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回華一容縣城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diǎn)了，深夜里空蕩蕩的馬路上只剩下昏黃的路燈照shè，樹葉被風(fēng)吹起，斑駁的光點(diǎn)影子也跟隨著搖晃，馬路成了一張紙，讓黑夜的手肆意的揮畫。興奮地從摩托車上跳下來，楊家明顧不得好好停車，摔開笨重的車子緊跟著秦朝竄進(jìn)屋里。

    黑暗里，摩托車孤零零的倒在地上，這些年楊家明一直很愛惜車子，從來不會這般對待他。曾經(jīng)再寶貝，再珍貴現(xiàn)在也逃不過被丟棄的命運(yùn)。

    進(jìn)到房間，楊家明小心翼翼的鎖好門。秦朝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箱子打轉(zhuǎn)，小狐貍機(jī)靈的摸樣讓楊家明也學(xué)著他眼睛溜溜的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秦小子，趕緊打開箱子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五十萬”。

    秦朝手慢慢的覆住箱蓋，滿臉緊張的看著盒子又看向楊家明，楊家明被他這樣一弄也跟著緊張兮兮，心慌意亂，七上八下。他責(zé)怪的說道“你開啊，又不是炸藥”。秦朝的心吊在嗓子口，辛苦做了這么多事，如果箱子你的錢是假的怎么辦？越想心越吊得高。

    他這副窩囊費(fèi)的樣子讓楊家明實在忍不住了，起身將箱子移到自己面前，吸口氣，兩條腿哆嗦了幾下才鼓起勇氣打開箱子。錢，青sè面的一百元大鈔整整齊齊的疊放在箱子里，嶄新的錢面上還發(fā)出淡淡的味道，兩人激動的抬起頭相望著。之后驚呼一聲，滿臉通紅，雙手都不知道該怎么擺放，腦海里全都是鈔票的畫面。

    “錢啊，發(fā)財了”楊家明狂笑著拿起一疊錢貼到臉上，笑得淚都飆出，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到錢上。兩人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現(xiàn)金，高高地一堆碼在眼睛，像做夢一樣。這些錢是命??！50萬能挽救多少命，能抵多少命??！

    兩人捧著錢恨不得昭告天下，情趣激動的無法形容。楊家明還大方的拿出了床底下藏了好久的白酒，平時實在舍不得喝，饞蟲上頭也只打開聞幾口過過干癮。秦朝沒喝過酒，第一次喝還遇到高度白酒，喝一口就辣得眼淚一直。

    “哈哈，秦小子，你太挫了，男子漢大丈夫不會喝酒怎么有出息啊，來，來，來，一口干掉，一滴不準(zhǔn)剩啊”楊家明哈哈大笑著灌了杯酒給秦朝，不出兩分鐘，秦朝的臉就成了猴子的紅屁股，眼神也變得空洞，整個人一動不動的呆坐著。喝醉的秦朝話開始變多，什么都說，小時候的皮事，和佳人的愛情，連第一次接吻都害羞的說給楊家明聽了。

    這晚上是楊家明這十多年來最開心的一晚上，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夏云和他在一起的第一晚，也是同樣的快意興奮。事隔十多年，這次只有秦朝一個人陪他，對孤零零的過來這么多年的他來說也已經(jīng)足夠了。

    秦朝喝醉酒足足睡到第二天晚上九點(diǎn)才迷迷糊糊的醒來，頭疼yù裂讓他呻吟著，口渴得像遭了旱，舌頭都開裂縫了。吃力的從床上起來，鞋子也來不及穿就沖到外屋找水喝。正在大廳里看電視哈哈大笑的楊家明，看到他不要命的喝水，取笑的說道“你小子，喝點(diǎn)酒怎么跟生了大病一樣啊，就這點(diǎn)能耐以后怎么娶媳婦”。

    “怎么天還是黑漆漆的，我睡了多久?。俊睗櫇櫤韲凳娣芏嗔?，宿醉醒來全身無力，腿如同踩在棉花上，走一步更軟一分。

    “你?。≌艘惶炝?，晚上喊你起來吃飯，你死活不肯動，一覺睡到現(xiàn)在”楊家明的話剛落音，秦朝像受刺激的從凳子上站起，激動的說道“天啊，我耽誤正事了，明叔，我的那分錢分出來了嗎？”。

    楊家明放下茶杯，指著房間說到“昨晚我們喝酒的時候就分好了，你抱著睡了一天難道一點(diǎn)知覺都沒有啊”。

    秦朝急急忙忙的沖到房間，在床上果然看到一個黑sè的繡花袋，當(dāng)枕頭用了一晚上醒來頭痛也沒注意到袋子。粗略的檢查了一下錢數(shù)，秦朝不敢再耽誤將繡花袋塞到衣兜里往外面跑去。

    “這么晚了你去哪里??？”楊家明看著他的背影追上去問道。

    “大后天佳人就要動手術(shù)了，我要趕緊把錢送去”秦朝回過頭簡單的說了一句就拔腿朝黑夜里跑去。楊家明轉(zhuǎn)身關(guān)掉電視，開著摩托車追去。

    “秦小子，我送你去，這么晚了怕不安全”暗示xìng的朝秦朝的肚子看去，秦朝也不再猶豫立馬爬摩托車上，帶著十幾萬的巨款出點(diǎn)意外佳人xìng命就不保了，秦朝不敢冒險，也冒不起這個險。

