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是什么？

    堅持就是當所有人都對你冷漠的時候，你卻還像一只狗一樣活著。

    更何況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對你冷漠，還有那么極少數(shù)的人會站在你背后，當你往后躺倒的時候他們會伸出雙手支撐著你，不會讓你就那樣在人群面前跌倒得毫無尊嚴。

    李嘉文死灰的眸子里多了一絲神采，他看著在這個時候站出來鼓勵他的老翁，然后無聲地笑了笑。

    老翁也笑了起來，即便一只帶火的馬蹄從他的心臟穿透而過。

    那應(yīng)當會很疼，在胸口處多了一個窟窿，冷風吹過，涼颼颼的，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李嘉文看著緩緩倒在地上的老翁，他邊哭邊笑。

    如果這就是想要掌握輪回之道所必須面對的劫數(shù)，那么太陽啊，請曬干我的眼淚，因為我的手現(xiàn)在有些忙沒辦法自己去擦干眼淚，終有一天，我會讓所有因我而死的人，在微笑中獲得新生！

    老馬冷冷地看向了其他人。

    “你們的歷史里應(yīng)當也有很多暴君吧，現(xiàn)在我便是你們的暴君。不過我現(xiàn)在還算理智，那些動不動就坑殺幾十萬敵國平民和降軍的事情可比比皆是，不要把我逼到那個地步，因為我只是一匹馬，你們口口聲聲喊的牲畜而已?！?br/>
    城主咽了咽口水，然后對平民們喊道：“大家都不要亂來，很快就結(jié)束了，你們一定還想像往常一樣回到家里做午飯吧，不要急，不要亂，心平氣和的，真的……真的快，結(jié)束了?！?br/>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后他發(fā)狂地大笑起來：“身為城主，我保護不了你們，我太無能了，但這不要緊，我們的身體雖然沒有反抗，但我們心里知道我們是誰，心里的信念不死，即使跪著將屈辱咽下去，也不丟人！”

    說完，他抽出長劍，自刎于劍仙臺上。

    人們開始騷動。

    天空中的火龍咆哮了起來。

    “都安靜！”一名將軍悲痛地大喊道：“不要辜負城主的死！不值得！我們只要心里記住就行！”

    人們安靜了下來。

    女人抱緊孩子，男人抱緊家人，他們互相依靠著。

    李嘉文抬頭看去，面前是好像根本未曾減少過的長龍，不知還要挨多少苦痛才能結(jié)束，他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他的腦袋真的很疼，那一針又一針并不僅僅是扎在他的身體上，還扎在了他的靈魂最深處。

    人們沉默地走進囚車，扎針，拔針，再沉默地離開，沒有絲毫的多余動作，簡單快捷，一旦有人倒下立馬有人將他抬了下去，所有人都想快點結(jié)束這一切，沒有人愿意繼續(xù)忍耐這種窒息的煎熬。

    可這一切還是持續(xù)了一個多小時，當最后一個人沉默著走下囚車的時候，李嘉文心想終于結(jié)束了，他的眼簾慢慢耷拉下來，他真的堅持不住了。

    這個時候，一個眼角有疤的小男孩忽然從人群里沖了出來，他主動走到了囚牢前，伸手到失明老人面前討要惡業(yè)針。

    老人愣了愣，道：“已經(jīng)結(jié)束了?！?br/>
    小男孩卻依然將手放在失明老人面前。

    老人笑了起來，將惡業(yè)針放到了小男孩手心里：“我雖然瞎了，但卻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你堅持，那你便是今天的最后一個吧?！?br/>
    人們不知道小男孩要做什么。

    老馬嘖嘖嘆道：“這小家伙很不錯，有覺悟，你是不是想加入我們火神殿??？”

    小男孩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嘴雪白的牙齒，他走進囚牢，睜著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李嘉文。

    李嘉文苦笑地睜開了眼睛，他沒想到在結(jié)束之后居然還會有人主動跑上來扎他，而且還是一個小男孩。

    可李嘉文錯了，老馬也錯了，小男孩舉起了惡業(yè)針，卻沒有扎在李嘉文身上，而是扎在了他自己的手指頭上。

    小男孩痛苦地抽搐起來，但他卻一聲都不吭，他應(yīng)當受到了極大的折磨，但他卻自己從痛苦中抽出身來，他一下將惡業(yè)針拔出，然后輕聲說了一句：“好疼啊?！?br/>
    說完，小男孩將惡業(yè)針還給了失明老者，便若無其事地跳下了囚車。

    “你找死！”

    老馬徹底瘋狂，它竟然被一個小男孩給戲耍了，火龍怒吼一聲就要殺死那個小男孩，但失明老人卻伸出烏黑的手掌對著虛空壓了壓，開口道：“算了。”

    于是那火龍瞬間停住了身形。

    “算了？為什么？”老馬不解地問道。

    “沒有為什么，只是我想算了。”失明老人將牢門關(guān)上，道：“走吧，我們還有很多地方要去?！?br/>
    老馬不甘地嘶鳴一聲，大吼道：“都給老子讓開，你們可以繼續(xù)茍活下去了，要記得感恩，是因為我們的仁慈你們才得以明白活著的美好！”

