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外面等我吧,換好衣服我就來了?!?br/>
沈清率先打破沉默。
許一笙應了一聲就起身離開。
酒店大廳,穿著紅色禮服的沈清挽著許一笙的手挨桌去敬酒,程蕓則跟在沈清的后面,幫她拿東西。
許一笙大學室友這時喝高了,突然手指向程蕓的方向說道:“知青啊,沒想到最后你會和沈清結婚,大學那會大家都等著喝你和她的喜酒呢。”。
許一笙和沈清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假裝不知道,混了過去。
外面新聞正在鋪天蓋地的播報郊區(qū)車禍現(xiàn)場的消息,而此刻的兩人卻還什么都不知道。
醫(yī)院內,江澈躺在冰冷的手術室,手術室外紅色燈亮起。
門外安靜的滲人,門內的機械發(fā)出滴滴答答的聲音,手術臺上的人生死未卜,好不凄涼。
婚宴快結束的時候,有人說起了這場車禍。
“這起車禍還挺嚴重,如果不是下了場及時雨,恐怕連人帶車都沒了?!?br/>
一個中年賓客看著手機和旁邊的人說道。
此時大家酒足飯飽,也好奇發(fā)生了什么,紛紛拿出手機查看消息。關于陽平車禍的消息占據(jù)著所有的新聞頭條。
“你們看這車像不像江澈的?”
郭楠突然大聲嚷了出來。
沈清聽到江澈兩個字的時候就已經(jīng)沉不住氣了。
一旁的程蕓安慰她:“你先別著急,還沒確認,等我先拿手機看一下。”
沈清身體微微顫抖,手心直冒冷汗。內心在默默祈禱千萬不要是江澈。
程蕓拿出手機,看到車牌號,就確定了出車禍的是江澈。她若有所思的看向許一笙。
沈清當下明了其中的含義,就是他。
沈清只覺雙眼發(fā)黑雙腿發(fā)軟,仿佛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被抽空,就連呼吸都困難,許一笙連忙走過來扶住了她。
靠近她的耳朵,低頭低聲說道:“別慌,他不會有事的,等這里結束我們帶你去醫(yī)院看他?!?br/>
沈清雙眸含淚看向許一笙,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無聲勝有聲。
許一笙知道她現(xiàn)在的痛苦不亞于當年他所承受的,想要開口安慰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就好像當年的自己,那種心碎了,五臟六腑都跟著抽疼起來的痛苦,會讓人銘記一輩子。
有意無意的許一笙會看向一旁的程蕓。
世界上沒有所謂的感同身受,只有經(jīng)歷過的才會懂。
醫(yī)院手術室內
“患者出現(xiàn)失血性休克,請求輸血?!?br/>
“給予輸血。”
“盡快找到出血點,立即止血,否則病人會因失血過多而亡?!?br/>
“病人生命體征逐漸下降。”
“嘟嘟嘟……”
手術室內只有冷冰冰的機械聲和不斷出現(xiàn)的病人體征監(jiān)測提示音在回蕩。醫(yī)生和護士在爭分奪秒的和死神賽跑。但是江澈現(xiàn)在意識渙散,生命體征也在逐漸下降。
另一邊,賓客剛走完,沈清著急連衣服都沒換,叫上程蕓和許一笙直奔陽平一院。
一路上,程蕓和許一笙都在給沈清做心理建設,不斷的安慰她。可沈清一句話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在想著江澈,恨不得立即飛到他的身邊去。
許一笙通過后視鏡看了沈清一眼,她一臉慌張,眼眶泛紅,淚水充盈著整個眼眶,但是她卻死命的咬著手指倔強的不讓眼淚掉下來。
明明只有十幾分鐘的路程,沈清卻感覺過了一個世紀那般。好不容易到了醫(yī)院,沒等車停穩(wěn)沈青就匆匆打開車門趔趄著下了車。
一路跑進醫(yī)院詢問了急診室的方向,顧不得實在醫(yī)院不能不能大聲喧嘩,穿著高鞋跑向急診室的方向。
長廊里的寂靜被噠噠噠的聲音打破,沈清很快來到手術室門口。
醫(yī)院的后半夜寂靜又陰森,沈清環(huán)顧四周后抬起頭看向亮著的紅燈。只覺得那一抹紅色刺痛了雙眼,眼淚終于忍不住滑落,就像決堤的壩口,來勢洶洶,再也堵不住了。
沈清感覺身上的力氣被抽走了,一下癱坐在地上,程蕓沒來得及抱住她。以至于許一笙停好車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沈清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坐在手術室門口。
程蕓蹲在一旁將沈清攬進懷里,任由她放肆,只希望發(fā)泄完她能好受一些。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br/>
“如果我不讓他來參加婚禮,他是不是就不會有事?”