    沈佳人的命就是他的命，一點(diǎn)差錯都會要了他的命。

    將秦朝送到沈家屋子門外，楊家明就踩著他的摩托車飛奔著離開了。秦朝輕輕拍了拍兜里的袋子，這次分錢楊家明很厚道給了他25萬，秦朝站在樹下小心翼翼的拿出五萬壓在門口的石頭下，拿著20萬敲響了沈家屋子的大門。

    幾天不見，沈爸沈媽好像老了幾十歲，明明還不到四十歲卻滿天的白發(fā)，瘦的眼睛都凹陷了，臉上的皺紋和60歲的老人一樣多。秦朝看著這樣的干爹干媽，鼻子發(fā)酸眼睛變得濕潤潤的，心里好像有一塊無形的巨石壓著，把世界都凝固了。秦朝的沉默，讓氣氛瞬間變得很壓抑，沈媽起身倒了杯茶遞給秦朝，茶葉像花瓣盛開在水中，秦朝將臉埋在霧氣中試圖找到不悲傷的理由。

    “朝朝，這么晚了怎么過來了？”沈爸打破尷尬的說道。

    秦朝這才想到跑這套的目標(biāo)，趕緊將繡花袋放在桌子，秦朝打開袋子的那刻兩位父母嚇得臉sè都白了。沈爸顫抖的指著錢，問道“朝朝，你老實說，你做什么？哪里來這么多錢？”。

    沈媽突然捂著臉嗚嗚的痛哭，秦朝著急的解釋說到“干爹，這個錢是佳人的醫(yī)藥費(fèi)，是我和人做生意賺來的”。

    沈爸瞪著秦朝，眼睛血絲暴起，他猛的拍桌子，厲聲的說道“還不說實話，你小小年紀(jì)怎么可能做生意賺這么多錢”。

    秦朝站起來，上去拉著哭泣的沈媽說到“干媽，你信我，我沒騙你，真的是我做生意賺來的”。沈媽放開手，淚流滿面的看著秦朝一個勁的掉眼淚，一旁的沈爸也是露出痛徹心扉的表情看著他。這一刻，秦朝突然很無助，他費(fèi)盡心思得到了錢，眼下無沒辦法說服親人拿下這筆錢。

    他咬咬牙跪到沈爸面前，舉起手，說到“黃天在上，我秦朝對天發(fā)誓這筆錢是我做聲音賺來的，如若說的是謊話，愿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罪”毒誓發(fā)完沈媽“哇”的一聲抱著地上的秦朝痛哭起來，邊哭邊說“我信，朝朝，你不能發(fā)這種誓啊”，連沈爸眼眶也紅了，低著頭看著桌子上的錢。沈爸將秦朝扶起來，責(zé)備的說道“朝朝，毒誓不能亂發(fā)的，老天爺看著的”。

    “干爹，干媽，你們相信我，這錢真的是我做生意賺的”秦朝急的滿頭大汗生怕沈爸還不肯相信。

    沈爸看了他一眼，偏過頭對沈媽說道“佳人她媽，你去給朝朝煮一碗雞蛋吧，幾天不見他瘦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吃飯”沈媽擦干眼淚看著秦朝一眼，心疼的朝廚房走去。

    大廳里只剩下秦朝和沈爸，一股莫名的壓迫感讓秦朝忐忑不安，心里七上八下。沈爸什么都沒說，將錢袋子小心牢固的綁好遞給秦朝說道“朝朝，不管這錢你怎么來的，趁著還沒發(fā)現(xiàn)，感覺還回去吧。我們不能連累了你，佳人的醫(yī)藥費(fèi)我和想辦法”。

    沈爸坐回椅子上，靠著背閉著眼不再看秦朝。這一刻，秦朝的心難過的糾成一團(tuán)，不受控制的哭起來。放下錢袋跪到沈爸的腿邊，緊緊的抱住他的腿，秦朝趴在他的漆蓋上大聲的痛哭，像個孩子受了委屈找父親哭訴一般。以往秦朝使出這一招沈爸一定心疼的抱住他，好言好語的安慰。

    可這一次，任憑秦朝怎么可憐兮兮的哭，他還是閉著眼靠著椅子不出聲。秦朝越哭越傷心，這一刻他的悲傷像放大一般突然都襲擊他，躺在醫(yī)院昏迷不醒的小女孩，死去的陳雷，曹三，曹三的媳婦，寒道子，甚至是胖子老板都在他眼前出現(xiàn)。他知道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次次他都安慰自己是為了佳人。

    當(dāng)醫(yī)藥費(fèi)擺在面前被拒絕這一刻，他才突然意識到，沈爸，沈媽，佳人他們可能都不會要他不擇手段得到的錢。為了佳人，這個借口瓦解了，所有的錯沒有借口，**裸的面對才發(fā)現(xiàn)他和寒道子和世間的壞人一樣，不可饒恕。

    哭和眼淚成了唯一的宣泄，一直藏在心里的自責(zé)徘徊，像破堤的洪水向一個出口傾瀉而出。秦朝哭的肝腸寸斷，聲嘶力竭。沈爸再怎么鐵石心腸，這一刻也融化了。他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哽噎的說道“朝朝，你和干爹說實話這錢怎么來的？”。

    秦朝抬起頭，擦干臉上的淚水，說道“一小部分是我下棋比賽贏來的，大多數(shù)是師傅籌到的，干爹，我不敢騙你，我怕你擔(dān)心才不敢告訴你，這個錢我以后還要還給師傅的”一個謊話，要用十個百個千個謊來圓。走到這一步，秦朝不敢說出真相，打落牙齒往下咽，治好佳人是他唯一的目的，所有的痛楚他愿意一個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