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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夏坐在監(jiān)獄外面的值班室里，透過窗子她可以看到松柏遮蔽的庭院。陽光照不進(jìn)樹蔭,知更鳥在看不見的地方鳴叫。陰寒的空氣仿佛能穿透窗子和墻壁,凝在人的皮膚上。

    米夏等著雷出來告訴她結(jié)果。她自己也弄不清她期待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真的抓到了犯人,日后走夜路她就不用再提心吊膽了。可是如果沒有這一層牽扯，雷大概很快就會離開她的世界了。

    時間流逝得飛快。

    地下室的鐵門再次打開，露出了向里延伸的黑暗回廊。米夏起身走到窗子邊,看到護(hù)衛(wèi)隊和巡法使神色緊繃的從里面魚貫而出，飛快的封閉了庭院內(nèi)外所有的出入口。

    不久之后，白衣的驗尸官行色匆匆的趕來,跟守門的護(hù)衛(wèi)隊員短暫交談后走進(jìn)了刑訊室。

    米夏有些后悔自己為什么沒有跟雷一起進(jìn)去。里面肯定是出事了。

    梅伊在后面拽了拽她的手腕。

    “不會有事的?！彼f。

    米夏隨手摸了摸他的頭，“嗯，我知道?！逼毯笥盅a(bǔ)充,“我遇到了些事,一會兒可能沒法陪你了。”

    “我可以跟著你……”

    “不行?！泵紫暮敛缓恼f，“你在這里等我。”

    梅伊仰頭望著她，金色的眼睛里光芒晦暗。他沉默了很久，才松開米夏的手，一個人靠著墻邊坐下來。

    她總是讓他等他回來。梅伊想。但是她好像從來都不知道，他最不喜歡的就是一個人等待。

    雷羅曼諾終于從地下室里出來。他整理好白手套，用手背抹去臉上濺的血跡。血跡已經(jīng)粘稠將干，在他臉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他臉色凝重又有些狠絕，像是火拼回來的黑手黨。

    米夏看到他的時候就飛快的開門迎上去，梅伊抬頭望著她的背影。金色的眼睛平靜無波。

    “是他嗎？”米夏問道。

    “不知道，”雷說，“但是證據(jù)都對上了，好看的:。?！?br/>
    “他承認(rèn)了？”

    “沒有?！崩酌嫔?，“他死了。”

    米夏退了一步，她腦子里稍微有些亂。而雷望著她，接著說道，“我進(jìn)去的時候，他撞墻自殺。大腦震碎，當(dāng)場死亡……”

    “可是，這種嫌疑犯難道不該鎖起來嚴(yán)密監(jiān)控嗎？”

    “是。他們用一整塊犀牛皮把他包起來，外面纏得像木乃伊。正常人被這么綁著，就只能像蟲子似的在地上蠕動——可是他站起來了。”雷心情很不好，他看了一眼天色，“其他的情況還要等驗尸結(jié)果出來——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我讓人送你回去?！?br/>
    米夏咬了咬嘴唇，終于鼓起了勇氣，“讓我去看一眼?！?br/>
    雷望著她的眼睛，“他的腦殼整個撞碎了?！?br/>
    “……臉呢？”

    “還在?！?br/>
    米夏深吸了口氣，“也許我認(rèn)識他——讓我去看看。”

    雷沉默了片刻，“跟我來?！?br/>
    米夏跟著雷走了兩步，飛快的又跑回窗邊叮囑梅伊，“別亂跑，等我回來。”

    梅伊眼睛閃了閃，沒有回答。

    刑訊室里沒有停尸間，驗尸官直接在關(guān)押間里作業(yè)。血跡已經(jīng)清理出來了，草霉?fàn)€的氣味和血腥味卻沒清除，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米夏用手帕掩住口鼻，跟在雷的身后，沒有踟躇一步。

    護(hù)衛(wèi)隊在關(guān)押間外面守衛(wèi)，驗尸官身旁站的全是黑衣巡法使。他的工具箱里都是米夏沒見過的東西，刀具和各種顏色的煉金試劑分開擺放，整整攤了一桌子。雷進(jìn)去對他說了些什么，他用白布遮住了犯人被解剖開的腹部，用眼神示意助手將犯人頭上的布掀開。

    米夏只看了一眼就干嘔起來。雷沒有騙她，犯人的腦殼確實撞碎了，連臉也有些變形?？伤€是認(rèn)出來了。

    雷上前扶她，她搖了搖頭，強(qiáng)撐著說：“手。”

