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shí)間：2013-06-01

    絳兒原本就是曹家的丫鬟，只是卻也是三房分家之后，這才跟在了鐘毓秀的身邊。雖然對喚蕭兒姑娘與其未婚夫到香蓉姨奶奶的靈前磕頭的緣由不甚明白，可絳兒只是微微愣了愣神，便朝著鐘毓秀默聲點(diǎn)了點(diǎn)頭，朝著屋外疾步走去。

    不管少奶奶讓她去做什么，少奶奶定然有她的理由的。

    待蕭兒與季忠趕到香蓉院的時(shí)候，老太太已經(jīng)吩咐錢嬤嬤請了專門做白事的人替香蓉姨奶奶凈身換上壽衣，而那一抬體面的棺木也已經(jīng)進(jìn)了曹家主宅的角門，正往著此刻沉浸在悲痛之中的香蓉院而行。

    曹慎奕日后的前程與手中握著的曹家那一條藥材之路，是曹老太太無法忽視的?；蛟S她的確容不下活著的香蓉姨奶奶，或許即便是死了的香蓉姨奶奶，老太太也恨不得將其扔在亂葬崗之中，任由那些毫無人性的野獸撕咬。只是既然只需用一丁點(diǎn)兒的錢，稍稍給香蓉姨奶奶一丁點(diǎn)兒的體面，她便能安撫住三房。既是如此，她又何樂而不為呢？

    見著季忠出現(xiàn)，鐘毓秀腦袋里那根緊繃著的神經(jīng)總算稍稍放松了一下。上前見了半禮，鐘毓秀便有些亟不可待地引著蕭兒與季忠進(jìn)了里屋，只是離開之前，卻也將那一位老太太請來給料理香蓉姨奶奶后事的婆子示意絳兒看著。

    此時(shí)傷口中流出來的血液已然干涸，早在曹老太太盧氏為割腕自殺的香蓉姨奶奶請大夫之前，手腕之上、床褥被單以及青石磚上沾染上的血跡便已擦拭或清洗干凈。如今能夠瞧見的，便是那一截如白玉般毫無血色的手臂。

    季忠放下了那一只深可見骨的手，皺著眉頭的腦袋搖了搖頭，道：“是自殺的。”活著的每一個人都曾經(jīng)做過惡事，所以對于死去的人的內(nèi)心深處，總是隱藏著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懼。只是對于季忠這種殺過人，亦被人殺的江湖草莽而言，死人與活人相比，后者或者要更令人恐懼一些。畢竟兩者之間的區(qū)別，不過是多了那一口氣罷了！

    即便鐘毓秀讓絳兒請季忠來此的事情并未與三老爺商量過，只是如今既然人已經(jīng)到了，三老爺自然也沒有理由拒絕讓季忠查看。只是如今聽到了這樣一個答案，倒是叫他很是難以相信：“不可能的！母親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尋死?！比蠣敃绱藬蒯斀罔F，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所思所想。若是香蓉姨奶奶只是受不了曹老太太的刁難而選擇了割腕自殺，那被刁難了這么多年，沉默了這么多年的香蓉姨奶奶又何必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尋死？可以制裁盧氏的，只有曹老太爺。只是顯然如今癱瘓?jiān)诖驳睦咸珷敻緹o力為其做主。

    季忠雖不能與仵作相提并論，只是如此簡單明了的一個傷口，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錯誤的判斷。耳聞自己的言論受到三老爺?shù)姆穸ǎ瑑蓷l粗而黑的劍眉有些不悅地蹙了蹙，只是許是想到了近在眼前的蕭兒和遠(yuǎn)在京都的曹慎奕，臉色又重新緩和了下來：“若是有人想要制造割腕的假象，那利器鋒口不可能會像現(xiàn)在這般顯而易見地向里而行。而從傷口上看，姨奶奶是存了必死的決心，才會將傷口割至如此深入的地步。”

    三老爺原本還能將香蓉姨奶奶的死而帶來的悲痛，化為對于曹老太太盧氏的恨意。只是如今季忠的剖析，卻是讓他覺得腳下一陣無力，就好似失去了一直以來支撐著他的信念一般，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恍惚了起來。若不是曹老太太下的手，母親又為何要選在這個時(shí)候離他而去？弈哥兒成了，她的孫兒中了解元，眼見著好日子就已經(jīng)離他們一家不遠(yuǎn)了，她還未曾享到片刻的兒孫福，如何能這般早早地離去？

