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水云就這樣住在了容夙的小樓內(nèi),似乎他們所住的小樓是特意留客而用,故而每一棟小樓只有一間內(nèi)室,自然也就只有一張床。夜間,伊水云免不了要與容夙同榻而眠,然而,比起自己陰氣森森的房間,伊水云也不去計較其他,她與容夙同床也不是第一次,故而也就面不改色的搶了容夙半邊床榻。
二人連著三日沒有踏出房內(nèi),一日三餐也有人按時送來,這三日容夙與伊水云除了送飯之人,沒有見到任何人,就連路過他們樓前的人影都沒有一個,整個島上就好似進入了寒冬的冬眠之期,沉寂且壓抑。
這一日,伊水云早早的起身,簡單的洗漱著裝后,決定出門轉(zhuǎn)轉(zhuǎn)。推開房門,迎面而來的一陣刺骨寒風,讓伊水云不由的瑟縮了一下,等到習慣了外面的寒冷,才緩緩的走出房門,也沒有下樓,就站在竹樓轉(zhuǎn)角,抬眼看去,竟然發(fā)現(xiàn)寒風之中夾雜著細碎的雪花,雪花很細很小,若不仔細,是看不清楚。
伊水云輕輕的抬起手,讓夾著飛雪的寒風拂過通紅瑩潤如玉的手掌,微微仰起頭,看著明晃晃的蒼穹,厚厚的云層將整個天空遮蔽,卻依然明亮,明亮的有些晃人眼球。
“出門還穿得如此單薄?”隨著肩上一重,身子一暖間,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在了伊水云的身上,耳邊魅惑的動人的聲音似乎隱隱夾雜著絲絲責備與寵溺。
伊水云不由的怔了怔,側(cè)頭有些恍然的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絕色容顏。
容夙看著伊水云有些空茫的眼睛,是那樣的迷糊,就如同一個迷路的小羔羊,讓他不由的心頭一軟,伸出他尊貴無比的手,生平第一次伺候一個人,指尖靈活的動了動,便將狐裘的領(lǐng)帶系好。
“你何時醒的?”伊水云這才回神,然而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就讓她有了想要咬斷自己舌頭的沖動。
這看似平常的一句話,在此刻聽來,就好似夫妻間晨醒之際的問候。
容夙流光溢彩的紫眸掠過一絲笑意,看著伊水云難得沒有與他針鋒相對,甚至是有些惱羞的低下頭,心情莫名的大好,沒有說話,拉著她便下了樓。
本是要帶著伊水云去用早膳,豈料今日他們起身時間尚早,還未有人送早膳來。
容夙縱然沒有多大的反應,伊水云卻知道他定然是不豫的,這才想起昨夜他似乎出去了,什么時候回來的,她不知道,估摸著他并沒有用完膳,這會兒想來是餓了。
“去小廚房?!币了葡氲竭@一點,感覺到身子在狐裘下暖意融融,于是反手拉著他朝著小廚房走去。
好在他們所住的地方,都連著一個小廚房,就當是還他的情,動手為他做一次早膳。
容夙仍由著伊水云拉著他,跟在她的身后,看著她拉著自己的小手,目光有些深凝的閃動,更有一絲難以解讀的復雜情緒。
伊水云走在前方,自然是沒有看到這些。將容夙帶到小廚房,找了許久,也就找出一些面粉,好在油鹽俱全,想到前院不遠就有一片菜地,長著一個個綠油油的大白菜。
伊水云便轉(zhuǎn)身吩咐容夙道:“我們吃面可好?我先和面,你去前面的菜地摘幾片菜葉?!?br/>
伊水云說完,也沒有給容夙反應的時間,徑自找了用具,脫下身上珍貴無比的狐裘,優(yōu)雅的挽起衣袖,便開始和面。
容夙站在門口,看著忙碌起來的伊水云,不由的嘴角一抽。這輩子他都不曾摘過菜,天知道菜怎么摘來著。然而看著伊水云興致勃勃的樣子,他也不想掃了她的興致,且他亦期待她的手藝,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竟然會做這些!若不是看著她有模有樣的架勢,容夙還當真有些不信。于是,也就沒有說什么,跑一次腿,也無妨。
等到容夙回來時,伊水云在廚房內(nèi)連水都已經(jīng)燒上了,面也和好了??吹饺葙?,就自然而然的從他手中接過那一顆菜,細細掰開,一層層的,將最外面有綠葉的都丟棄,只取里面嫩黃的菜心,放入她早已備好的水中。
島上本就氣候冷,涼水更加的寒,伊水云已經(jīng)被凍紅的手伸入木盆水中,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氣,身子都輕輕一顫。
容夙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自然看到她的不適,于是走到她的身邊:“讓我來?!?br/>
伊水云一雙手仍然浸泡在水里,已經(jīng)習慣了冰冷,一邊清洗著,一邊抬起頭看著容夙,看著他縱然一襲獸皮粗衣,那一身帝王的尊貴之氣卻掩都掩不住,柔軟如櫻花一般的唇瓣綻開,輕輕搖了搖頭:“陛下,您做不來?!?br/>
“你又為何會做?”容夙不否認,伊水云說的是正確的,他的確不會,然而伊水云同樣是錦衣玉食長大,且備受父兄疼愛,他就好奇她為何會做這些低賤的事兒。
容夙的話,讓伊水云身子一僵,然而很快她就回過神,低下頭,目光落在清冽的水中,細細的清洗著,輕聲說道:“水云只是一個小女人,尚在閨閣時,便決定若得一心人,定要為他傾盡一生,他的衣食定要樣樣出自我手。”說著,唇角的笑意加深,語中含著絲絲憧憬,聲音溫軟而又動人,“看著他因吃著我做的膳食而展顏,看著他因穿著我做的衣衫而舒眉,這便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伊水云的話音一落,容夙目光便沉了下去:“你是為蕭逸遠而學?”
