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撒四下里一張望，立刻意識到保護著自己的這片墨色的源頭就在自己身后的那把劍上，這或許是什么十分強大的煉金道具，他聽說過在古老的中國會有一些流傳下來的煉金道具，上面儲存著言靈的力量，與傳統(tǒng)的煉金領域不同，這種煉金道具通常有著使用次數(shù)的限制，甚至根本就是一次性的。愷撒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但通訊頻道里路明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喂喂！老大！沒事就趕緊回來，我們該跑路了！」

    愷撒順著繩索回到加壓艙，從齊柏林裝具里鉆出來之后進入駕駛艙，將湛盧鄭重地還給了路明非：「多虧了這把劍，否則我都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命回來了?！?br/>
    他沒有多問，既然路明非說了這是他的秘密，那當路明非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楚子航按下按鈕，發(fā)送了松開核動力艙的指令，那枚危險的武器落入了下方，他沉聲道：「快去通知須彌座，回收！立刻回收！告訴他們核動力艙點火成功。」

    「現(xiàn)在呼叫須彌座已經(jīng)有點來不及了。」路明非說，「看下面。」

    順著路明非指著的方向看去，只見接天的火焰之墻從遠處緩緩升起，滾滾如同驚雷的巨響覆蓋了海溝深處，在那片裂縫當中，巖漿河噴發(fā)了！數(shù)百萬噸的巖漿噴薄而出，它旁邊的海水瞬間汽化，發(fā)出暴雷般的炸裂聲，巖漿從熾烈的金紅色漸漸凝固變黑，生成了一面黑色的巨墻，距離迪里雅斯特號只有數(shù)百米，下方還有四射的巖漿流噴涌。

    迪里雅斯特號內(nèi)，愷撒和楚子航臉色都是一變，他們這時也明白了，身為古城守衛(wèi)的尸守群為何要不顧一切地向上逃亡，因為它們已經(jīng)預見到了海底火山的爆發(fā)，那是將要毀滅這座古城的災難，它們守衛(wèi)的城市即將陷入毀滅，于是它們銘刻在核心的指令就只剩下回到地面，殺戮。

    愷撒立刻去控制方向舵和穩(wěn)定翼，說：「再過一會兒核動力艙就要爆炸了，我們還得到達安全距離以外！該死！我們動力不夠！核動力艙已經(jīng)投下去了！只靠鋰電池不夠快！」

    「還有我，我也可以提供動力?！钩雍秸f道。

    他的黃金瞳明亮得像是燃燒了起來，駕駛艙的四壁被照成了金色，君焰爆發(fā)！黑色火焰的漩渦在深潛器下方的海水當中浮現(xiàn)了出來，隨即一場爆炸展開，巨量的海水瞬間化為漩渦狀的白色蒸汽流，在爆炸的的斥力下，迪里雅斯特號驟然間上升。

    在六旗游樂場楚子航就展示過這一手爆炸起飛的技巧，只是那道火焰漩渦，路明非看了楚子航一眼，看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會隨著記憶一起流失。

    有時候路明非也會覺得夏彌心真是夠狠的，楚子航經(jīng)常去逛水族館，每次都在白鯨館里一個人坐上好幾個小時，慢慢吃一個漢堡喝一杯可樂，路明非覺得他是心里空了點什么，直覺又指引他去那些曾有過夏彌痕跡的地方找那些心里空的東西。路明非很擔心這樣下去楚子航的精神狀態(tài)，他感覺楚子航簡直越來越像個和尚，好幾次都想直接開口告訴他一切，但腦海里龍淵動搖，硬生生把他想說出口的話都憋了回去。

    真不愧是龍王啊，路明非想，夏彌一個簡單操作，同時折磨了兩個人。

    迪里雅斯特號不斷上升，路明非看著屏幕，屏幕上播放著外面攝像頭拍攝的下方的古城，那是一幕恢宏的景象，古城沿著海床緩緩滑向巖漿河，最后的建筑漸漸傾斜崩潰，那座屹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塔攔腰折斷，建筑物上的鈴鐺落進城市的大街小巷當中，火山石被巖漿裹挾著落入廢墟當中，裂縫中翻涌的巖漿潮汐逐漸徹底吞沒這座古城，這是一場盛大的毀滅，很快將隨著核動力艙的爆炸落下帷幕。

