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李候只覺得天地似乎在傾塌，全身的血液都涌向頭部，他發(fā)出聲嘶力竭的悲吼。
三四十米外，夜燈的光線在不斷墜落的雨絲折射下，映照出一副讓他幾欲瘋狂的景象。
輪椅翻倒，黑衣男子手捂腹部踉蹌倒退，而一個跌坐雨水中的蒼老身影，此刻正緩緩朝后倒下。
啪……
一片水花濺起……
“我要殺了你！”李候瞬間抬起手中的雷賓短槍。
嘭！
沉悶的槍聲響起，一條火舌沖破黑暗，同時，它也再次打破了寧麻剛剛沉寂下來的夜。
……
嘭！嘭嘭！
指揮車里，軍裝女子一臉寒霜的沉思著，在槍聲傳來的一霎，她猛然抬頭看向車外。
“還有第二個！城北！”
……
福利院幾乎所有的燈光都打開了，數(shù)百軍士占據(jù)了福利院各處角落，一道道紅光在福利院內(nèi)做著地毯式的搜索。
前廳里，暗綠色擔架上，李一眼靜靜的躺在那里，全身濕透，左胸一片血色，他的手中，還緊緊握著一支黝黑的三棱軍刺。
“老爺子！你怎么可以這樣就走了？你讓我怎么和薛姐交代……”
李候跪在擔架旁，面色蒼白，他的目光已經(jīng)有半個小時都沒有離開老頭子的臉了。
一個軍士匆匆而入，在不遠處的女軍官耳邊低語了幾句。
“加大搜索范圍，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他找出來！”女軍官眼中露出寒芒，“另外，城北污水排放渠和寧奚河下游的水閘全部封閉，加裝攔截器后再打開，即便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找到那只兔猻的尸體?！?br/>
“是，長官！”軍士正禮，立刻轉(zhuǎn)身快步跑出。
“我們要把他帶走了！”女軍官走到李候身旁，冷冷開口。
“我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么要這么做？”李候猛然抬頭，直視女軍官。
“這些不是你應(yīng)該知道的，也不是你能夠解決的問題。”女軍官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冷冷看了李候一眼，“我還要你再確認一下，有沒有其他遺漏的事情了？”
“沒有了，我所有知道的，都已經(jīng)告訴你們了，而且你們不是已經(jīng)用過神經(jīng)阻截器了嗎，還擔心我這么一個學生？”李候握緊了拳頭，眼中有著怒意。
女軍官眼睛微瞇，盯著李候的雙眼，揮了揮手，“希望你不要騙我！抬走！”
“姑父！你們讓開，我要見我姑父！”
外面，一個女子悲戚的哭聲傳來，似乎被軍士攔住了，根本進不來。
“讓我姐姐再見老爺子最后一面吧，算我求你了！”李候大叫道。
“蕭長官，外面那女的……”一個軍士匆匆走來，似乎也有些猶豫。
“不可以！”女軍官后退，兩名魁梧軍士已經(jīng)走來抬起李一眼的遺體。
“你還是不是人，你會后悔的！”李候眼中怒火升騰，猛地站起，一手指著女軍官暴喝。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做過自己后悔的事情，而且，我最不喜歡別人這樣指著我、威脅我！”女軍官面色驟然變冷，“這次看在你年幼的份上，只是警告你一下！”
嘭！
女軍官話音未落，李候只覺眼前一花，伸出的那只手已經(jīng)被人握住，身體不由自主的前傾，一股可怕的力量猛然撞擊在胸口。
劇痛！幾乎讓他窒息，全身的血液激蕩，在這一刻猛烈的沖擊著他的心臟，那感覺心臟幾乎就要爆開一般。
李候額頭冷汗瞬間冒出，雙手捂著胸口緩緩跌坐在地上，居然一絲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李一眼被人抬出大廳，那些軍士陸續(xù)離去。
“姑父！姑父……”
李候此刻眼睛通紅，耳中嗡鳴，他隱約聽到外面?zhèn)鱽硌︽面盟盒牧逊蔚目蘼?，但卻無力起身。
引擎轟鳴，十多輛軍車陸續(xù)離去。
“猴子……”
大廳門口，薛婷婷如同剛從水中撈出一般，搖搖晃晃的走來，“姑父他……走了……”
