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什么的肯定是夸張,就算路明非想找人切磋,下手也有分寸。
只是這般大的動靜,妖鬼巢穴的密林都快給拆光了,知道實情的酒德麻衣和劍侍華兩人,不由的為風間琉璃捏了把汗。
以至于后來當路明非攙扶著風間琉璃走來時,她們兩個都是喜出望外。
風間琉璃的目光掠過酒德麻衣,然后一言難盡的看向劍侍華。
酒德麻衣的笑容他能理解,說實話如果換位思考,跟路兄切磋的人是酒德麻衣,風間琉璃估計自己八成也忍不住會笑出來。
但劍侍華是怎么回事,你也一起幸災樂禍的笑了,這是風間琉璃所不能理解的。
其實風間琉璃這是誤會了,劍侍華哪是幸災樂禍,好歹風間琉璃也是幫助劍侍一族渡過難關的重要人物,劍侍華是真的發(fā)自內(nèi)心對風間琉璃存有感激。
所以她笑了,畢竟比起酒德麻衣最壞的猜測,現(xiàn)在的風間琉璃盡管看起來慘了點,精神也很萎靡,但好歹沒有生命危險,甚至比起昨天大戰(zhàn)剛結束時,風間琉璃身上也沒添多少新的傷口。
“殿下?!?br/>
劍侍華對風間琉璃盈盈一禮。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酒德麻衣在旁邊低聲滴咕。
“真可惜,看樣子棺材是用不上了。”
風間琉璃目光復雜,話說阿姨你說這些話能不能先看看場合,在場的混血種哪個血統(tǒng)低于a級,就您這音量怎么可能聽不見。
風間琉璃有心回嘴,奈何客觀條件不允許,心有余而力不足。
說起來酒德麻衣這話還真是勾起了風間琉璃的回憶。
棺材么……
這回酒德麻衣還真沒夸張。
風間琉璃好幾次都以為自己要用上這玩意了。
想起和路明非的交手經(jīng)歷,哪怕是現(xiàn)在,風間琉璃還是會感覺心跳在不由自主的加快。
那是真正的在生死間起舞,自從成為鬼,風間琉璃從未在戰(zhàn)斗中感受過這般大的壓力,王將那種貨色不算,風間琉璃甚至都不愿意拿王將和路明非比較,實在是那種躲在暗中計劃著陰謀詭計的家伙,不配和路明非比。
路明非是真正意義上的強大,正大堂皇,有著碾壓一切的氣勢。
從前風間琉璃只是在紙面上看s級的情報,了解s級的信息,基于這些在腦海建立形象。
作為一年來混血種世界風頭最盛的人物,只要是有點能力的人和組織,都會竭盡全力搜集路明非的情報,勐鬼眾也不例外。
風間琉璃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了解這位卡塞爾的s級了。
但現(xiàn)在回過頭看,風間琉璃只想搖頭,果然,自己對這位s級的了解,還是太過膚淺了啊。
比起自己,比起哥哥,這位s級才更有資格被稱為怪物。
四人圍坐在桌前。
酒德麻衣簡單介紹過今日成果。
“也就是說,明天可以動身。”
路明非點頭。
“很好?!?br/>
他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風魔家的埋伏,還有那個乘直升機逃走的家伙。
路明非很想再會會對方。
和風間琉璃的切磋,讓路明非對自身掌握的力量有所了解。
龍血的強大有些出乎路明非意料。
路明非不確定自己覺醒的具體是什么級別的血統(tǒng),但肯定不會低,這是以風間琉璃作為標準衡量。
不過,說道他……
路明非問風間琉璃。
“你血統(tǒng)的隱患,我之前說的建議,你要不要考慮下?!?br/>
酒德麻衣來了精神,目光在路明非和風間琉璃兩者間來回打轉。
少爺說小鬼的血統(tǒng)有隱患……對了,這小鬼是勐鬼眾的龍王,也就是說,他自己也是鬼。
想到這里的酒德麻衣看向風間琉璃的目光帶上幾分警惕。
鬼的血統(tǒng)極不穩(wěn)定,一旦暴走便會不分敵我的進行攻擊,他們的實力在暴走后會迎來增幅,能發(fā)揮出遠超之前的力量。
更何況是如風間琉璃這樣,可以說是站在所有鬼最頂端的存在,一聲最強之鬼實至名歸,普通的鬼暴走已經(jīng)很難纏,更何況是最強之鬼的風間琉璃,一旦他暴走,搞不好會發(fā)生什么很恐怖的事。
風間琉璃不在意酒德麻衣的目光。
“多謝路兄好意?!?br/>
他笑著點頭。
帶著幾分歉意,還有老僧般看破紅塵的釋然。
“萬分抱歉,請允許我拒絕?!?br/>
被拒絕了,路明非臉上看不出意外。
應該說路明非對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料,畢竟他的建議,也就是傳授風間琉璃龍血武道,雖然能穩(wěn)定其血統(tǒng),解決隱患,但血統(tǒng)穩(wěn)定對風間琉璃這一個體來說,是好是壞尚且兩說。
路明非隱約也看出風間琉璃的異常,或許等他的血統(tǒng)穩(wěn)定,名為風間琉璃的個體,也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你自己把握吧?!?br/>
路明非對風間琉璃說。
“我的承諾一直有效,如果以后有所需要,可以來尋我。”
“那便……”
風間琉璃瞇眼笑著的模樣好似狐貍妖精。
“先行謝過路兄了?!?br/>
“我相信,會有那么一天的?!?br/>
路明非奇怪的看了眼風間琉璃。
這人應該知道,一旦穩(wěn)定血統(tǒng),自己就有危險吧。
路明非隱約從風間琉璃的話里聽出了死志。
風間琉璃似乎早早就已做出某個決定,只是時機未到,還有某件事尚未完成。
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劍侍華陪了一陣,回去歇了,這個少女從戰(zhàn)爭結束一直忙碌到現(xiàn)在,疲憊的精神早已抵達極限,迫切需要休息。
“稍等一下?!?br/>
“嗯?”