    列寧號也隨著廢墟滑向巖漿河，巨大的艦身一路撞塌了無數(shù)的建筑，那個胚胎好像是真的耗盡了生命力，沒

    有掙扎，列寧號在巖漿中漂浮了片刻之后就緩緩沉了下去。

    「它死了？」路明非問。

    「可惜沒能找到它的骸骨，也不知道是哪個初代種?！钩雍降吐曊f，「快！呼叫須彌座，君焰只能用來短暫加速，我堅持不了多久，讓他們啟動安全索！」

    海面上，焦急等待著海底消息的源稚生終于在耳機當中聽到了迪里雅斯特號的回復。

    「呼叫須彌座，核動力艙已經(jīng)點火投擲，源稚生，你記住了，今天海面上活下來的人都欠我們一條命?！孤访鞣堑穆曇粼谕ㄓ嶎l道當中響起。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那幫神經(jīng)病搞定了！」源稚生扭頭大吼，「快開啟絞盤開啟絞盤！宮本志雄！把迪里雅斯特號拉上來！」

    櫻看著源稚生，有些詫異，她從未見過源稚生那么失態(tài)。

    「少主，我們已經(jīng)開啟絞盤，但是……」宮本志雄吞吞吐吐地說道。

    「但是什么？」源稚生臉上剛升起的一絲笑容消失，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就在剛剛聲吶檢測到海下不斷有尸守正在高速上浮?！箤m本志雄說，「預計三分鐘之后就會抵達海面?！?br/>
    「除此之外，地震局剛剛發(fā)布了地震和海嘯警報，十分鐘之后海底地震將掀起海嘯。須彌座也只能堅持不超過十五分鐘，巖流研究所準備撤離，請少主抓緊時間。」

    源稚生只覺得嘴唇有些干澀，他低頭看了一眼海面，又看了一眼天空，疾風驟雨，烏云籠罩之下的海面一片漆黑。

    「少主?！箼言谠粗缮澈蟮吐曊f。

    「什么？」源稚生回頭，眼里滿是血絲。

    「少主，放棄吧，我們已經(jīng)來不及了?！?br/>
    「怎么了？海嘯還有十分鐘才到達?！乖粗缮ひ舾蓾?。

    「剛剛收到了消息，海底地震提前喚醒的尸守比我們想象得要多得多，不是之前浮上來的那些小打小鬧的規(guī)模了，它們比迪里雅斯特號速度快很多?！箼训吐曊f，「出現(xiàn)這樣的意外，計劃已經(jīng)失敗了，在核彈爆炸之前，尸守幾乎全部離開了高天原，這已經(jīng)不是普通武力能解決的了，如果讓尸守浮出水面，我們即使全軍覆沒也無法控制戰(zhàn)場。唯一的辦法是動用繪梨衣小姐的力量，在尸守群浮出海面之前毀滅它們，但那也勢必會連迪里雅斯特號一起毀掉?！?br/>
    源稚生呆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政宗先生的電話。」櫻把那部和家族聯(lián)系的手機遞給源稚生。

    「稚生，我知道這是艱難的決定?！归僬诘穆曇舻统?，「我們的計劃已經(jīng)失敗，到了不得不作出選擇的時刻了，失敗總是總是貫徹人生始終，這就是人生，但如果這時候再不決斷，那所有人都會死，尸守群會入侵日本，在東京的街頭殺人。我們已經(jīng)失敗了一次，不能再失敗第二次了，現(xiàn)在我們只是需要一點殘忍。你是領袖，你應該明白。繪梨衣就要到了，快撤離吧。」

    ……

    那是宛如世界毀滅般的巨響，核動力艙爆炸的沖擊波襲來，迪里雅斯特號內(nèi)的三人都感到眼前一黑，這是他們從未經(jīng)歷過的加速度，比世界上一切的過山車都要刺激。

    「真刺激啊。」路明非說，「我好像聽見了敲碎雞蛋殼的聲音?！?br/>
    「是我們的外殼在碎裂，」楚子航說，「沖擊的力量太大了，這個老古董已經(jīng)有些撐不住了?！?br/>
    此時他們的深度大約是3000米，當核爆的沖擊波過去片刻，慣性用盡，他們就已經(jīng)沒有辦法繼續(xù)加速了。深潛器已經(jīng)經(jīng)不起君焰的沖擊，外殼正在發(fā)出嚇人的撕裂聲，連特種玻璃都舷窗都在肉眼可見地變形，金屬撕裂卷曲的聲音令人牙酸，緊接著是「撲」的一聲，然后是水流的生意。