“我錯了,阿蕓,我對不起他,我對不起他?!?br/>
沈清揪著程蕓的衣服埋在她胸前,泣不成聲。
“沈清,這不怪你,你別自責?!?br/>
程蕓試著安慰沈清。
“不,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他,怎么辦,怎么辦,我好害怕再也見不到他了?!?br/>
“我好害怕。”
沈清的眼淚淋濕了程蕓的衣服,程蕓只覺得胸前一抹涼意劃過。
許一笙見狀走過去,脫下外套搭在沈清身上,慢慢將她扶起來坐在椅子上。
許一笙冷靜的分析:“沈清,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非要給他喜帖?!?br/>
沈清再也無法壓抑自己內心的情緒,掩面痛哭了起來。一旁的程蕓看著沈清這樣,眼眶也濕潤了。
沈清抽噎著問:“我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嗎?”
許一笙篤定的回答了她:“會,你一定會見到他的。奇跡能發(fā)生一次,也能發(fā)生第二次?!?br/>
這時,手術室燈熄滅,大門打開,里面的人走了出來。
沈清聽到開門聲急忙起身跑過去焦急的問道:“醫(yī)生,他怎么樣了?”
許一笙跟過去將手輕輕放在沈清肩頭拍了拍,讓她不要著急。
主刀醫(yī)生摘下口罩,看著面前三人問道:“你們是患者的什么人?”
“我們是他朋友,看新聞知道他出事了,趕了過來。請問他情況怎么樣了?”
許一笙害怕沈清說不清楚,就搶先回答了。
“病人暫時搶救回來了,但是情況不容樂觀。他手機車禍中損壞了,我們沒有辦法聯(lián)系他的家人,你們趕緊通知他的家人過來簽字辦理住院手續(xù)?!?br/>
說完醫(yī)生就離開了。接著護士就將江澈推了出來。
病床上的江澈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面部不帶一絲紅潤,嘴巴里插著氣管,看起來奄奄一息。
沈清看到這樣沒有生氣的江澈,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下來。
“這不是他,他是那樣的意氣風發(fā),是那樣的桀驁不馴,怎么會一動不動躺在那里任由別人支配他?!?br/>
沈清看向兩人,一臉不可置信聲嘶力竭的問:“你們告訴我,這不是他,不是他對不對?”
“沈清,你先冷靜一下,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好嗎?”
程蕓抱著她安慰道。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br/>
“你告訴我,這不是他,不是他?!?br/>
沈清死死拽住程蕓,一遍又一遍的問著,祈求程蕓給她答案。
許一笙搶先程蕓開說道:“沈清,我們先通知江伯父他們,讓他們過來處理醫(yī)院里的問題好嗎?”
兩人努力的讓沈清鎮(zhèn)定下來。
許一笙將沈清情緒安撫好沈清,就去通知了江家人。
江父江母很快趕來,辦理好一切手續(xù)??匆娚蚯迥歉蹦?,眼底都是于心不忍。江母走過去安慰她。
“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沈清聽完江母的話,霎時喉頭涌上一股血腥味充斥著口腔,眼淚無法控制一股勁的往下流。
“伯母?!?br/>
沈清哽咽的叫了江澈的母親。
“好孩子,別說了,我都知道,快回去休息吧,這里有我們就夠了。”
沈母輕輕拍著沈清的肩膀,語氣里盡是溫柔。
許一笙走過去扶起沈清,禮貌的說道:“伯母那我們先走了,改日再來探望江澈?!?br/>
三人道別后就離開了,車上沈清許是身心疲憊,支撐不住靠著程蕓睡著了,睡夢中的她,睫毛都是濕潤的。
“今晚你就陪著她吧,這么多年她只有你這么一個知心人。”
許一笙靜靜的等待著程蕓的回答,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悲喜,好像已經(jīng)忘了今天是他結婚的日子。
程蕓看了一眼懷中的沈清,又看了看正在開車的許一笙,應了下來。
“好?!?br/>
清晨,一抹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床上少年的身上。
“叩叩叩?!?br/>
“江澈,起床了,今天開學第一天,別遲到了?!?br/>
江澈聽到聲音下意識睜開眼,對眼前所見所聞的一切大吃一驚。
身上的疼痛感消失殆盡,而映入眼簾的是自己少年時的房間,剛才門外響起的是母親呼喚自己的聲音。
江澈不可置信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起手機看向鏡中的自。屏幕中映出的青澀面龐,正是少年時的自己。
江澈感到不可思議,他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去鎮(zhèn)遠中學報道的那一天。而他將要和沈清見面,他和沈清的故事即將開始。
江澈不知道為什么會帶著記憶回到過去。他即欣喜又害怕,欣喜他可以再一次遇見沈清,又害怕這是夢,卻又默默祈禱讓這個夢境永遠都不要停下來。
門外母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江澈壓制住內心翻涌的情緒,打開了房門。
“你要不想去,我們就換所學校吧?!?br/>
“不用了,就鎮(zhèn)遠吧。我收拾一下,待會出發(fā)?!?br/>
此刻的江澈已經(jīng)迫不及待要去見沈清了。
副駕駛的江澈偏著頭看向窗外,眼神空洞,沒有聚焦點,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雖然他不明白為什么出了車禍會回到十年前,但是上天既然給了他這個機會,他就要好好珍惜,他不想再一次承受失去沈清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