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家,后院的一處房間中,洪晨雙目緊閉,盤腿坐在床榻之上,手掌在身前打了個印結(jié),緩緩的吸吐之間,胸膛輕微起伏著。
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洪晨的頭心處,開始緩慢地溢出一縷縷淡青色的真氣,繼而順著他的周身蔓延而下,逐漸將其籠罩在一層淡薄的氣流之中。
如此奇異的場景不知持續(xù)了多久時間,某一刻,洪晨的臉龐忽然涌上一股潮紅,他頓時皺眉,神情乍顯苦色,似是想堅持一下,可片刻后,他的身子便是向前傾去,伴著一陣慘烈的咳嗽聲,仿佛要將內(nèi)臟都吐出來一般。
手掌揉搓著胸膛,周身的氣流已然消散,在深沉地喘息了許久之后,洪晨的臉色終于恢復(fù)了平常,眼中卻是透著抹不甘,嘴角翹起,神情自嘲地連連搖頭:“軟蛋,還是不是男人,究竟準備到什么時候才雄起?。 ?br/>
五年來,洪晨每次嘗試丹田凝煉成宮,都是如這般模樣。
憤憤撩起一個巴掌,反手煽在自己的半邊臉龐,在臉上留下了一個紅紅的掌印之后,洪晨無力地耷拉下了腦袋,情緒的暴動只在一瞬,而內(nèi)心的痛楚卻是悠遠纏繞。
不管平時表現(xiàn)得如何淡然,但對于一名正值輕狂年紀的少年來說,又怎能甘愿接受這殘酷的現(xiàn)實呢。
曾今在無數(shù)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洪晨都有過一股沖動,他想將自己這具不爭氣的身軀破開,看看究竟是什么東西在里面作祟,害的自己這般茍延殘喘的活著,剝奪了自己最為珍貴的尊嚴。
難道這就是老天安排的命運么?不,洪晨不愿意任命,他抗爭著,堅持著,五年,十年,更久。
洪晨靜靜地坐到床榻邊緣,伸手從兜里掏出幾顆補氣丸,塞入嘴中,輕輕嚼動,而后雙手托起腮幫,有些楞然地凝視著桌上挑動的燭火。
下午在議事堂內(nèi),二長老譏諷的冷語,那些族人尖刻的目光,以及當時父親愁苦的神情,此時,這一幕幕場景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浮現(xiàn)出來,讓他的心臟也是開始有了抽痛的感覺。
“咄,咄,咄?!?br/>
就在洪晨心情極度沮喪的時候,房門外傳來的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誰???”
“開門?!?br/>
聽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輕靈嗓音,洪晨迅速下床,理了理衣衫,然后邁步上前,拉開了房門。
“你的臉怎么了?”
這才剛一照面,洪穎兒入眼便是洪晨臉上那惹眼的掌印,剪水眸子微微一瞇,嘴角勾起了一彎嗔怪的弧度。
“只是覺得修煉太不給力,留個教訓(xùn),好讓自己反省反省?!辈]有太過掩飾,洪晨泰然地解釋了一下,對于家族中與自己最親近的姐姐,他自然是不想隱瞞些什么。
目光快速地將洪穎兒上下打量了一番,瞧見她掌中正提著沉沉的食盒,洪晨笑容溫和,嘴上卻沒心沒肺地道:“我都快要餓死了,還以為你把我給忘了呢?!?br/>
望著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而后轉(zhuǎn)身進屋的弟弟,洪穎兒沒好氣地跺了跺腳,隨后銀牙輕咬跟了上去。
姐弟二人在桌案旁坐下,洪晨也不嬌作,大大咧咧地取過食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一下午到現(xiàn)在都沒有吃過半點東西,他也是真的餓了,一碗米飯,兩碟小菜,享用得津津有味。
洪穎兒默默凝視著他,嘴角噙著一道淺淺的笑意,眼波輕輕流轉(zhuǎn)間流露出許些疼惜之色,光潔的臉頰在燭火的映照下,更添了幾分恬靜與溫柔。
很快將食物一掃而空,洪晨接過洪穎兒遞來的錦帕,擦拭著嘴邊的油汁,沖著后者嘿嘿一笑:“還是姐姐對我最好。”