    鐘毓秀咬著唇，原以為她或許能因此為香蓉姨奶奶討回公道，只是如今，卻發(fā)現(xiàn)所有的事情依舊還是在原地踏步，根本毫無進(jìn)展。她們主仆四人初到曹家之時(shí)，鐘毓秀也曾步步為營，事事考慮周全，只為能求得安身立命之所。為何如今曹慎奕將這個家，這么多人交給了她照料，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fā)生，件件失算？

    而香蓉院中的情況，自然也早早就有人將話傳到了盧氏的耳中。

    “……老太爺從前與那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刀疤的男子進(jìn)出府里的時(shí)候，奴婢曾經(jīng)親眼瞧見過，所以才會認(rèn)得……當(dāng)時(shí)所有人都在屋里，五少奶奶身邊的絳兒又守在了門口，與那打理白事的婆子扯著閑話，奴婢也不好明目張膽地靠近……”到底是因?yàn)檫M(jìn)不去屋里，還是害怕進(jìn)去屋里，自然也只有這回話的丫鬟知道。

    曹老太太瞇了瞇言，雙眸之中突然地浮起警惕之色。

    曾經(jīng)與老太爺出入府里的刀疤男子，自然只有那一位。前些日子她千請萬請，刀疤卻是始終推脫著不肯進(jìn)府相談，怎么突然與三房的人扯上關(guān)系了？香蓉不過是個妾室，就算刀疤從前與奕哥兒關(guān)系相處不錯，卻也不用特意前來祭拜。更何況，這樁喪事，又不曾昭告天下，即便刀疤有心前來祭拜，之前也定然是有人相邀。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也不想知道那人來府里是做什么。你現(xiàn)在就回去，想辦法從那個叫絳兒的口中打聽打聽，看看那人與三房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崩咸Ｖ?，冰冷的眸子望著跪在地上回話的丫鬟吩咐道。

    錢嬤嬤最是清楚這刀疤對于如今的曹家的分量，老太太此刻所顧慮的事情，也正是她的顧慮：“老夫人，您看眼下蘇城里突然興起的那一家藥材鋪?zhàn)?，會不會……?br/>
    沉默許久，連錢嬤嬤都覺得或許自己根本得不到答案的時(shí)候，屋里這才響起了曹老太太盧氏那顯得有些尖銳的回答：“不可能！曹慎奕一直都在打理著尋味樓的生意，之后又準(zhǔn)備著鄉(xiāng)試，如何還有那功夫去置辦什么藥材鋪?zhàn)?？就算他瞞過了我的人，本金又從何處而來？如今老太爺不能主事，那刀疤既然不愿入府，定然已經(jīng)存了想要悶聲發(fā)大財(cái)?shù)男乃?，哪里還會愿意舍棄了堂堂的曹家不要，跟一個落魄的三房合伙？別忘了，那刀疤自個兒也是最清楚這一條路線上的事情的?！?br/>
    那條線上的人，會與曹慎弈做生意，自然因?yàn)樗遣芗业娜?，是曹老太爺?shù)膶O輩。可誰也保不齊季忠會不會給那些人許下了重利，讓他們背叛了曹家而選擇季忠。只是沒有季忠為曹家在海上護(hù)航，或許曹家的人能不能與那些人碰上面也是件極為難說的事情。所以打一開始，老太太尋的便是季忠，想的便是能繼續(xù)之前曹老太爺與季忠之間的交易。只可惜，季忠避而不見，幾次三番之下，老太太只能將心思放到了三房的曹慎弈身上。

    盧氏所言的確也無錯，只是既然心里都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懷疑，自然不可能就這般當(dāng)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否則她也不會讓丫鬟去尋了絳兒打聽事情了。

    鐘毓秀知道絳兒此刻就守在門口，倒也用不著擔(dān)心會有那不識相的人闖進(jìn)了屋里。只是那一陣陣小聲說話的聲音傳進(jìn)屋里來，多多少少也提醒了鐘毓秀眼下應(yīng)該必須考慮的事情：季忠來此，定然要尋了一個不容易讓人起疑的緣由。即便多疑的老太太不信，也必須要讓她捉不到一絲證據(jù)，更不能讓她聯(lián)想到蘇城里頭剛剛興起的那一家藥材鋪?zhàn)由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