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笑逐顏開的，看誰都是順眼，看著鐘茗就更是順眼了。把永璂摟在懷里，又是摸頭又是喂點(diǎn)心的。

    忻嬪挺著肚子笑問：“奴才瞧著老佛爺如此高興，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也好說出來讓大家一塊兒樂樂?！?br/>
    答話的卻是老佛爺身邊極有體面的桂嬤嬤：“好叫忻嬪娘娘知道，老佛爺又要多個孫女兒啦?！?br/>
    忻嬪咯噔了一下兒，右手不由自主地?fù)嵘狭俗约旱亩亲?，又笑開了：“嬤嬤為何這樣說呢？”

    “皇帝皇后要認(rèn)下晴兒做女兒了呢！”老佛爺笑看一屋子的和諧，大為滿意。

    晴兒也順著老佛爺?shù)脑挘窒蛑婂Ａ艘桓?。眾人便跟著湊趣兒說話，直把晴兒夸得天上有地下無。喜得老佛爺眉花眼笑，看誰是好人。

    正在說笑間，乾隆進(jìn)來了，聽得一屋子的歡笑聲，也很高興。

    “皇額娘，什么事兒這么高興？說出來，讓兒子也樂一樂?！?br/>
    “多了個女兒，你還沒樂夠么？”老佛爺笑指乾隆。

    乾隆也就湊過去，在老佛爺身邊坐下了：“兒子倒想著天天有這樣的喜事兒才好呢?！?br/>
    鐘茗倒趁勢道：“只是兩位格格的晉封儀要壓后了，”對著老佛爺和乾隆驚訝的眼神，笑著解釋，“不幾日便是中秋節(jié)了，中秋節(jié)完了還有祭儀，又有十四阿哥的滿月宴，八月里怕是忙不過來了。若是硬擠著辦了，事務(wù)繁劇，準(zhǔn)備起來難免要吃緊。況且，格格們晉封，多在婚前呢，也不急在一時。不如命內(nèi)務(wù)府且上心備著，待忙完了手上這一攤子事兒，也好從從容容地樂上一樂?！?br/>
    老佛爺點(diǎn)頭：“皇后說得是，太匆忙了，倒是委屈了兩個丫頭了！”

    乾隆也道：“這事你便準(zhǔn)備著，什么時候備好了，什么時候跟朕說一聲兒，朕好下旨?！?br/>
    一時眾妃嬪又是一通恭喜，這回連蘭馨也算上了。更兼著皇帝也在眼前，越發(fā)變著花樣兒說吉祥話，聽得乾隆一樂一樂的。忽聽得穎嬪道：“兩位格格好事近了，另外一樁好事是不是也近了？”因木蘭之行獨(dú)她隨駕，此時便覺得更有身份，說話也有些膽氣了。

    眾人一頓，看看穎嬪臉上的表情，旋即大悟，乾隆道：“可不是么，蘭兒十六，晴兒十五，都不小了?！笨刹皇遣恍×?，正是該婚嫁的年紀(jì)了，偏還沒選額駙呢！

    蘭馨和晴兒羞得滿臉通紅，彼此對望一眼，揉著衣角。因說話的都是宮中長輩，只能含羞不語。鐘茗左看右看，臉上笑著，心里發(fā)狠：“她們還是小姑娘，臉嫩得很，別再打趣她們啦?！?br/>
    果然不再打趣了。皇帝來了，妃子們的注意力便轉(zhuǎn)移了。偏乾隆今天不翻牌子了，坐了一會兒，他先讓妃子們散了，留下皇后、蘭馨，讓侍監(jiān)首領(lǐng)帶著永璂去看蒙古王爺進(jìn)的弓箭去。

    眾妃一看，心知今天白天是沒戲了，估摸著是要商量兩位格格的事兒呢。不由得拿帕子出氣了，好容易令妃不能動彈了，皇上空出來了，還是不能成事兒。幾個尚無子女的妃子尤其不高興，卻也只能咽了。一面心里暗暗著急，令妃坐月子，加上休養(yǎng)，能空出三五個月便不錯了，可八月皇帝事忙，接著還有兩位公主的事情，多半要常與皇后商議的，自己可要多動腦筋了！

    乾隆果然是要說兩個格格的事兒的：“雖說事情忙，兩個丫頭的事情也不能耽誤了，若能在這幾個月里選好了額駙，晉封之日便是指婚之時，四喜臨門，豈不更好。”

    鐘茗心說，你這好大喜功、愛熱鬧、愛面子、愛聽好消息的毛病，怕是要帶到棺材里一塊兒埋著了。

    老佛爺有些猶豫：“我還想多留晴兒幾年呢，也好多給她攢點(diǎn)兒嫁妝?！?br/>
    鐘茗欠身道：“我也是舍不得蘭兒，只是，老佛爺，現(xiàn)今只是挑額駙，又不是立馬讓格格們嫁了。先暗中擇了幾個看著，話說日久見人心不是？便是不立即嫁了，多看一年半載的，豈不更放心？便是指了婚，還有小定、大定之禮，總要再隔些日子的?！?br/>
    老佛爺和乾隆都笑了：“就是這個理兒?！?br/>
    乾隆更道：“過了八月，皇后便給朕和老佛爺提個醒罷?！?br/>
    鐘茗笑著應(yī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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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今天還沒翻牌子，卻沒有不單獨(dú)見妃子，雖然打的旗號是去看兒子。走到延禧宮里，卻見令妃下地了，身下一下墊子，正對著東陵的方面拜著。

    乾隆忙說：“你還沒出月子，下地做什么？”

