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凌父凌母回去跟爺爺視屏匯報，紀柔笑說自己閑著也是閑著，便留在病房守著。

    她吃了一會兒零嘴，看著插滿管子的霄珩，情緒又低落了下來。實際上，也只有在凌媽媽在的時候，她才不得已擠出一絲微笑，她自嘲地想，可能白仲林說得對，自己見得太少看得太淺，總不明白生命的起起伏伏。遇到一點點挫折，便承受不了。

    她瞇著眼看著他，自言自語地說道。“凌霄珩，還沒睡夠么？你還有很多事情沒跟我交代呢。”

    她看著他日漸消腫的臉，分明的五官重新顯現(xiàn)出來，緊閉眼線上，小扇子一樣的睫毛彎彎地翹起。

    “凌霄珩，凌帥哥！快醒過來，不然就叫你豬頭了哦。”

    他依然一動未動。

    她嘆了一口氣?！澳阍偎氯?，田小橙看來要追殺過來了?！?br/>
    話音剛落，他的手指不經(jīng)意牽動了一下。

    她瞪大眼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急忙抓住他的手，他手心干燥而溫暖，她用雙手抓住那只手，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根手指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霄珩?。　彼谒叴蠼?。“快醒醒！霄珩！加油！”

    小扇子般的睫毛動了幾下，深邃的眸子緩緩睜開。

    他空空地瞧著她，氣若游絲地說。

    “小橙！”

    “醫(yī)生！！”紀柔急忙按響警鈴，掏出電話告訴凌母。她激動地渾身發(fā)抖，說話有些結結巴巴，好容易說完電話，關掉手機，發(fā)現(xiàn)眼淚已經(jīng)將屏幕打濕。

    白仲林第一時間走進門，就看見滿臉都是淚的紀柔。他從不曾看她如此激動，以前，他看見她收到了天大的委屈，也不過忍著淚吸著鼻子，再不然，也會關著門悄悄地哭。而現(xiàn)在，她肆無忌憚地流著淚，就像個孩子一般，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紀柔，別哭?！彼牧伺乃募绨?，走到霄珩面前，看了看他的眼睛，俯下身與他對話了幾句。

    不消多久，凌家人也趕了過來。大家知道霄珩蘇醒自然欣喜異常，可白仲林的神情卻沒這么樂觀。

    “白院長，霄珩是不是已經(jīng)沒事了？”凌母急切地問。

    白仲林沉默了片刻，低沉地說?！靶褋硎呛檬隆Ｉ眢w機能也沒有大問題。不過.......他似乎喪失了記憶?！?br/>
    白仲林解釋，這是腦外科手術常見的后遺癥，醫(yī)學上只能以輔助療法來幫助病人恢復記憶，但能恢復多少，還是個未知數(shù)。

    “她知道叫小橙?！奔o柔急忙反駁。

    “剛才我測試了很多問題。”白仲林看了她一眼。“但他似乎全然不知，認知只達到......小學水平?！?br/>
    天！紀柔深深吸了口氣。上天太會捉弄人了，霄珩向來都是學霸一枚，如今喪失能力，等于廢人一個，教人如何能接受。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凌父，他顯得非常激動，卻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白醫(yī)生?！彼蛔忠活D地說?！罢埬鷦毡匾贿z余力幫助我們?！?br/>
    “我接觸過不少此類案例，我會針對霄珩設計康復方案，一切請大家配合?！彼恼Z氣依然冷靜，紀柔看著他，以前，她總是在辦公室瞧他處理日常行政事務，而真正到了病房，她才見識到他醫(yī)術精湛的一面，處理判斷，永遠都是如此精準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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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醒后的霄珩變得沉默寡言，絕大多數(shù)時間都緊閉著雙眼休息，爸媽來了之后偶爾會聊幾句，提到以前的事情，他總是皺著濃眉不愿意去想。

    但只有一件事情使他高興，那就是跟紀柔說話，或者說是跟“小橙”說話。不知什么原因，一醒來，就將紀柔徹徹底底認成了小橙。

    紀柔起先覺得很為難，躲在凌家?guī)兹詹辉敢馊ヒ娝５枘富貋砀嬖V她，霄珩說小橙不理他，氣得不愿意吃飯。紀柔無奈，只能硬著頭皮過去。

    “凌先生，能否告知小橙讓她來美國陪伴霄珩？”紀柔建議凌展鵬。

    “不妥。”展鵬搖了搖頭。“霄珩搶救前曾只說了一句話?！甦on\ttellmyifaboutthis’，我曾經(jīng)答應過他，就不能食言。我想霄珩一定不愿意讓小橙擔心，看到他這個樣子?！?br/>
    凌父緊皺雙眉?！案螞r霄珩目前還未恢復，能不能復原還是個未知數(shù)。我們不能拖累人家女孩子啊?！?br/>
    紀柔心中五味雜陳，感動的是霄珩在身死關頭只念叨著小橙子，凌家父母到這個時候還想著小橙的處境，為難的是她明明不是小橙，卻要扮演那個角色。

    聽到霄珩負傷的那一瞬間，她腦海沒有別的念頭，只是瘋狂地想見到他，而今相處這么多天，從焦心的手術到揪心的昏迷，醒來后又將自己錯認成小橙，她苦笑著，她覺得她肯定是上輩子欠了他的，才會淪落到如此糾結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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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復的時光過得很快，不出一周霄珩已能搬出icu，住進家庭病房。好在原先底子好，他的身體正在迅速地恢復中，也沒之前這么愛睡覺，而是喜歡坐在床上靜靜地聽紀柔跟他說話。