劍侍華看向叫住自己的風間琉璃。
風間琉璃笑著說。
“可以請您,幫個忙么?”
房間剩下路明非和酒德麻衣。
“少爺?!?br/>
酒德麻衣說。
“關于那個外來者的身份,風間琉璃似乎知道點什么?!?br/>
“嗯?!甭访鞣强戳搜劬频侣橐?。
“他想說自然會說,我們無需做多余的事。”
“是。”
酒德麻衣應著,心里暗暗撇嘴。
只是她忽然注意到路大少爺話里的細節(jié)。
少爺剛才說了……我們?
酒德麻衣仔細回想,確實,沒錯,路明非剛才說的就是我們。
她心中竊喜。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她酒德麻衣已經(jīng)被路明非認可了。
以少爺這性格,能被他認可,還真不容易啊。
酒德麻衣在心里感慨著。
劍侍一族比原計劃晚了一天離開出云國。
最后一名族人走出密林,回望這片籠罩于迷霧之中,他們一族世代生存的土地。
數(shù)百年來陸續(xù)有人誤入此處,有的餓死,有的進入出云國,住了下來,漸漸便有神隱的傳說四散。
那是初代劍侍一族的前輩在此處留下的煉金矩陣起效,月月年年,守護著這片土地。
回望來處的劍侍族人神色一動,他忽然意識到,以后或許都不會再回來了。
于是,這一瞬,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奪眶而出。
有的劍侍族人跪在地上,親吻泥土。
他們懷里抱的,是親人的骨灰。
劍侍蓮還不明白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么。
她只是下意識覺得心里空落落的,緊緊抓住姐姐的手。
劍侍華平靜的望著這一幕。
她沒有掉下眼淚。
這種時候,劍侍一族誰都可以哭,只有她不行,因為劍侍華是一族的長老。
劍侍華深深的凝望出云國,認真的目光,就好像是要把這片土地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烙印進入腦海。
路明非三人遠遠看著。
酒德麻衣和風間琉璃交換一個眼神。
最后還是風間琉璃開口。
“路兄?!?br/>
他對路明非說。
“確定不過去安慰一下么?”
路明非搖頭,看著劍侍華,眼神贊賞。
“她不需要?!?br/>
這話聽得風間琉璃和酒德麻衣都是一臉的一言難盡。
他們忽然想起資料里提到的路明非中學時期暗戀女生暗戀到全校皆知的光輝事跡。
以前還覺得這資料八成是假的吧,路明非可是s級,眾所周知,混血種一個個都是俊男靚女,而且血統(tǒng)越高長得越是好看,按照這個規(guī)律,血統(tǒng)都到了s級的路明非,可想而知肯定從小到大都是同輩人里的焦點才對。
所以本該是風云人物的路明非怎么會有暗戀到全校皆知這種世紀?
話說風間琉璃當時看到這則資料還很驚訝,心想究竟是什么樣的女生竟值得堂堂s級癡情至此,莫非是傳說中龍王的人間體么?
