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前行，繞過了舟上活死的離婁軀殼，曲折迤邐，沒過多遠(yuǎn)時(shí)他們走到一個小驛，驛站有一小廝看到三人而至后一下子匍匐在地，對著黑袍人屈身叩首，連連叫著大人。

    “大人大人，小奴恭候多時(shí)了，您要的東西全在這備好了。”

    羽凡看這小廝，尖嘴猴腮，眼睛暴凸，環(huán)發(fā)頂禿像個河童，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仔細(xì)想想，與這云水中生活的三尸嬰像極。

    “干的不錯?！闭f完黑袍人便伸出左手并附在那小廝的腦門上，羽凡看到一團(tuán)紫黑的靈力在小廝頭上環(huán)繞片刻后又消失不見了，只見那小廝由三尺又長高了三寸，腳上踏著的芒鞋撐的更緊，手腳變的更大了，但這小廝依舊如蟲豸一樣丑不堪言。

    據(jù)黑袍人說，這小廝是其點(diǎn)化的三尸嬰。雖是魔怪，這三尸嬰生活在這云水之間無言語交流，更可悲的是無雌雄之辨。

    經(jīng)過點(diǎn)化，這三尸嬰便有了性別，也便有了繁殖的樂趣，但生出的三尸嬰幼孩兒落地后也只能拋進(jìn)云水中，要么長大后被黑袍人點(diǎn)化變成其仆人，要么變成雪山眾生的盤中餐。

    黑袍人賜予這小廝的靈力，也不過是被這小廝存儲起來，到一樓賭坊換做籌碼，贏得足夠的籌碼便才有資格找黑袍人點(diǎn)化自己的孩兒，以脫離云水寒涼之苦及被人食的命運(yùn)。

    “這樣難免有些殘忍。”羽凡道。

    “算不上殘忍，我這樣，只不過是提醒自己在做一件好事，若他們贏得足夠的籌碼，換取更多的靈給我，它們的孩子不但能得救，我那因封印靈骸而散溢的靈也能得到維持，這是最好的平衡?！?br/>
    黑袍人說道，一邊從小廝提供的布袋中拉出一件看不見的東西，羽凡能觸摸的到，靈翹也能，雖然看不見，但卻有質(zhì)有量，羽凡能輕易地感觸到哪里是袖口，哪里是開襟。

    就這樣摸索著給自己穿上，然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軀消失不見了，然而又感覺自己的身軀如蘿卜須上中沾染的霧氣真真切切的存在著，頓覺神奇。此刻靈翹也穿上了，也只露出一個腦袋。

    “此物名曰輕寒衣，和申屠雪的輕寒劍都是這雪山的寶物，這輕寒衣能遁形匿身。是不可多得的寶物?！焙谂廴苏f道。

    “既然如此，為何只讓我倆穿上，你怎么不穿?！庇鸱驳?，以為這黑袍人有什么詭計(jì)。

    “呵呵，你還真是遲鈍，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我沒有呼吸和心跳嗎?”

    “讓我們穿上此物，目的為何？”靈翹道。

    “前方無路，只能在心中走，一會兒走路時(shí)要閉上眼睛，千萬不要睜開。我會打開兩界燈，心中順著兩界燈照亮的路走就行了?！焙谂廴说?。

    “為何？”羽凡道。

    “說了只會增加你的恐懼，將斗篷遮上吧。這輕寒衣會掩蔽你們的呼吸和形體。然后，閉上眼睛，跟我走吧?！?br/>
    云水梁夾雜著輕暖橫陳在這城鎮(zhèn)之上，這里蜉蝣飛不上來，眾生也不會輕易爬上來，誰也不愿意將自己時(shí)日無多的生命耽擱在這云水的蒼涼中。

    對于城鎮(zhèn)中麻木而生的眾生來說，這里不過是一團(tuán)經(jīng)久不雨的云，沒有閃電，沒有積卷，沒有飄動，只有死寂的灰白一片。

    輕寒衣散發(fā)出一種與這云水梁不相諧的味道，相比與這梁道上檁木散發(fā)的香氣，隔絕著一種凝重。這味道觸動了羽凡粘膩的呼吸道，讓他覺得不舒服，長久以來對寒酸生活的忍耐讓他克服了這種味道。靈翹也有些適應(yīng)不了，她嚴(yán)重懷疑這衣服的材質(zhì)、取料、年久幾何，除了她之外都被誰穿過。

    她想起了那個提供衣服的小廝，想起了他涕若零星，臉面污穢，目泛賊光，肚皮袒露，又聯(lián)想到那個骯臟怪物會對這輕寒衣做出什么齷齪之事，不由得頓生嫌惡，想一把把衣服扯下來。

