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陣陣竹濤聲中，靜默半響的柯柔終于開口道：“段長風，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谷青平會回來找明慧？”

    段長風收斂了自己的情緒，淡淡笑了笑，“三年來，我沒有給明慧歡樂，谷青平若能做到，我一定會祝福他們的?！?br/>
    看向段長風，柯柔嘆了口氣：“可惜，我不是楚湘竹，我若是，定會不顧一切嫁給你，什么上一代恩怨，見鬼去吧?！?br/>
    段長風也不由脫口道：“如果我是少傲，一定不會錯失你的。”

    兩人不由相視一笑。

    就在此時，一個冷冷地聲音響起，“二位既然如此互相欣賞，不如請我們做個月老好了?！?br/>
    “南宮少傲！”柯柔一下子跳向來人，“你也學(xué)會偷聽了嗎？”

    南宮少傲淡淡道：“不巧路過?！?br/>
    “半夜三更，你趕什么路？”柯柔一百個不相信，“從哪里來趕往哪里？就是到長虹劍莊也用不著走后門吧？”

    “半夜三更若不趕路，怎難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又怎能聽到如此動人的談話？”南宮少傲語氣中有著譏諷，他轉(zhuǎn)向身邊的翠衫女子道：“我們的確不該現(xiàn)在趕路?！?br/>
    楚湘竹看向柯柔，柯柔笑得嫵媚動人；她又看向段長風，段長風看柯柔的眼神很溫柔。

    段長風這才看到楚湘竹，他的臉色不由一變。

    看到柯柔目中的促狹與調(diào)皮，楚湘竹笑道：“其實，我們應(yīng)該慶幸的?！?br/>
    “湘竹？”段長風忽然發(fā)覺楚湘竹已不再凄絕，眉間雖然仍有輕愁，此時，她正用那雙清麗明澈的眸子凝注自己。

    南宮少傲欲拉柯柔走開，柯柔走開一段距離卻再也不動，笑瞇瞇地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月雖昏暗，但地上仍有投影，看著那一動不動的兩條人影，柯柔喃喃道：“他們?yōu)槭裁床粍?？?br/>
    “他們已經(jīng)不再年少，”南宮少傲道：“好了，被他們發(fā)現(xiàn)可不太好看?！?br/>
    柯柔眸中充滿好奇與期待，“他們會怎么做？是相擁而泣還是一直這么站著？總得誰先開口說點什么吧？”

    南宮少傲道：“我們已經(jīng)做到如此地步，接下來如何，看他們的緣份吧?！闭f著，強拖柯柔離開。

    看著對面的段長風，楚湘竹眸中已有淚，“長風，我們真的要如此痛苦一生嗎？”

    段長風心痛如絞，他已痛得無法思考，無法言語。

    “長風，別再折磨自己了?！耙粋€蒼老沉重的聲音自林內(nèi)響起。

    段長風渾身一震：“爹！”

    楚湘竹的身子也搖了幾搖，她艱難地喚一聲：“段伯伯！”只覺眼前發(fā)黑，身子一晃倒向后倒去。段長風急忙上前扶住了她，在肌膚相觸的一剎那，他們不約而同地渾身一震，久違的激情自心底騰然而起，兩人的目光也膠著在了一起。

    從竹影中走出一位老人，那老人看向他們，不由震憾了：他們壓抑十年的感情一旦觸發(fā)就如噴發(fā)的巖漿般一發(fā)不可收，如熊熊烈火般燃燒著、如洶涌浪潮般奔騰著。

    “柯柔已經(jīng)全告訴我了。”段伯達緩慢而沉重道，他壓抑住內(nèi)心的痛苦與悲憤，“長風，湘竹，如果你們真心相愛，又何必為上一代恩怨所左右，他們死得都不光彩，就讓這一切隨他們?nèi)胪涟??！?br/>
    “爹，”段長風眼見父親遭受這巨大打擊而猝然蒼老，看了看楚湘竹，不由雙手一松。

    楚湘竹蔫能不受影響，急忙向旁滑開幾尺。

    段伯達沒有看他們，他自己也沉浸在巨痛之中，他不想讓兒子擔心，盡力壓抑自己，一如段長風不想父親擔心自己。他們是父子，卻一樣寧可將一切深埋于心。

    柯柔早在十幾天前已將一切告訴段伯達，當時，段伯達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個小女子所說的話。他信任自己的妻子，更尊敬齊天陽的為人，他不相信，也不愿相信。無論柯柔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他都不能容忍她如此詆毀自己的亡妻。暴怒之下的他，與柯柔拔劍相向。

    柯柔沒有動怒，任由那劍送到胸前卻未動分毫。她笑道：“我了解伯父如此盛怒的原因，你信任自己的妻子，更信任大俠齊天陽。剛直如你，自然不能容忍我如此說詞。只是，畢竟，他們已經(jīng)亡故，而段長風，你唯一的兒子還活著。他能不能得到幸福，只在你一念之間。我會在后山住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也請你好好注意一下兒子兒媳，他們，是否真的快樂？”

    柯柔，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女子，沒有理由如此說自己過不去。段伯達冷靜了下來，他對柯柔道：“若此事不實，老夫定要你身首異處！”

    柯柔笑而離去。

    這些日子，段伯達時時注意兒子、兒媳的言行，果然，兒子、兒媳神色之間心事重重，他甚至半夜起來跟蹤，剛才柯柔與兒子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直到此時，他才真正了解兒子承受著怎樣的委屈與折磨。

    段長風迎向父親：“爹，你怎么會來這兒？”

    段長風沉聲道：“長風，一切事你自己做主，爹不為難你，只是，我要你記住，保全你母親和齊天陽在世人心目中的清白?！?br/>
    段長風心中一陣抽痛，楚湘竹也極力壓抑自己，她緩緩道：“當年，發(fā)生這件事時，南宮靈慧被南海三蛟挾持偷聽，十年來，她一直嚴守這個秘密，我想，除了長風和蕭笑，她應(yīng)該沒有告訴別人?！?br/>
    “柯柔呢？”段伯達沉聲道：“這一切是她告訴我的?！?br/>
    段長風沉思道：“她的確是一個很奇怪的女孩子，她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楚湘竹不解道：“她沒有理由知道這一切的，除非，當時在場的，除了南宮靈慧，另有他人。即使另有他人，若與長虹劍莊過不去，也沒有理由選擇在十年后公開。若不是蕭笑換新娘擄柯柔代嫁，我們也根本不可能認識這個小女子?！?br/>
    段伯達道：“不論柯柔是什么人，無論她要做什么，我絕不允許這件事公開于世！南宮少傲知道這件事嗎？”

    段長風道：“少傲的為人，爹應(yīng)該很清楚?！?br/>
    楚湘竹道：“我不清楚南宮少傲到底了解多少?！?br/>
    “柯柔呢？她也不是多話的人嗎？”段伯達一驚，人已掠向林外，林外沒有人，南宮少傲和柯柔已經(jīng)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