于是風間琉璃滿懷好奇的翻開名為陳雯雯少女的檔桉。
越看神色越不對勁。
全部看完了風間琉璃還不死心,又回過頭,反反復復看了三遍。
他這才算是相信。
真的不是自己看漏了,那個叫陳雯雯的女孩,不是龍王,甚至不是混血種,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有點文藝范的女孩子。
無論怎么看都和路明非這種在全世界混血種社會都鼎鼎大名的s級相去甚遠。
他們完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啊。
后來風間琉璃也想通了。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吧。
英雄難過美人關,不外如是。
當時風間琉璃心里還有點唏噓。
只是現(xiàn)在一看,似乎情況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啊。
什么英雄難過美人關,確實,s級的路明非是英雄這點不假,但是在討論他能不能過美人關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考慮一下,路明非究竟能不能認出這什么美人關啊。
劍侍華很堅強這點沒錯,但她沒哭卻并不意味著她就不需要安慰,長老的身份讓劍侍華必須堅強,但這時候如果路明非能過去安慰一下的話……
想到這里風間琉璃和酒德麻衣就搖頭,以路明非的情商,做到這種程度還是太難為他了。
劍侍華最后回望一眼來處。
她在心中道了句永別。
“出發(fā)。”
劍侍華下令。
自有人傳達長老的命令。
一個個劍侍族人起身,匯入隊伍。
劍侍華牽著妹妹劍侍蓮的手走來。
“這次多謝大人了。”
她們向路明非鞠躬。
“以后請多指教?!?br/>
她們對酒德麻衣鞠躬。
劍侍一族離開出云國之后何去何從,全賴酒德麻衣極其手中的力量。
“放心,包在我身上。”
酒德麻衣笑著應承。
劍侍華抿唇輕笑,點頭。
最后她看向風間琉璃。
“殿下,您吩咐的,我們已完成了?!?br/>
風間琉璃瞇眼笑著。
“那便好?!?br/>
酒德麻衣好奇的看著這一幕。
“小鬼小鬼?!?br/>
“你又在計劃什么陰謀?”
風間琉璃無奈的說。
“拜托阿姨,什么叫陰謀,這也太難聽了吧,你看我這樣子,像是會計劃什么陰謀的人么?”
這話一出,酒德麻衣還真認真端詳起風間琉璃的樣子來。
良久后她煞有介事點頭。
“像?!?br/>
“真像?!?br/>
風間琉璃都快給這人氣笑了。
他無奈搖頭,轉頭看到路明非輕輕勾起嘴角,風間琉璃也跟著笑起來。
劍侍一族背井離鄉(xiāng)的愁云仿佛也澹上許多。
“說起來。”
酒德麻衣問劍侍華。
“你們走歸走,帶上先人遺物做什么?”
幾乎每個劍侍族人懷里都抱著骨灰盒,有的則捧著好幾塊的牌位,就好像他們不只自己走,還要把劍侍一族的所有先輩也一起帶離此地。
劍侍華下意識看向風間琉璃。
酒德麻衣臉色一黑,目光不善。
“我說小鬼,這也是因為你?”
“過分了啊。”
不等酒德麻衣繼續(xù)說下去,劍侍華搖頭。
“不是的。”
“與殿下無關。”
“這是我們自己的愿望?!?br/>
“而且……”
劍侍華對風間琉璃笑著點頭。
“也是多虧了殿下給我們一個親手報仇的機會?!?br/>
風間琉璃擺手。
“這話就不對了?!?br/>
“又不是百分百可以報仇,只是嘗試而已?!?br/>
“何況,我也是借此機會印證猜想?!?br/>
“算起來,也是各取所需吧?!?br/>
酒德麻衣不笨,到這時候她也算是聽出來了。
“你們在說的?!?br/>
酒德麻衣問風間琉璃。
“是那個外來者么?”
風間琉璃嗯一聲。
他凝望著迷霧深處的出云國,目光好似可以跨越時間長河,窺視到未來的一角。
“希望他能喜歡,我準備的禮物?!?br/>
酒德麻衣撇嘴。
“”切,故作神秘。
昔日繁華的神秘村落在劍侍一族離開后,逐漸荒蕪。
灰塵薩滿房屋。
但混血種與龍的威視依然有所殘留。
一聲蟲鳴也無。
出云國籠罩在寂靜里。
寂靜到仿佛能聽到種子抽芽破開泥土的聲音。
這日,寂靜被打破了。
不速之客造訪出云國。
冰冷的黃金童掃視每一間房屋。
高高在上有如俯視螻蟻的巢穴。
其中還有一抹嘲弄的笑意。
不速之客徑直走入神社。
輕車熟路的樣子好似他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傲慢的姿態(tài)畢露無遺。
一直到他推開主殿大門。
他停住了。
這是……
黃金童瞪圓,充滿不敢置信的意味。
巨大的火光吞噬主殿,沖擊波向外擴散,劍侍一族所在,化作焦土。
劍侍一族的過往就此埋葬。
同時還有不速之客的生命。
隱約中,空氣里似乎回蕩著男孩暢快的笑聲。
是風間琉璃的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