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命人將他帶回了長樂宮,半道上，岑修儒便已是支撐不住，失去了意識。太后也算是看著岑修儒從少年長大，禮佛修禪之時他又一直陪在身邊，已當(dāng)他是半個兒子，自然心疼得很，反復(fù)問來稟報的秦公公來龍去脈。但當(dāng)真全部得知了,卻只是坐在床沿,望著岑修儒滿身的血道子嘆了口氣。

    “皇兒心里定也是有他的打算?！?br/>
    “……”秦公公垂首在一旁緘默不語,再是疼愛，又哪能疼得過自己的孩子。待皇帝，太后與先皇自小便是如此寵溺，無論做出什么來,太后也只會覺得無辜。

    太醫(yī)褪下衣裳為口子上藥時，岑修儒倒吸一口涼氣，疼得轉(zhuǎn)醒了。太后見他張開眼下意識想要避開太醫(yī)的上藥，忙是按住了他的手，溫聲道：“別動，上了藥，很快就不疼了?！?br/>
    “……”岑修儒迷茫的眼神轉(zhuǎn)移到身側(cè)的太后，這才是記起了方才發(fā)生的事，終于是鼻子一酸，眼淚撲簌撲簌的掉。

    多么希望，過去的一切只是夢一場。醒來后他仍在淮陽王府，慈愛的父王母妃陪伴左右，胖胖的西席先生環(huán)繞身旁。人生中簡簡單單，平平靜靜，從來都沒有來過京城，從來都沒有見過太子。

    太后看得心疼，掏出帕子便伸手將他眼角的淚細(xì)細(xì)擦了：“哀家都聽說了……淮陽王之事皇上瞞著你，哀家也是知道，皇帝他心里有打算，他心里也不好受。”雖是溫聲細(xì)語，卻言之鑿鑿，盡是在為皇帝開脫。

    岑修儒一貫都明白，太后待自己好，是為了讓自己待皇帝忠心。今日能得太后相救，他心中已是感激，便不愿多讓她擔(dān)心，抽了抽鼻子，微微瞇上了眼道：“太后娘娘，臣明白了?！?br/>
    他這話自然不是出自真心的，身上的傷疼得讓他牙根發(fā)酸，卻閉眼忍著痛，只道：“臣想回府養(yǎng)傷。”

    太后顯得有些猶豫，忽笑道：“不如，住到哀家寢宮吧。這些日子你都在皇帝寢宮里住著，都不怎么來哀家這兒修禪了?！?br/>
    “……臣想回府?！贬奕逖劭粲质羌t了，他仿佛什么都不愿再想，只想逃離這個地方，越快越好，一刻也不愿多待。

    太后面露難色，終于是斂了笑，誠懇道：“好儒兒……不是哀家不放你回去。留你在宮中畢竟是皇兒的意思，哀家身為一國之母，不當(dāng)讓皇上難做?！?br/>
    “……”

    說著，太后又是替他擦了擦濕潤的眼角，看了看太醫(yī)上藥的情況，最后，拍拍他的額寬慰道：“你便在這長樂宮安心住著。小時候你便不是住在哀家宮中，哀家那房都還給你空著吶?！?br/>
    岑修儒知道再說什么也是無益，認(rèn)命一般的閉上了眼，太醫(yī)上過藥后，傷處像麻痹了一般沒有知覺。不多會兒，岑修儒便是再度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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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夢時他回到了陳州，母妃帶著年幼的他去打馬吊，母妃說，來七筒，來八束，他一一照做，母妃贏得合不攏嘴，下人們輸?shù)陌曒d道。父王則在一旁逗鳥，對母妃的這種小功利滿臉的鄙夷。

    醒來時卻在異常寒冷的房間，已久未住人的房，連空氣中都沒有人味兒。他不想面對，便又再度睡去。這一夜睡睡醒醒，像過去了十年。當(dāng)閉上眼再度看到父王和母妃坐在軟榻之上拌嘴，他在夢里突然哭了出來。