    前方的路在一陣昏黃的光中隱去，光線紡著云水中升起的霧為了這世界增添了質(zhì)感。羽凡意識到這種變化，他用眼睫上下挑動阻隔自己視線的霧水，看到一燭朦黃的光從天靈十丈之上照了下來。

    光線打在云水中，跳躍的三尸嬰露出的脖頸和腦袋上的血脈清晰可見，少頃，他看到的只是不停在水面上翻滾的骨架了?？磥砗谂廴蓑?qū)動靈咒將兩界燈打開了，不過他不太清楚黑袍人的意圖。

    羽凡示意靈翹一起閉上眼睛，但眼瞼并未遮住光線，相反羽凡感到自己猩紅的眼瞼上映出一副圖像，光線不斷增強(qiáng)，圖像帶著客觀的意圖變的清洗可見。

    擺在他眼前的是另外一條路，這路上滿是三尸嬰、人狀生物的尸體，尸體堆積成小山，有掛在斜斜的樹杈上的，有夾在兩塊磐石之間的，有一塊寬大的巖石上還擺放著幾張散亂的人皮，或者是其它生物的，流淌的血在石頭上、樹皮上點(diǎn)綴出斑駁的黑色。

    羽凡看到這種慘狀不禁張大嘴巴，一股惡毒的腥臭夾雜著腐乳的酸氣鉆進(jìn)了他的嘴巴中，進(jìn)過他的喉管，肺部后又從鼻孔中排泄出來。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拈在靈翹左手上的脈搏也同樣跳動的厲害。但靈翹的呼吸沖撞了下咽喉，一股難言的聲音就這么發(fā)了出來。

    “啊呀！”靈翹突然撒掉羽凡的手變得驚恐起來。

    “不要喊！”羽凡還未開口，黑袍人倒是變得焦躁起來。

    路上開始發(fā)出一些異動。

    臥在凄凋寒樹上的老翅震顫了一下，映著遠(yuǎn)近黑白分明，稀疏且層錯開來的樹林，羽凡率先發(fā)現(xiàn)了它。

    這鳥翅掌骨處生有利爪，透著漆白的光看上去如逼寒的星月。羽若刀棱，堅(jiān)硬不摧。脖頸生出一圍白毛，眼上有翎，赤脯魈首，喙置長鉤，翅染藍(lán)紫生光。

    羽凡和靈翹看到這堆滿死尸的世界竟有活物，變得更驚訝，但有剛才驚異事件的緩沖，兩人除了倒吸一口氣外尚能控制內(nèi)心的畏懼。雖然身體透明不可見，但兩人還是乖乖地選擇一動不動，屏息斂神。

    “還好，這里有靈鶚，想必也不會有什么問題了?！焙谂廴苏f。

    這里是遁靈塢，是死祭靈孕育形體之處。

    這里的樹影模糊地朝遠(yuǎn)方疊去，細(xì)看是一層層的巨大的骸肢從土地中鉆出來，橫錯遮影，生長密度極大的尸骨林。

    林中有些骨植在寒風(fēng)的洗刷中相互碰撞，發(fā)出噼啪的聲響。有些骨樹在叉子上生出一些利爪般的小枝，抓撓著虛妄的空氣。

    有些帶著年深月久的籠寒之氣，簇在一起，想必是靈鶚的巢。

    此時(shí)夜色如黑線一樣從遠(yuǎn)處紡錘下來。繁密的骨林中透過的天光變成灰色，又變成黑色，襯得靈鶚的老影在骨枝上撩開翅膀，擺出一出奮飛的姿態(tài)。

    這時(shí)候，骨林并沒有隨黑夜消沉而至而黯淡下去。隨著靈鶚收住翅膀的同時(shí)并發(fā)出兩聲哧嗚的長鳴，這長鳴有一絲蒺藜的苦楚。

    待聲音降下去后骨林便似收到某種示意，骨枝上延伸的人手般的利爪緩緩張開，攥在手心中一個個紅彤彤的東西也亮了起來，這種名叫骨林果的東西成串連在一起如沉睡在冬陽中的柿子，在籠寒中發(fā)出暗淡的紅光，被骨林籠罩的天空上也泛起一層血霽，這個世界已經(jīng)被點(diǎn)亮了。

    這些光照在死尸上時(shí)，血脈顯現(xiàn)，倏爾消隱只剩骨骼，不一會兒骨骼也隱去了。俄頃，遁去的尸體、人皮，散亂的肢體又一下子閃現(xiàn)出來，變成一團(tuán)團(tuán)精藍(lán)之火朝著一個個骨林果飛去。

    “現(xiàn)在你們可以睜開眼睛了，無聊的儀式已經(jīng)完成了?！焙谂廴苏f。

    “為何讓我們閉眼，這里有什么忌諱嗎？”羽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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