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fēng)起 十二 人心（一）

    濃云低垂，雨霧彌漫。

    遼闊的草原在細雨的滋潤下蓬發(fā)出一望無際的碧綠，靜謐的世界沉蕩著輕柔之美。

    約翰輕輕的合上書，探出頭看了看外面遼遠的天地，清涼的細雨讓他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他拿到書后一夜未睡，一氣看完，雖然看到后來頭昏腦脹，但是讀完之后深感獲益良多。

    這本書通篇沒有講到如何獲得強大的力量，里面都是些人生的感想，像是一個看破人生的智者在步入人生的暮途后將自己的人生感悟娓娓道來。

    中自始至終彌漫著淡然、平和的情緒，似是將世間的一切都看的無比通透，即便不是圣凡爾彬用化名所寫，也必定是一個經(jīng)歷過無數(shù)人生波折，看盡人生起落與繁華的奇人所著。

    約翰仔細回想了一下帝國歷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圣騎士，在圣騎士廣場上矗立的那十幾座雕像所代表的各個時代的不世強者，除了戰(zhàn)死沙場的幾個，剩下的無不選擇了隱居，就像當(dāng)今最偉大的圣騎士圣巴拉克，在清凈、幽寂的環(huán)境中走完人生最后的旅途。

    他們早已見慣了生死，所以才會走的如此灑脫。

    中的話語初看并無出奇之處，越看卻覺的里面的含義越深，雖然只有十九歲，約翰看待人生的方式已然超越了這個年齡的層次。

    過往所學(xué)所知所想無不都是書上或者烏爾班老師交給他的人生的道理，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那些看似高深的大道理看多了之后，會覺得大同小異，對人生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經(jīng)過這一年多的磨礪，還有那沉默當(dāng)中的思索，約翰不經(jīng)意間回頭發(fā)現(xiàn)，那看似普通的道理無不閃爍著熠熠金光。

    就像手中的這本書，它代表著一個經(jīng)歷了波瀾壯闊人生歷程的生命用自己的視角看這個世界時對這個世界的認(rèn)識。

    沒有經(jīng)歷過，又怎么會理解。

    約翰捧著書靠坐在車廂的一邊，曾經(jīng)純凈的雙眸當(dāng)中帶著淡淡的滄桑，雙目的焦點穿過了車廂的頂部，似是要望向那被雨霧所遮掩的無盡蒼穹。

    沉默良久。

    力量的本源是什么，是水火，是風(fēng)雨雷電，是信仰之力，還是如同書上所說，是人心。

    約翰慢慢閉上眼，過往的所知所學(xué)在他心里緩緩流過，一條似有若無的線索將所有的東西都串連了起來，那線索似近實遠，根本把握不到實質(zhì)。約翰拼命的想抓住其中的關(guān)鍵，只是他讀過的書又何止千百，腦中的信息龐雜無比，又如何能夠從里面將所需的東西篩選出來。如今的他，自然不是一年多前那個懵懂的少年所比，卻也不是一個擁有足夠閱歷目光如炬的成年人。

    他緩緩睜開雙目，靈魂世界里那簇圣焰又有些許的漲大，緩緩盤旋其中。

    周圍的世界又清晰了許多，隊伍然疾速而行的形象如親眼所見一般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

    約翰輕輕一笑，現(xiàn)在他愈發(fā)肯定這本書是圣凡爾彬所寫，他最崇拜的圣騎士偉大的圣凡爾彬在失蹤前的經(jīng)歷他牢牢刻印在了腦海中。

    圣凡爾彬能夠從平民騎士起身，在戰(zhàn)場上經(jīng)歷波瀾壯闊的一生，成為帝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圣騎士，除了靠著他過人的天賦，更靠著他堅定的意志和鼓舞士氣的能力。

    他一生征戰(zhàn)，多次以弱勝強，以少勝多，在看似不可能的情況下率兵逆轉(zhuǎn)戰(zhàn)場局勢，靠的就是他和他率領(lǐng)的騎士堅忍不拔永不放棄的意志和決心，騎士的精神在他和他的騎士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詮釋。