    「臥槽！漏了！」路明非罵了一句。

    「漏了沒事，短時間內(nèi)水不會侵入駕駛艙，迪里雅斯特號是雙層金屬外殼結(jié)構(gòu)，現(xiàn)在是外殼穿孔，內(nèi)殼還能撐一會兒?！箰鹑稣f著指向了屏幕，「但是現(xiàn)在有另一個壞消息?！?br/>
    屏幕上，數(shù)以萬計的黑影聚成一團正在從海底高速上浮，它們聚集在一起的樣子像極了黑色的魚群，但它們可比魚群要致命多了，尸守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身影，它猙獰的長尾卷動海水，攪起無數(shù)的漩渦，尸守們圍繞著它，宛如臣子簇擁著它們的王，眼見著游得最快的尸守已經(jīng)接近了迪里雅斯特號了，瓦斯雷的照射下，人身蛇尾的尸守露出冰晶般可怖的長牙。

    雖然須彌座上的安全索正在提著迪里雅斯特號上升，但尸守群游動的速度更快，很快，迪里雅斯特號就被尸守群圍住了。

    「能讓這東西逃脫出來，我們丟下去的那枚核彈可以說是基本沒起到什么作用了?！孤访鞣钦f，「早知道會這樣我們就早點上去了，何必還輸入密碼浪費時間。」

    「那就戰(zhàn)斗吧。」愷撒解開安全帶，「可能是我們?nèi)松凶詈笠粓鰬?zhàn)斗了，要好好珍惜才對啊?！?br/>
    「很高興認識你們?！钩雍酵蝗徽f。

    「搞得像是交代臨終遺言一樣，好吧，其實老大、師兄，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們。」路明非說。

    「到這樣最后的時刻了，交代一下臨終遺言也未嘗不可嘛，我是想說，能和你們并肩作戰(zhàn)犧牲而死，這種死法對我來說還算不賴，如果非得這么死的話，要是你們能活下來就更好了?！箰鹑稣f?！笇α?，路明非，你的「秘密」還能用嗎？」

    「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孤访鞣钦f，「老大你要聽哪一個？」

    「壞消息吧，我已經(jīng)想不到現(xiàn)在還能聽到什么更壞的消息了?！箰鹑稣f。

    「壞消息就是我的「秘密」只能給除我之外的人提供庇護，而且我要是死掉或者失去意識，它就起不到作用了?！孤访鞣菄@了口氣，「不然我有事就帶上它，早就能無敵了。」

    「那么好消息呢？」愷撒又問道。

    「好消息是……」路明非指向愷撒和楚子航身后的觀察窗，「好消息就在你們背后。」

    愷撒和楚子航不疑有他，扭頭看向身后，下一秒，他們倆都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路明非默默收起純鈞，扶好陷入沉睡當中的兩人，然后將兩人的手放在湛盧上抓緊，猶如墨痕的屏障升起，路明非扭頭看向觀察窗笑了笑：「好消息就是，我們都不會死?！?br/>
    龐然大物在觀察窗中浮起，那是黑色的龍，一只由純血龍類炮制的尸守，那當然不能說是一個活物，盡管它的金色瞳孔依然宛如巨燭般亮著，但那只剩下肋骨的腹腔當中，游動著蜂群般的鬼齒龍蝰！尸守之王張開了肋骨，那些鬼齒龍蝰傾巢而出，撲在了迪里雅斯特號上，不斷地啃噬著金屬艙壁，很快在操作臺上的燈逐一熄滅，所有的儀表都歸了零，鬼齒龍蝰將一切能吃的都吃掉了，它們啃完了迪里雅斯特號，只剩下最后能保護他們的金屬內(nèi)殼。

    路明非扣上了潛水面罩，臉上的笑意不減：「想吃我？那就先追上我吧！」

    太阿劍出鞘！曾強壓耶夢加得的劍氣涌出，鬼齒龍蝰面對著比它們更加密集的劍氣，一瞬間變被撕成了碎片，路明非趁著這個空當收劍，一個回手掏，提起愷撒和楚子航，以比尸守更快的速度向上游去。

    直升機懸停在海面上方，聚光燈籠罩著小艇和小艇當中的繪梨衣。繪梨衣輕聲哼著歌，輕輕挽起袖子，露出玲瓏的皓腕，伸手輕輕在海面上劃動，宛如撫摸著一只暴躁的貓咪，海面竟然漸漸平靜了下來，這當然不是它真的受到了安撫，而是從繪梨衣身上展開了一個巨大

    的領域，領域內(nèi)的一切都被強行壓制了下來。

    烏云沉沉，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漆黑，風林火山四組成員都沉默著，對中央那位穿著巫女服的女孩投以敬畏的目光。

    繪梨衣突然收起了劃水的手，扭頭看向不遠處黑暗的海面，眾人的目光隨著她投向那處海面，下一個剎那，他們的目光之中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了震驚。

    就在那漆黑一片的海面上，升起了一輪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