洪穎兒還以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隨后接過錦帕,一邊輕柔地替洪晨抹去下巴上殘留的米粒,一邊怨憤地道:“今天下午二長老他們實在是太過份了,后來父親氣得摔了杯子,這才讓他們收斂了一些。”
“都是我不爭氣,害得父親丟臉了,我。?!?br/>
洪晨咬了咬嘴唇,吞吞吐吐地歉疚道,卻驀然被一只玉掌堵住了嘴,洪穎兒螓首輕搖,神情專注地望著他,沉默片刻后,斷冰切雪地說道:“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br/>
她的聲音并沒響亮,還有些輕柔,她的語氣并沒強烈,甚至有些平淡,卻是異常堅決。
洪晨呆了半響,只覺得唇齒間有淡淡溫?zé)嵘?,心中亦有一股暖流淌過,然后眼眶漸漸濕潤:“姐,我不會一輩子就這樣廢下去的,我掙扎了那么多年,一直都在熬,不為別的,就是想爭一口氣,為自己,為父親,也為你爭一口氣,我要證明給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我可以的?!?br/>
洪穎兒失神地望著眼前神情堅毅的少年,玉掌柔柔地撫摸著他臉頰上那抹通紅掌印,眼波變得越發(fā)溫和,這么多年,他的執(zhí)拗與倔強始終都不曾改變,這讓她滿心歡喜地嫣然一笑,而后堅定地點點頭。
這一刻,房間里很是寧靜,燈火并不明亮卻十分溫暖,在她溫婉的眼眸中,洪晨見到了自己的臉,于是他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在他最為落魄的時光里,她安靜地陪伴在他的身旁,用她尚還柔嫩的臂膀,無怨無悔地為他遮擋著外界的風(fēng)雨,等待著他的成長與蛻變,并堅信他終會有撥云見日的那一天。
在人生漫漫的旅途中,誰又能料知窮山惡水,荊棘險阻?然而,能有著一個真心相待的人不離不棄,這何嘗不是一種上天的福澤與眷顧呢?
美好的畫面持續(xù)了很久,洪穎兒拍了拍洪晨的腦袋,然后開始收拾桌上空空的食盒。
“姐,今天聽父親的意思,好像連王都的三大家族都不愿得罪司徒家,難道就是因為司徒云峰去年晉入了地宮境?”
聽得洪晨突然間沒頭沒腦的發(fā)問,洪穎兒怔了怔,停下手中作業(yè),玉掌撩開額頭的幾縷青絲,想了好一會兒后,說道:“二十五歲晉入地宮境,這樣的修煉天賦確實可怕,我曾今聽大長老說起過,京都三大家族中的莫家,當年就是因為出了一個天賦極佳的族人,從此家族便一崛而起,而那個了不起的族人,在晉入地宮境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三十二歲,足足比司徒云峰大了七歲?!?br/>
停頓了一下,洪穎兒俏臉變得凝重了幾分,接著道:“當然,將來的事情誰又能百分百說得準呢,光憑司徒云峰地宮境的實力,還遠不能讓三大家族真正忌憚,今天下午你離開之后,父親說了,他們真正忌憚的是,將司徒云峰收入內(nèi)門的那個境外宗派,那宗派的實力究竟如何誰也說不準,但很可能不比我們整個拜月國弱。你只要知道,不論你來自何處,也不管你出生如何,只要是擁有了真正的實力,走到哪里都是會被奉為上賓?!?br/>
洪晨認真地點了點頭,他清晰地記得,下午在議事堂中,那些家族長輩在聽到“司徒云峰”這個名字的時候,凝重中帶著感慨的神情,這一刻,他再一次深刻地體會到,實力在這個世界上有多么的重要,有了實力那便是擁有了尊嚴。
“好了,把你喂飽了,我也該走了,早點休息吧?!庇酒鹕韥恚榉f兒將桌上的食盒提起,對著洪晨擺了擺手,在腳步即將邁出房門之刻,飄飄然地留下一道玩趣的嬌笑聲。
“教訓(xùn)自己,一耳光就足夠深刻了,可別明天讓我看見另外半邊的臉也腫了哦?!?br/>
望著優(yōu)雅行入夜色的窈窕背影,洪晨輕笑了笑,低聲道:“司徒云峰。”
與這名如今拜月國的第一天才素未蒙面,洪晨卻是把他的名字深深篆刻在了心間,以一人之力便是能改變家族的命運,少年體內(nèi)的血液隱有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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