    令妃一驚，抬起頭時，已是滿臉淚：“奴才、奴才看著十四阿哥，忽地想起當(dāng)年伺候孝賢皇后時的事兒來了，虧得孝賢皇后抬舉，奴才才有今日，既身不能親至，遙拜一下娘娘，也是好的?！?br/>
    說起賢妻，乾隆心里沉甸甸的，上去扶起令妃，伸手給她擦去了眼淚：“你是個有心的?！币幻嬲f，一面把人扶上了床。

    令妃斜倚著床頭，揉著被角笑了。梨花帶雨含春情，好一幅美人圖。仿佛回憶著什么：“當(dāng)年，七阿哥出生的時候，皇后娘娘有多高興，只可惜……看著十四阿哥，奴才便恨不得是替娘娘生的?！?br/>
    想起令妃曾伺候過孝賢，這溫柔可人的性子直與孝賢如出一轍，乾隆心下，摟著令妃的肩膀，望向悠車?yán)锏氖陌⒏?，一時又想起七阿哥永琮來，又想到二阿哥永璉身上去。嘆道：“是朕的錯，大清，從無元后之子繼……”閉上了眼停下了嘴，滿臉的難過。

    “都是奴才不好，引得皇上難過，真是罪該萬死。”

    “不怪你，”乾隆輕拍令妃的肩膀，“你的心意，她必能知道的，別再輕易下地了。好生養(yǎng)著，朕明日再來看你，還有兒子?！?br/>
    “奴才恭送皇上?！?br/>
    “娘娘，您覺著怎么樣？要不要宣太醫(yī)？”宮女急急地請示令妃。

    “不礙的，那么厚的墊子隔著，又有地毯，哪就那么容易病著了，”令妃笑著揮了揮手，“便是宣，也不能此時宣不是？皇上正有正事兒要忙，又是祭儀又是中秋的，這個時候生事便是給他添堵呢?！?br/>
    宮女低頭不說話了。

    “六格格呢？”

    “玩累了已歇了。”

    “皇上最近常去坤寧宮？對皇后也和顏悅色了？”

    “皇上才加宮幾天？第一天看皇后，第二天看純妃，不過是要面子上好看罷了?；噬险嬲龑檺鄣?，還不是娘娘么？”

    令妃笑著不接這茬兒，只顧問：“皇上這幾日對十二阿哥也青眼有加，還常常顧問么？”

    “是?！辈桓以俣嗾f一句話。

    “你下去吧，我也乏了，該歇了?！?br/>
    “嗻?！狈隽铄上?，掖好被子，放下帳子，方小心地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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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容嬤嬤有些急切，又有些氣憤地進(jìn)來了，顯然是接到耳報神的消息過來匯報的，這消息還多半不是什么好消息，鐘茗斷定十有□，與令妃有關(guān)。

    果然。

    “皇上沒翻牌子就去了延禧宮，出來以后，連牌子都沒翻！”恨恨地，“不知道她要使了什么手段！養(yǎng)心殿的人說，皇上出來，一臉的惆悵?！?br/>
    “永璂呢？”

    “十二阿哥去看庫府的弓箭了么？還沒回來罷，娘娘要見阿哥么？”

    “快！去把十二阿哥給我?guī)Щ貋恚驼f，雖已入秋了，晌午天還是熱的，他的身子胎里便弱，把他給我?guī)Щ貋?！?br/>
    “娘娘？”

    “快讓他的嬤嬤跟去，讓嬤嬤說去?！?br/>
    “娘娘別急，奴婢這就吩咐去。”容嬤嬤急急走了出去，又急急走了回來。

    “娘娘，何至于這么著急？”

    “安茜?！?br/>
    “什么？娘娘說的仿佛是個人名兒。”

    “令妃是跟著孝賢皇后的老人了，能讓皇上惆悵懷念的只有孝賢皇后，令妃必是知道皇上喜好的……”鐘茗緊緊抓著容嬤嬤的手，“是我疏忽了……必是她提起孝賢皇后的，我們母子，與孝賢皇后一比，怕是更要不得皇上歡心的。尤其，二阿哥和七阿哥薨了，永璂還活著。”

    那拉皇后早知乾隆對于孝賢的心意，一旦乾隆有那樣的表情，便知與故人有關(guān)。但是那拉皇后不愛提孝賢皇后，總有點(diǎn)兒攀比的心思在里面。她好強(qiáng)，便要爭個先兒，難免惹得乾隆不喜。乾隆一想起原配的好，就要把那拉氏從頭到腳跟孝賢比一下兒，人之常情。

    孝賢仁厚、孝賢節(jié)儉、孝賢不忘祖宗遺風(fēng)……那拉皇后心下暗罵，滿宮里想要取我而代的狐貍精，她們總覺得我是側(cè)妃扶正，便覺得自己也有可能扶正，我能仁厚得起來么？孝賢皇后只飾絨花，可你皇帝最喜歡奢華，口上懷念著孝賢，也沒見你對宮妃滿頭珠翠說半句不喜，但凡你表露出不喜來，你以為她們怎么有膽子這么穿戴？祖宗遺風(fēng)？我呸！你大半個后宮里塞的全是漢妃呢！

    鐘茗翻著這樣的記憶都頭疼，這那拉皇后的脾性也太剛強(qiáng)了些……不過，她的這些看法，正與自己的觀點(diǎn)暗合，看來，乾隆的性子還真是那樣了，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diǎn)做些事情。

    “娘娘且放寬心，您的額娘已遞了牌子請見了，明日見著老太太，正好商量事兒?！比輯邒咭婄娷荒橂y受，忙勸解道。

    “什么？我額娘要進(jìn)宮？”鐘茗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