    多少次深處絕境，他和他的騎士爆發(fā)出驚人的能量，將所有的潛力發(fā)揮到極致，每次讀關(guān)于他的傳記，約翰都會為那一次次激情澎湃的而又蒼涼的慘烈戰(zhàn)斗激動的熱淚盈眶。

    人心的力量。

    約翰放下手中的書，猛然跳出車廂，將一個騎士換下馬，拔出綁在車上的戰(zhàn)旗，手擎著戰(zhàn)旗騎至隊首，打馬加速。

    梵尼默默注視著約翰緊握住戰(zhàn)旗從眼前經(jīng)過，雨水淋濕了他那棱角分明的面容，卻遮掩不住那面容上面的堅定。

    那些疲憊的雙目中驀然射出銳利的光，整個隊伍陡然加速，似要融進那細雨蒼茫的世界。

    他們目光追隨的是那在雨中仍然高高飄揚著的，魔狼戰(zhàn)旗。

    已是黃昏時分，一天半夜的連續(xù)奔馳，人和馬都有些疲憊，暗夜精靈法師放出幾個警戒魔法之后，一行人就地安營。

    梵尼和幾個法師隨身攜帶了數(shù)個頂級的魔法護腕，護腕內(nèi)獨立的空間里裝滿了從暗夜森林里攜帶食物和箭矢武器，足夠這數(shù)百人和馬匹使用數(shù)月之久。

    騎在馬上之時感覺不到多么困乏，一下了馬，倦意就不斷涌來，簡單吃過之后，約翰就鉆進車廂，準(zhǔn)備好好睡上一覺，警戒的事自有克里和輪到今天坐車的幾個騎士負(fù)責(zé)。

    背身接觸實地的感覺真舒服，約翰剛伸了一個懶腰，一個絕美的臉龐探了進來。

    “約翰，今天還訓(xùn)練嗎”，梵尼一臉期待。

    “梵尼，雖然我很想訓(xùn)練，但是一想到你趕了一天的路了，太累了，應(yīng)該好好休息，今天就算了吧”，約翰回答的有氣無力，只想趕緊將她支走，然后沉沉睡去，看了一夜的書，精神實在有些萎靡。

    “不，我不累，約翰，堅持才會有進步”，梵尼興奮的說道，“你馬上下來吧，我去喊妮可了”。

    聽著梵尼的腳步聲走遠，約翰無奈的翻了翻白眼，看到卡爾一臉壞笑，就想上去把那張胖臉狠狠蹂躪一頓，梵尼對訓(xùn)練的事有些過度的熱心啊，約翰有些奇怪。

    他當(dāng)然不會認(rèn)為梵尼是喜歡跟自己一起訓(xùn)練，看她平時看自己的眼神，連跟自己多待一會都不情愿。

    難道是因為妮可，兩人一黑一紫，倒也相配，約翰暗自腹誹了一番，嘆息著下了車。

    妮可仔細的打量著面前的約翰，雖然還是那張面容，卻與昨夜的那張臉孔有了明顯的區(qū)別，區(qū)別不是來自于他的形貌，而是他又有氣質(zhì)上的改變。

    細雨當(dāng)中，那張帶有塵霜之色的面容棱角更加分明，嘴角內(nèi)斂，寫滿了堅定，他的雙目之中閃爍著讓人難以明了的光芒。

    兩人四目相對，妮可感覺自己有剎那的恍惚，似要迷失在那略帶純凈的雙眸當(dāng)中。

    妮可猛然移開自己的雙目，只是那目光仿佛依然在他的腦海里閃爍。

    妮可輕一咬牙，緩緩抽出自己的細劍，白色的光芒浮現(xiàn)在他的周圍，綿綿的細雨為斗氣所阻，滑落在他的身側(cè)。

    數(shù)米之外的梵尼已經(jīng)能夠感受到妮可身上強大的力量，那個纖長的身影身上總是有一種孤幽的氣質(zhì)，讓人迷醉。

    妮可冷冷喝道，“來吧”。

    約翰看了一眼妮可，又看了一眼睜大了雙目看著妮可的梵尼，“妮可，你今天有些奇怪啊”。

    妮可似有些緊張，“有什么奇怪的”。

    約翰哈哈一笑，“你以前可沒這么多廢話，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話音未落，縈繞著白色斗氣的細劍已經(jīng)帶著一篷雨水飛到了約翰面前，約翰靜氣凝神，整個世界在他的眼里一下慢了許多，妮可那一劍的軌跡清晰的反應(yīng)在他的意識之海里，妮可今天這一劍遠沒有以前那么飄逸靈動。

