。
姜凡不由得感嘆書中果真有黃金屋哇,老包這家伙究竟一年拿了多少俸祿,居然能在啟圣院街買下這么大一棟宅子。
“楊捕頭?!笨撮T的家丁識得楊為義,只是以往叫習(xí)慣了,一時沒改過口:“是來找包大人的么?”
“對?!?br/>
“那旁邊這位是?”
“我的一個朋友?!?br/>
看門家丁頓了片刻,隨即笑嘻嘻地把姜凡和楊為義請了進去。
院內(nèi)一個中年婦人正在陪一個小孩玩耍,看樣子那小孩只有三四歲,可是從小孩嘴里蹦出的兩個字卻著實讓姜凡吃了一驚。
“長嫂?!毙⊥尥薏[著眼睛咯咯地笑著,口齒還不十分流利:“爹爹在哪兒呀?”
“綬兒乖啊,爹爹在祠堂呢,待會兒就會來陪你玩的?!眿D人抱著小孩,一臉燦爛的笑容。
姜凡大概算了一下,這小孩三四歲,中年婦人大概三四十歲,至于包黑炭則是六十多歲。
什么跟什么嘛,這年紀(jì)和輩分不大科學(xué)啊,姜凡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過別人家的事,自己還是不要多問的好,于是乎姜凡隨著楊為義來到了正廳靜靜等候。
小半個時辰后,包拯緩步走進正廳,隨意地瞄了一眼坐著的兩人,然后也跟著坐了下來。
“為義,這位小兄弟是?”
“包大人,這位是我的一個朋友。”
“時值重陽,你們不出城登高秋游,怎的想到來我這兒?”
楊為義從位置上站起來,欠身行禮道:“包大人,可有聽過最近開封府發(fā)生的一件案子?”
“你說的是魏宇吉被鄰居狀告這事兒吧?!卑坪醪灰詾槿?,“這案子不是馬上結(jié)了么,怎么,有何問題?”
楊為義登時單膝跪地,凄愴道:“柳瀟瀟冤死魏宇吉之手,王為斌狀告本屬義舉,反遭牢獄之災(zāi),老母更是慘死獄中!懇請包大人為其伸冤!”
包拯生平最恨官欺良民,何況此話出自往日舊屬之口,當(dāng)即便按耐不住胸中的怒火,直眉楞眼地道:“豈有此理!”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包拯問到。楊為義以前跟著包拯干了幾年,他查案的能力包拯是不懷疑的。
“其實查到的不多,只是”楊為義略顯為難地道。
包拯起身向前,扶起了楊為義:“但說無妨?!?br/>
之后楊為義一五一十地道出了查到的疑點,同時也把姜凡的想法告訴了包拯。
包拯皺著眉頭,細細思量片刻后道:“查案就是要大膽假設(shè),小心求證。目前看來,這案子有冤情不假?!?br/>
“至于牽扯到澶青水患一事,這想法恐怕是這位小兄弟告訴你的吧?”包拯朝楊為義問到。
“的確如此?!?br/>
包拯隨即側(cè)身打量了幾眼姜凡,似乎沒看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把這么大一個案子徑直扣在當(dāng)朝二品的三司將軍身上。
“小兄弟是?”
“草民乃是城東周大官人府中家丁?!苯财鹕?,向著包拯欠身行禮,語氣之中卻沒有任何一絲菲薄地韻味。
畢竟眼前的包黑炭曾經(jīng)也是自己的手下敗將,姜凡嘴角不經(jīng)意地微微一揚。
包拯聽到家丁二字,漆黑的臉上一雙眼睛鼓得賊大,如果說王為斌一介草民狀告當(dāng)朝二品是吃了虎膽,那面前的小小家奴敢把澶青水患這事扣在魏宇吉身上,那簡直就是膽大包天了。
包拯擰著眉頭仔細打量起姜凡來,估計是在驚訝一介家奴竟能穿得起這身名貴的行頭,隨即眼前一亮:“我似乎在哪見過你?!?br/>
“草民在金明池會有幸見過大人兩眼?!苯膊痪o不慢地道,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哦”
三人同行,朝開封府衙走去,姜凡對包拯還是佩服的,后世評價他為官清廉、兩袖清風(fēng),這一點姜凡并未親眼所見,不過從剛才的交談來看,至少他確實不擺一丁點官架子。
雖說今日重陽放假,不過像開封府衙這種地方肯定是有人值班的。
在東京城你可以不認識包拯,但是一旦看到了一臉黑得跟炭一般的,額上還有個月牙的人,毫無疑問這人乃當(dāng)朝一品樞密院副使包龍圖是也。
值班的幾個衙役懶散得不成樣子,手上抱著根水火棍,就地倚著墻打起了瞌睡。
“起來!”楊為義喝道,這些人前些天還是自己的下屬,曾經(jīng)楊為義還任捕頭的時候,哪能容忍他們幾個這般德行。
幾個家伙被這么一吵,登時打了幾個擺子醒了過來。
這些家伙睜眼見到說話的是楊為義,估計想著他已經(jīng)不是自己老大了,便罵罵咧咧地道:“今天重陽節(jié),不讓咱哥幾個出去玩就算了,想在這里打會兒盹礙你什么事?!?br/>
旋即又瞇著眼睛我行我素。
不過倒是有那么個機靈點的家伙,朝著包拯看了幾眼之后便抬起胳膊肘杵了其他幾人兩下。
這些家伙想必是看懂了狀況,一個個像小屁孩見到親爹一般,當(dāng)即站起身來,不敢妄動半分。
“你們府尹何在?”包拯氣沖沖地問到。
一個衙差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傅大人、好像在、在里屋、睡覺,對,應(yīng)該在睡覺。”
“這個傅求!”包拯哼了一聲道:“大白天的不干正事。”
隨后三人入得堂內(nèi),那個機靈點的衙役趕緊朝里屋跑去。
要是平時,只要這位傅大人睡著了,即使天塌下來了都叫不醒他,這會可沒別的辦法,衙役使勁地推壤了傅求十多下才把他給弄醒。
“放肆!”傅求大白天的好夢被人攪醒,自然氣不打一處來,口水還濺了衙役一臉。
衙役一臉驚慌地比劃著,隨后湊近傅求耳朵大吼道:“包大人來啦!”
傅求愣了一下,一反應(yīng)過來便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向堂內(nèi)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