    白仲林也不便長時間呆在美國，他與凌家人商量，等霄珩再好一些，就接他回國內(nèi)進行康復，畢竟國內(nèi)環(huán)境更熟悉，有利于他恢復記憶。

    那天午后，紀柔正坐在病房的沙發(fā)上看著，霄珩則躺在病床上閉目養(yǎng)神，窗臺上的藍牙播放器中正放著ladygaga勁爆舞曲。

    “俄羅斯輪盤要有槍才能玩，那一定會有人死。”霄珩低沉地說?！斑@種賭博真瘋狂！”

    紀柔抬起頭，“霄珩你在說什么？”

    “俄羅斯輪盤啊?！彼欀??！靶〕饶銢]聽說過么？一種自殺式賭博游戲?！?br/>
    紀柔驚愕?！跋鲧衲銥槭裁赐蝗徽f這個！”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她這才意識到gaga的《pokerface》有這樣一段rap，唱得極快極含糊，她從來都不曾注意過歌詞，他居然能將記得這么清楚。

    “霄珩？你都能聽懂？”

    他輕蔑地看了她一眼?！斑@有什么？”

    紀柔一陣激動。“那我在各你出個題，你回答一下?！?br/>
    他托著腮盯著她?！袄掀?，答對了有什么獎勵么？”

    “隨便啦。”

    “好。”他似乎心情很好。

    “有3元，5元和7元的電影票400張，一共價值1920元，其中7元和5元的張數(shù)相等，三種價格的電影票各多少張？”

    他想了片刻，便說?！?元的160張，7元、5元各120張?！?br/>
    她輕輕抽了一口氣。“薛定諤之貓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笑了笑?！捌叫杏钪嬷f?！?br/>
    “那......”她不服氣地翻著手機。“3只羊和一只狼同時上了同一班地鐵，請問，到了地鐵站還有幾只羊，為什么？”

    他笑得無比燦爛?！叭话?。因為地鐵里不準吃東西?！?br/>
    紀柔心中一片欣喜?！跋鲧衲慊謴土酥巧讨烂?？”

    他定定地看著她?！靶〕?，快過來給我獎勵?！?br/>
    “嗯？”

    “來給老公親一下?！彼话牙^她的手。

    紀柔被他嚇了一跳，毫無防備地被他拉到了床沿，一個慣性頭蹭在他的肩膀上。她抬起頭，看見霄珩對著自己，他的眼睛含著笑意，還帶著一點不加修飾的天真，他的頭發(fā)剛長出來，有些層次不齊，穿著藍條病號服，顯得有些萌。這幾日，她早已習慣觀察他一點一滴的變化，但現(xiàn)在，他這么注視著她，她突然覺得心中有些忐忑，臉頰漸漸地紅了。

    “小橙！”他的眼神充滿著寵溺。“為什么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明明看見你，卻覺得很想你?！?br/>
    他笑了笑。“大概是老公太愛你了?！?br/>
    她低下頭，抿著唇不做聲，心中如同打翻了一杯苦咖啡。

    “紀柔?！卑字倭忠贿厗舅?，一邊走了過來。瞧見眼前這幅場景，他的臉色瞬時凝固。

    “借一步說話?！彼麥睾偷嘏c霄珩點了點頭，回頭面無表情地對著紀柔，拉起她的手走出病房。

    紀柔被他捏著的手有些生疼，他走得極快，一直走到頂樓天臺，才甩開她的手。

    “紀柔，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語氣夾雜著怒氣。

    “白院長，霄珩只是一個病人?！?br/>
    “很好！你也知道他是一個病人?！彼淅涞乜戳怂谎??！澳阕詈弥雷约旱纳矸?！”

    “我能怎么樣，告訴她我不是田小橙！你告訴我，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她滿腹委屈。

    “紀柔，你的眼神，明明就是把自己當做田小橙。”他注視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她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無從辯解。剛才，看著霄珩深邃的目光，那一刻，她的內(nèi)心的確泛出這種想法，哪怕是一秒鐘也好......

    他看著她臉上的愧色，心中如刀絞一般疼痛。這幾日，他費盡心思制定治療方案，日夜忙碌奔波于醫(yī)院與洛斯之間，唯獨忽略了她......這么快，她就變了，再也不是那個跟在他身后隨時待命的小尾巴。

    “我?guī)湍阌啓C票，給我馬上回去。”他掏出手機，口氣容不得任何拒絕。

    她突然明白到了什么，神色一變，沖上前，一把奪過他的手機。

    “你想干什么！”

    “白院長?！彼痤^，倔強而凌厲地看著他?！拔也荒茏撸≡谒祻椭?，我不能離開他！！”

    “紀柔，你不是田小橙?！彼穆曇衾涞綐O點。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只知道他離不開我?！彼男χ袔е鴾I。

    他站在她的對面，沉默了很久。她晶亮的大眼睛固執(zhí)地看了他一眼，走過去抓起他的手。

    他有些愕然。

    她將手機塞進他的手中，扭頭走下天臺。

    “白院長，我的事情，不用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