    這反反復(fù)復(fù)的夢境與現(xiàn)實交替終于讓他承受不住。

    是夢。他已經(jīng)無法再被騙了，他知道這是夢。

    第二日晌午，他才是腫著眼清醒了過來，藥效似乎退了一些，身上的傷痛得讓他無法再安然的躺著，他只能爬起來，艱難的往房外走。

    房外守著四個護(hù)衛(wèi)，見他起來了，便離去了兩人去傳太醫(yī)換藥，岑修儒被告知留在房中稍安勿躁，不多久，午膳也是送了過來。

    出不了房門，岑修儒知道自己與被軟禁也差不了多少，在太醫(yī)換過藥后，他木然得吃著精致的午膳，填飽了肚子，便再度上床躺著睡去。

    到了傍晚，岑修儒半睡半醒之時，感到有人在握著自己的手臂，疲憊的睜開眼來，便見到劉將軍坐在床沿，正轉(zhuǎn)著自己的胳膊細(xì)看。

    “劉……將軍?！彼詭岫?，因而嗓子也有些沙啞。

    “……”

    劉吟沒有說話，緊皺著眉，岑修儒只穿著一件淺青色的里衣，短短的袖子露出一截帶著傷的手臂，上面的血道子還沒有愈合，鮮艷的紅，觸目驚心。手臂上尚且如此，他簡直不敢想象岑修儒身上傷成什么樣子。

    岑修儒半瞇著眼睛，不知如何回應(yīng)。身體也毫無氣力，便任由劉將軍將他的袖子挽起，查看傷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今日是笞刑，難保哪天梟首轘身。”終于是開口，放下手腕，劉吟平淡的口吻中帶著責(zé)怪。

    “明日我便又要離京……你如此不懂得保護(hù)自己，叫我如何能安心奔赴沙場?！?br/>
    低頭將手腕放回薄被下，突然，他低頭一笑，再度抬頭，臉上的表情已是換了一番：“我想過了……待河南一帶的戰(zhàn)事平息，本將軍便功成身退，再不過問這些戰(zhàn)事?！?br/>
    “可劉將軍一直以來向往的，不就是戰(zhàn)場嗎?！?br/>
    “……已經(jīng)夠了。”劉吟雖仍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眸子深處的光亮卻是微微跳動，“這些年來一直為家人，旁人的眼光活著。如今……我只有這一件事想為自己做?！?br/>
    “……”

    “本將軍要永生永世，和你在一起?！?br/>
    一向發(fā)乎情,止乎禮，不怎么有親密舉動的劉吟，趁著岑修儒無法太大動作之時，親昵的伸手撫上了他的臉。

    “……劉將軍?！?br/>
    像是無法承受這樣一個承諾，岑修儒閉上了眼，卻是拒絕，“此事之后，在下只愿能回到陳州，伴隨母妃身旁?！?br/>
    感到劉吟輕蹭著他鬢角的手指停了下來，岑修儒深吸了口氣緩和過后，睜開那充滿水汽的眸子：“或許，會在母妃的安排下訂下親事，從此相敬如賓，舉案齊眉?！?br/>
    再也不用為繾綣情事勞心。

    “這真是你想要的嗎?！?br/>
    岑修儒無法直視劉將軍那緊盯著的眼神，只能再度垂下眼，喃喃道：“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如此輕易的回答我。你……”越說越快，劉吟的神色隱隱顯露出激動來，“你知道這些事，這些決定，我是想了多久，考慮了多久，練習(xí)了多久，才在你眼前說出?！?br/>
    “所以你也要花同樣的心思，同樣的時間，好好的考慮過后，才能讓我滿意?！?br/>
    “劉將軍……可我們結(jié)識已有近五年了?！?br/>
    “但你心里只想著我的時間，恐怕還不到五盞茶?！?br/>
    劉吟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這一句過后，岑修儒怔怔的望著他，他也怔怔的看著岑修儒，對視了片刻，兩人同時轉(zhuǎn)移了視線，紅起臉來。

    劉吟的聲音終于是有些低沉了下來，緩緩開口，道：“明日我便要啟程，待凱旋的那天，你可要好好的想出回應(yīng)來?！?br/>
    “……”岑修儒面露難色，垂眸半晌，才是有些敷衍的點了點頭。