    這次約翰沒有躲，他猛然側(cè)身，側(cè)身的同時手中的劍已經(jīng)擋出，另一只手也沒有閑住，妮可總是后發(fā)先至的一腳被他牢牢抓在了手里。

    以往，由于速度和力量上的差距，約翰即便能夠躲過妮可的前幾劍，也無法躲過妮可后發(fā)先至的一腳，雖然這一腳并不帶斗氣，也總是能讓約翰摔得狼狽不堪。

    約翰明白，妮可對自己的訓(xùn)練其實就是前面那帶著斗氣的幾劍，那兼具速度和力量的幾劍將自己與其等級之間的差距暴露無遺，也在讓約翰受益匪淺，反應(yīng)速度在這些日子里大有提升。

    那幾劍看似兇猛，妮可實際上每次都留有余力，反而最后的那一腳因為沒有使用斗氣而用盡了力氣。

    柔弱無骨，滿手的凝脂溫潤。

    妮可的衣服雖然有些破陋，但是干凈異常，即便是在泥濘的草原上也沒有沾染一點泥漿。

    約翰清晰的聽見自己喉嚨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唾沫，那薄薄的褲子不知用何種材料制成，觸手輕薄纖柔，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褲子下面那充滿彈性的小腿上傳來的溫?zé)岷腿崮仭?br/>
    時間似有剎那的凝滯。

    怎么會頭暈?zāi)垦?，約翰在泥地里連續(xù)數(shù)個翻滾摔出去十幾米才停下去勢，約翰掙扎起身，胸口隱隱作痛，怕是要斷上幾根肋骨。

    遠處已經(jīng)沒有了妮可清瘦的身影，不過約翰隱約感覺自己在那纖細的小腿上捏了一把。

    梵尼眼中閃動著異樣的神采，剛才妮可劍鞘擊在約翰胸前的那一下疾速無比，身體帶著說不出的靈動，真是精彩。

    待妮可的身影消失在馬車前，梵尼才轉(zhuǎn)過身，皺眉看了一眼從泥水里站起的約翰，“約翰，你這一下挨的不輕啊，還接著來嗎”。

    “今天還是算了吧”，雖然暗夜精靈法師的存在能夠迅速的治療各種傷痛，可是約翰也不想再斷上幾根肋骨，梵尼最喜歡有樣學(xué)樣，如果今天接著再跟梵尼訓(xùn)練，恐怕胸前將再無完整的骨頭。

    “那算了吧”，梵尼今天興致很高，就沒有象往日那樣斤斤計較，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梵尼”，約翰將其喊住，“你們暗夜精靈戰(zhàn)士不使用斗氣嗎，我怎么從來都沒有見你們使用過斗氣”。

    “斗氣，為什么要使用斗氣”，梵尼奇道，“我們的力量來源于我們的母樹”。

    “我知道了”，約翰試著走了兩步，“你再幫忙叫一個法師來給我治療一下”。

    暗夜精靈的魔法確實效果明顯，當(dāng)那個美麗的法師帶著點嬌羞出了車廂以后，約翰已經(jīng)感覺不到胸前的疼痛，治療到一半約翰就知道自己已經(jīng)好了，只是那個不諳世事的精靈法師美麗當(dāng)中帶著點清純，約翰緊皺的雙眉便一直沒有舒緩開，為的就是讓她多待一會。

    約翰那帶著熱力的目光讓她如坐針氈。

    直到那個帶著清淡芳香的身影消失了好久，約翰才想到她已經(jīng)一百多歲了。

    暗夜精靈的力量來源于母樹，約翰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太多了，血脈、精神力、神力、魂力這些不同的力量體系都能給個體帶來強大的力量，頂尖強者甚至能夠調(diào)動恐怖的能量。

    可是烏爾班老師說過，能量并不能憑空創(chuàng)造，它總有來源，紛雜的力量體系在約翰的腦海里不斷交織。

    一陣疲累襲來，他那沸騰的意識之海倏的沉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