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生了女兒后,燕如有過一千種一萬種關(guān)于女兒長大后出嫁的假想,每一個場景都是那樣溫馨而又美好。她甚至傻到將每個場景都細細的想了一遍,想到女兒出門的時候,自己一定會很失落,而這種失落的感覺便馬上充盈了內(nèi)心。
其實這樣的感受她不是沒有,曉涵吃奶比別的孩子都久,以至于到了不得不斷的時候,她才硬著心腸給曉涵斷奶。哪里知道,曉涵乖的要命,既不哭,也不鬧,反而是她,心里一直空鬧鬧的,而這種失落感到曉涵換第一顆牙齒的時候,來的更是強烈。
因此,象燕如這樣一個將孩子視作心肝寶貝的母親,任憑她的腦細胞多多么豐富,還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小涵找對象的事情,不僅一點也不美好,甚至來的有點悲催。
那天,燕如像往常一樣的下班回家,剛到家門口,就聽到逸瀟母親叫了聲:小涵媽媽,你等等。
作為好幾年的鄰居,平時遇見了,燕如總會主動的和逸瀟母親打招呼。聽到逸瀟母親叫她,她微笑著回過頭,和平常不一樣的是,逸瀟母親的臉上不帶絲毫的笑意,甚至有點嚴肅。
燕如生生將臉上的微笑收了回去,“林大姐,你叫我嗎?”
逸瀟的母親姓李,但是鄰居們都以逸瀟爸爸的姓氏相稱,所以燕如也跟著叫她林大姐。
林母“嗯”了聲,快步的走了上來,“是這樣的,小涵媽媽,有人跟我說逸瀟和小涵最近走得很近,你也知道,我們逸瀟和淑嫻是一塊長大的,我們兩家也算是世交……”林母的聲音又快又硬,象一把刀子,一下就扎在燕如心上。
燕如收斂了笑容,語氣也變得十分冷硬:林大姐,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們家小涵還小,你說的那些她不懂,她絕不會跟逸瀟有什么的,你放心好了。
逸瀟母親碰了一個軟釘子,還有點不甘心,但也不好說什么,只是嘟噥著:你看我們這樣的人家,都是要臉面的,你要我們怎么跟淑嫻父親交代嘛。
燕如氣的要命,硬邦邦的甩出來一句:我們家也是要臉面的,小涵一個女孩子,這樣的話,你不要亂說。
逸瀟母親討了個沒趣,黑著臉走了。燕如氣的兩眼發(fā)黑,飯也不做,只管坐在沙發(fā)里生氣。
季小涵一回來就發(fā)現(xiàn)氣氛不對,廚房里冷鍋冷灶,并沒有象往常晚飯前一樣冒出香噴噴的熱氣。燕如坐在沙發(fā)上,一只手撐著頭,眼睛微微泛紅,季小涵嚇了一跳,挨著母親坐下來,輕聲問:媽媽,你怎么了?
“怎么了?”燕如聲音稍稍有點暗?。骸拔疫€要問你呢,今天逸瀟他媽來說你和逸瀟走的很近,說是他們家是要臉面的人,仿佛你跟他在一起他家沒有臉面似的,你說說,這是怎么回事?!?br/>
季小涵心中咯噔一聲,人整個定在那里,半晌說不出話來。
燕如轉(zhuǎn)過臉來看著季小涵,認真的問:小涵,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在跟逸瀟約會。
季小涵看著母親,虛弱的擠出來一絲微笑:媽媽,哪里有的事情呢,別人瞎說罷了。
燕如吁了口氣,情緒稍稍好了點:其實逸瀟也算是個好孩子,只是他家媽媽說的話實在讓人生氣,你說他家家境也不怎樣,從哪里生出來那么多的優(yōu)越感啊。
季小涵什么也聽不進去,尷尬,生氣,難過,心里五味雜陳,并不答燕如的話。
第二天,季小涵就留了心,有意躲著逸瀟,下班的時候,明知道逸瀟在單位前門等著她,她就往后門走,晚上也不出去玩,害怕碰到逸瀟,就在家里看書看電視。
一連幾天,季小涵都沒有和逸瀟碰過照面。打電話來一看是他的號碼,開始是不接,后面就直接掛掉,有些東西,既然知道不能圓滿,還不如就此放棄。
看到季小涵整天呆在家里,燕如開始是高興,到了后來就有點擔心。季家的家教一向嚴厲,以往小涵晚上出去玩,一過九點就必須回家,后來小涵參加工作了,燕如也就漸漸放寬了,只是,十點半以前,小涵也是要必須回家的。
但是,像現(xiàn)在這樣自己悶在家里,哪里也不去,同樣也讓燕如擔心,問了幾次,季小涵都說:媽,現(xiàn)在不是雨季嗎,外面濕漉漉的,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再說了,我現(xiàn)在想看看書,看能不能考個助力會記。
燕如一聽十分高興,又害怕她在家里悶壞了,每天晚飯過后,都會主動讓季小涵陪著出去散散步。
季小涵也想的明白,既然逸瀟母親這樣的態(tài)度,自己跟逸瀟斷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如趁早丟開的好一些。
因為不出門,加上雨天天總是陰陰的,季小涵這幾天都睡的比較早。那一日正睡的迷迷糊糊,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季小涵順手拿過來喂了一聲。
“我在外面等你,不見不散?!辈坏燃拘『卮穑轂t已經(jīng)掛斷了電話。
季小涵手中握著電話還有點迷糊,逸瀟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打電話來了,再說,他說話的語氣從來不是這樣子的,悲傷而急切。
她側(cè)耳聽了聽,外面沙沙似蠶食桑葉的聲音,還在下雨。
季小涵猶豫著要不要去,但是想到既然如此,跟他說清楚了也好。還是決定出去見他。
她打開門走了出來,外面的雨絲濺起薄薄的水霧,絲絲鉆入鼻孔,透著微微的涼。
遠遠就看見逸瀟站在門前不遠的樹下,穿著黑色的西裝,沒有打傘,低著頭,離得遠,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徐徐的走上前去,看見季小涵,逸瀟抬起頭看著她,眼里滿是悲傷和疑問?!澳愀嬖V我為什么?”逸瀟說,“我哪里做錯了,你要躲著我?”
她微微垂著眼瞼,語氣輕描淡寫:你哪里都沒有做錯。
“那你為什么要躲著我?”
季小涵不想回答,也無法回答,為什么這樣,自尊,驕傲,她說不明白。她只覺得,原本美好的一切,被現(xiàn)實擊穿了。
她轉(zhuǎn)過身,狠著心說:“就這樣吧,我們以后也不要見了?!彼^也不回轉(zhuǎn)身就走,眼淚卻和著雨水簌簌的落了下來,她不能回頭,也不允許自己回頭。因為怕受傷害,所以現(xiàn)在就離開遠一點吧!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生命中,還應(yīng)該有比愛情更珍貴的東西,那就是人的尊嚴,除了自己的尊嚴,還有自己家庭的尊嚴,她不能因為自己而牽連父母被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