話未說完，薛婷婷已經(jīng)軟軟倒下了。
“姐！……”李候掙扎著挪動過去，口中卻只勉強發(fā)出嘶啞的一個字。
“猴子哥哥，猴子哥哥！”
“薛老師，你們怎么了？”
此刻，一群福利院的孩子，在兩個老阿姨的帶領(lǐng)下，這才穿過走廊來到大廳，焦急的跑向李候和薛婷婷，而外面的風雨中，隱約有救護車的刺耳聲音傳來。
……
寧麻醫(yī)院。
臺風已過，雨水驟停，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了病房。
“猴子……”
躺在病床上的薛婷婷終于醒來，她虛弱的低語了一聲。
“姐，你醒了……”李候坐在床邊一晚上了，他猛然抬頭，看向薛婷婷憔悴的面孔和紅腫的眼睛，張張嘴再也說不出什么話來。
“姑父走了，以后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薛婷婷伸手，搭在李候的胳膊上，晶瑩的淚珠忍不住又從眼角滑落下來。
“姐，我已經(jīng)長大了，以后我會保護你！”李候咬緊牙關(guān)，他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只感到心中一陣陣揪心的酸楚。
李候和薛婷婷，他們原本是完全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的兩個人，只是因為李一眼，他們才成為了姐弟，如今，李一眼雖然走了，兩人之間的那種親情卻變得更加牢固。
“我都沒來及……嗚……”
薛婷婷蒼白的手指用力抓著李候，側(cè)過頭，讓那滿頭青絲蓋住柔美臉龐，發(fā)出低低的哭泣。
“你一定會后悔的！”
李候腦海閃過那個女軍官的冰冷面孔，對她的憎恨，此時甚至超過了那黑衣男子。
“還有你，刀疤臉……”
他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傍晚時分。
李候攙扶著薛婷婷走出醫(yī)院，“姐，這幾天你先在家休息，明天我去學校幫你請假！”
“好吧，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實在不行也休息兩天……”
“我沒事的，姐你放心好了。”李候微微側(cè)目往回瞥了一眼，“我先送你回家吧！”
橘黃色的計程車上，李候透過后視鏡看向后面，他的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你們是誰？”
……
臥室門前。
李候黯然，想到老爺子已經(jīng)不在，他忽然很害怕進入這扇已經(jīng)開了十多年的門，鑰匙拿在手中站立許久之后，才緩緩向前插入鎖孔。
啪！臥室燈光亮起。
老式開關(guān)發(fā)出的聲音是那么的熟悉，李候此刻聽到的卻是一股孤寂，連帶著燈光都帶著冰冷之意。
看著凌亂的房間，他沒有一絲收拾收拾的意思，倒頭便趴在了自己的床上。
一絲潮濕在眼角漸漸散開。
十多年了，李候記憶中似乎很久沒有哭過了，他忍了接近一天一夜的淚水，此刻，終于還是痛快的釋放了出來。
人，為什么要死？
他心底第一次對死亡生出一種敬畏和無奈，十七年的養(yǎng)育之情，一朝被斬，從此陰陽兩隔再無交集之時，那種酸楚凄冷，讓李候的心揪得感到陣陣痛意。
劇變的刺激之下，加上兩天一夜沒有合眼，他此刻身心疲憊之極，昏昏沉沉的有了迷蒙困意。
“你們?yōu)槭裁匆x開？”
李候閉上眼睛不自覺的喃喃，他的心中酸楚無比，感覺到自己失去了很多東西，似乎除了李一眼之外還少了什么。
耳中有嗡鳴震蕩，一股難言的痛楚襲來，整個意識似乎被厚重的云霧籠罩，壓抑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用力抓緊了自己的頭發(fā)，猛然睜開發(fā)紅的雙眼，“我為什么要說你們？還有誰？”
?。?br/>
李候只覺腦袋越加劇痛昏沉，他忍不住發(fā)出痛苦的低吼。
不知過了多久，痛苦終于漸漸消散，滿頭大汗的李候沉沉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