    驗尸官把犯人的手給她看。米夏大致掃了一遍，點頭示意雷跟她出去。

    從刑訊室里出來她才稍微能透過氣。她靠著監(jiān)獄潮濕的墻壁，在陰涼里蹲下來。陽光閃爍在樹蔭間，明亮得令人眼花。

    米夏面色蒼白，手腳冰涼，很長時間沒有緩過來。雷就站在一旁等她。米夏望著他挺括的長靴，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雷把他的上衣丟過來，黑色的布料就像兜帽一樣遮在米夏的頭上，上面還帶著雷的體溫。米夏拽住暖暖的衣角，嗅到了上面干凈的氣味。

    “第一次見到死人？”

    米夏搖了搖頭，“很多次了。”

    “確實有些人不論見多少次，都跟第一次一樣?！崩渍f。

    米夏把手伸進(jìn)他的袖子里，輕輕的搓了搓。她沒有回答。

    雷低頭看來她一眼——她蹲下來的時候就顯得尤其小巧，此刻整個身體都包裹在了他的衣服下面，只露著小小的臉。漆黑的睫毛低垂著，黑眼睛里有流動的光芒。很多都說東方人有精致的面容，雷見過許多東方人，卻只覺得他們面孔模糊。然而此刻他看著米夏，腦海中很多刻板、死寂的東西忽然間就鮮活起來，好看的:。他頭一次覺出女人的美貌和柔弱是如何讓人心都柔軟起來。

    這樣的姑娘，揉在懷里的話一定可以感覺到的吧。

    “認(rèn)識嗎？”他問道。

    “嗯?！泵紫某聊似?，“他叫伊萬……是店里的面包師，波斯人以前的情人——在我被襲擊的前一天，他離開了面包店。據(jù)說去投奔有錢人了?！?br/>
    “比波斯人還有錢的有錢人？”

    “嗯……”米夏輕聲說，“波斯人對他發(fā)了很大的脾氣，可最后還是無可奈何的讓他走了。我跟他關(guān)系不好，沒有問過，但是波斯人應(yīng)該知道是誰。”

    “你看了他的手?！?br/>
    “是。”米夏點了點頭，她把雷的外衣裹緊了，“他喜歡做針線活，手指上繭子明顯，食指和中指指節(jié)會比較粗。小指經(jīng)常翹起來……看上去就有些像女人。那天晚上我沒有想太多，但是當(dāng)時確實感覺到了——那種違和感。那天晚上要殺我的，也許就是他?！?br/>
    雷點了點頭。

    米夏停了一會兒，接著說，“昨天朱利安諾賠了我一條裙子，很合身。可是他只見了我一面，又是在夜里，他不可能看出我的尺寸。所以我想，那有可能是伊萬做的——大概還是以前做的。伊萬投奔的有錢人也許就是他?！?br/>
    雷沉默了片刻，“你跟他關(guān)系不好，他卻給你做裙子？”

    “他沒有給我做裙子，他只是照著我的尺寸做裙子。”米夏小聲說，“他很喜歡做裙子。我是店里唯一的女人，他沒旁的模特……他連布娃娃都是照著我縫的?！?br/>
    兩個人一時都沉默下來。

    “就這些……希望能幫上你?！?br/>
    雷點了點頭，“不管最終結(jié)果怎么樣，認(rèn)定了兇手，你被殺滅口的可能性就很低了。所以……”

    “我知道?！?br/>
    “……不論如何，凌晨外出總是不安全的。你還是該換個工作，或者就近租房子?！?br/>
    米夏嘆了口氣，“我知道?！?br/>
    總歸要到這一天的，她想，只不過提前了罷了，沒什么好難過的。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我得走了?！彼岩路€給雷，“希望一切都順利?！?br/>
    雷接衣服的時候碰到了她的手，米夏指尖一顫，下意識的要收回去?？墒抢鬃プ×怂氖?。

    他面色依舊平靜，冰藍(lán)色的眼睛垂下來，銀色的睫毛就像被雪染白。他俯身輕輕親吻了米夏的手背，“等這邊結(jié)束了，我會去面包店找你?！彼瓷先ツ敲蠢淠?，嘴唇居然會這么溫暖。

    他回身將衣服披上，大踏步的離開。

    米夏依舊望著他的背影，感到恍惚失神?；饦溷y花的雨從天而降，她腦海中只有一片炫目的明光。

    很多人都說一見鐘情的感覺就像是觸電，直到這一刻米夏才信了。

    米夏拉開值班室的們，想帶梅伊回家。

    可是她找了一大圈，依舊不見梅伊的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本來打算昨天貼的……

    明天一定更新，不更新就戳死我吧T_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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