    人們咬著牙讓開了道路，看著那輛囚車慢慢離開蜀城，而后他們驚訝起來，因為一個小男孩跟在了囚車后面。

    正是那個眼角有疤的小男孩。

    他邁著大步跑著，竟然勉勉強強跟上了囚車的速度。

    老馬停下身子，惡狠狠地看著跟來的小男孩：“你真是不怕死啊，莫不是以為在城內(nèi)饒了你一命你就以為是免死金牌了？”

    小男孩搖了搖頭，有些驚恐地看著那匹全身冒著明火的老馬。

    那雙目已瞎的老人卻又開口道：“任他去吧?！?br/>
    老馬一肚子的火氣，不解道：“我們這一次的目的，便是讓世人都知道我們火神殿的尊嚴不容褻瀆，我們是為鎮(zhèn)壓而來，容不下任何的姑息！”

    “我說，算了，你聽不明白嗎？”

    老人的聲音很輕。

    但那驕狂無比的老馬卻再也不敢反駁了。

    囚車繼續(xù)前行，那個男孩雖然一直竭盡全力去跟著，但終究還是慢慢地被囚車給甩在看不見的地方。

    老人伸手一招，李嘉文嘴里的血玉便到了他的手里。

    李嘉文一直張著的嘴巴終于可以慢慢合攏，或許因為張?zhí)昧?，所以他的下頜有些錯位，他勉強地睜開了眼睛，冷漠地看著那失明的老人。

    老人把玩著那血玉上燃燒著的黑色業(yè)火，問道：“少年郎，我和你做一個交易，你要不要聽聽？”

    李嘉文平靜道：“什么交易?！?br/>
    老人看向李嘉文，誘惑道：“一個可以讓你少受很多折磨的交易?！?br/>
    李嘉文知道老人想要什么。

    他想要李嘉文的千劫劍決。

    老人使用的是惡業(yè)針，而李嘉文因為修煉千劫劍而散發(fā)著不詳之氣。

    “不需要，我能挺住。”李嘉文重新閉上了眼睛。

    “你別急著就拒絕，因為你還不知道你到底還有多少路要走。”老人道：“你以為你只要走完蜀地就結(jié)束了嗎？不，走完蜀地后，你還要去我們火神國，在那里你將會受到比現(xiàn)在還要冷酷的對待，而且火神國真的很大，雖然那里被喊做一個國家，但卻比你們的家鄉(xiāng)地球還要遼闊?！?br/>
    老人似乎陷入了回憶：“我也曾去過地球的，那時我是以苦行者的身份去的地球，為了走遍地球，我整整花了二十年時間。而火神國比地球還要遼闊，你想一下我們那里會有多少人，他們可是愿意每人都在你身上扎一針的，你想一下，那或許也要扎上二十年才能扎完吧？”

    “二十年的煎熬，光是想想就會發(fā)瘋，所以少年郎，和我做交易并不吃虧，我會在你走完蜀地后便給你一個痛快?！?br/>
    李嘉文卻沒有任何回應(yīng)，因為他已經(jīng)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李嘉文再次醒來時，他們來到了一座小村，小村里的人并不多，此時他們已經(jīng)不安地在囚車前排好了隊。

    “事情很簡單，你們只要每一個人在他身上扎一針就行，誰要是不照我說的去做，那就只有死亡！”老馬大聲地咆哮著。

    李嘉文苦笑一聲，沒想到只是打了一個盹，煎熬便又開始了，一針又一針，難道就真的沒有結(jié)束的時候嗎？

    “很絕望吧？絕望的話就不要再死撐下去了，我可以幫你解脫的?！?br/>
    李嘉文看了老人一眼，道：“我要的不是解脫，我要的是堅持，我之所以還在受苦，只是因為我堅持的還不夠久而已。這才是第一天，在第一天就放棄的話，那我也不會選擇這一條路。”

    “唉?！崩先藝@息一聲道：“看來是我小看你了?！?br/>
    第一個村民走進了囚車，他有些緊張，看著李嘉文問道：“扎……扎哪里?！?br/>
    李嘉文笑道：“別緊張，沒事的，只是扎一針而已，我不會死的，你不需要有負擔，扎我手上就行了。”

    村民咽了咽口水，問道：“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李嘉文搖了搖頭，道：“你不要再問了，做好你的事，要不然會害死你的家人?！?br/>
    村民急忙對著李嘉文的手臂扎了一針，李嘉文痛苦地咆哮起來，他今天已被扎了太多針，而似乎是因為業(yè)火越聚越多的原因，所以一針比一針疼！

    好在這只是一座小村，只有三十多戶人家。

    等到他們?nèi)慷荚旰?，李嘉文松了一口氣，然后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在夕陽下吃力的奔跑著，美麗的像一副畫。

    是那個追著囚車奔跑的男孩，他終于趕了上來。

    李嘉文笑了起來。

    因為那不僅僅是一個男孩。

    那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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