    第二日，便聽聞大軍南下，岑修儒非但未能出長樂宮送行，拖著這病痛的身體又是昏睡了一天。

    這么渾渾噩噩的過了幾日，當(dāng)他身上的傷剛開始結(jié)痂，皇帝來了。

    一覺醒來睜開眼，看見皇帝坐在床側(cè)凝視著他，瞬間渾身都痛，仿佛渾身正在愈合的傷口又變得血淋淋。

    岑修儒艱難的撐著身體，想往床的里側(cè)躲，卻讓皇帝拉住了胳膊，衣料的傷處被握住，頓時疼得他眉一蹙：“唔！”

    皇帝下意識的松開手，神色中有些愧疚：“……那日，朕是氣急了。是朕不好。”

    “……”

    “……”皇帝沒有說下去了，因為岑修儒看他的眼神已不同以前，那眸子仿佛沒有波瀾一般，異常平靜的看著自己。

    一直以來，岑修儒的眼睛，并不十分靈氣，睿智，總是癡癡的，卻是有如桃花映水，十分多情。皇帝最喜歡他那么專注的看著自己，如今見他變化，心里便是更加不滿。

    “別這么看著朕?！?br/>
    “……”岑修儒聞言，便是閉上了眼睛。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看著皇帝，只是覺得身體好累，心也好累。并不是沒有期待過皇帝的道歉，只是，晚了，這一句抱歉，來得太晚太晚了。

    “睜開眼?！毕骂M被猛然握住，岑修儒只能打開眼，皇帝難以控制手上的力道，對上岑修儒那因為吃痛而有些幽怨的眼神，皇帝有幾分后悔，就有幾分憤怒。

    他不知該如何填平心中的缺口，猛然間只是低頭吻了下去。

    岑修儒的反抗輕易的被壓制下來，可始終不肯平息?；实圩分鹬烂挚沟纳囝^，對方扭曲的五官和逐漸迷茫的眼神都讓他心里難受的很。正準(zhǔn)備伸手探入他的衣襟，忽然后頸一痛，竟是岑修儒抓了他。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皇帝撐起身子，伸手摸了摸后頸，刺痛的位置有些濕潤，竟是滲出血珠子來了。

    “滾蛋！”

    嘴巴一得自由，紅著眼眶的岑修儒立刻大吼出聲。

    岑修儒居然對他說出滾蛋二字，皇帝震驚之下，卻見他轉(zhuǎn)了個身，面朝著床鋪的里側(cè)蜷著身子，輕顫著身子，壓抑地抽泣了起來。

    岑修儒覺得這實在是太丟臉了，他想做出平平靜靜的模樣，想高貴冷艷的嘲諷皇帝，告訴他自己已不再是以前那個傻子，可眼淚卻是止不住的淌下。濕潤的枕巾，證明他心里還是在乎，容不得他否認(rèn)。

    他希望皇帝掃興之下一走了之，讓他再平靜一些日子，或許到時，便什么都看淡了。

    可皇帝卻是一把將他掀了回來，他的眼神像一只受傷的野獸，更深的吻將岑修儒的腦袋幾乎陷入布枕。岑修儒的手雜亂無章的在他身上留下抓痕，卻無法再讓他停止下來。

    身上單薄的衣物被輕易的剝除，皇帝的手在滿是傷痕的身軀游走，粗魯?shù)脦缀醪涞袅藙倓偨Y(jié)痂的傷口，疼得岑修儒不住呻吟。

    “朕知道自己很糟糕……只是你已招惹上了朕，就不要妄想還能逃開了。”

    話音方落，昂揚的碩大頂入了身體，岑修儒忍不住后仰脖子，叫出聲來。

    一直以來，皇帝在情事上很節(jié)制，這一日發(fā)瘋般折騰了他一夜。曾經(jīng)情到深處難自禁的隱秘歡愉，此刻卻讓岑修儒感到異常的屈辱。當(dāng)他醒過來時，房里已是不再有皇帝的身影，除了全身散架般的酸痛，什么也沒有留下。

    岑修儒無力的扶著床邊的茶幾起身，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突然百感交集，自我嫌惡得恨不能死掉。

    他突然想問。

    為什么，他如此弱小。

    作者有話要說：twt最近有點卡文。。。因為寫的部分不甜。。。真想快點度過郁悶期【……

    在這種卡文的時候我就想問一句話。有人玩三國殺嗎【……喂】賊將休走，可敢與我一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