伊水云先是一愣,而后淡淡的笑開,搖著頭:“不是,是為能夠伴我一生的人學。”頓了頓,將盆里的菜挑出來,換水再洗,“不否認,我曾為他洗手做羹,然而他卻一口未用過,而如今,我很慶幸他沒有吃過,因為他不配!”
容夙沒有說話,因為他發(fā)現(xiàn)伊水云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極冷,少了往日那股濃烈的恨意,如今再次提及蕭逸遠,伊水云除了冷漠外,不再有其他情緒,這讓他很欣慰,因為這意味她終于懂得將仇恨掩飾起來。
縱然條件苛刻,然而曾經(jīng)網(wǎng)絡天下名廚入西麟學藝的伊水云,手上的功夫自然非同一般。一碗普通之極的面,比起往日御膳間做出的,賣相上便差了不止一兩個層次,卻在容夙的唇齒間留下了難以忘記的絕佳味道。
伊水云與容夙用了早膳已經(jīng)過了辰時,然而該給他們送膳的人竟然還未出現(xiàn)。伊水云不禁有些好奇:“島上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兒?”
容夙卻是端起一杯熱茶,對伊水云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卻沒有回答她的話。
見此,伊水云知道容夙必然又有行動,今日她身上的那一襲狐裘絕非島中之物,容夙昨夜消失定然是與自己手下的人聯(lián)系上了,故而,也就將這些事兒都拋諸腦后,猜想著,他們可能午膳也要自己動手,于是也就不想這些有的沒的,反正容夙在這兒,也輪不到她瞎操心,故而就將心思放在了午間弄什么東西上。
果然,午時都過了,伊水云也不見有人為他們送午膳。然而,這畢竟是客房,能有的東西極少,伊水云總不能再煮面吧?于是跟容夙打了個招呼,伊水云去了圓圓哪兒,想從她那兒拿點兒材料,好好的給自己弄上一頓。
結(jié)果自然是滿載而歸,可是伊水云帶著自己想要的東西從圓圓那兒,順帶拖著圓圓這條小尾巴回來,便看到章族長已經(jīng)到了,院子里的氣氛不對。
章族長依然笑的和藹,他的身邊跪著一個精瘦的男子,不住的叩首,等到伊水云走進了,才聽清他的哀求:“容公子大人大量,請不要與小人計較。”
“族長不必如此,我們本就是借住貴島,族長是我與水兒的救命恩人,莫說一兩頓飯,便是族長不供我們吃食,也是情理之中?!比葙韮?yōu)雅而又淡然的笑著,他聽似句句寬容大方的話,卻字字暗藏諷刺之意。
章族長臉色不變:“容公子放心處置,老夫絕不插手。”
“族長說笑了,我與水兒此刻寄人籬下,豈敢插足貴島之事?!比葙淼恼f道,言下之意,便是要他們自己處置。
章族長臉色微微一僵,而后點點頭:“容公子放心,老夫會給你一個交代。”說完便轉(zhuǎn)身走了出來,而常年跟在他身邊的牧方這時提麻袋一般,輕而易舉的將那跪著的男人提了起來,不理會男人苦苦掙扎,亦步亦趨的跟在章族長的身后。
出門遇到伊水云,章族長也是點點頭致意便離開了,而跟著她的圓圓卻被牧方一并提了回去。
伊水云進了院子里,看著容夙,不解的問道:“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很快你便會知道。”容夙淡淡的應著,而后看著伊水云手里的東西,眸光微亮,流轉(zhuǎn)著絲絲期待,“我餓了。”
那樣理直氣壯的口氣,那樣大爺似的仰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伊水云無名的升起一股怒氣,然而卻不得不壓下,因為她自己也餓了,沒有功夫和他置氣,轉(zhuǎn)身便朝著小廚房而去。
該知道遲早會知道,她不急于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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