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網(wǎng)咖。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馬路與人行道的低洼處,殘留著許多深淺不一的水池,行人紛紛繞道,而汽車則碾壓而過,濺起一道道水花,遠遠望去,水花連成一片。
雨后初晴,陽光透過云層,給大地印上閃耀的金斑。
“清風?!?br/>
王依依看著窗外柔和的陽光,輕聲道:“中午我點了酸菜魚,咱們一起吃吧?!?br/>
“不用。”顧清風一如既往,無論什么事都先拒絕再說。
“別推辭了,昨天你請我,今天我請你,”王依依不等顧清風再次拒絕,就拉起他的手往網(wǎng)咖外拖,嘴里說道,“咱們去外面看看風景?!?br/>
顧清風一萬個不情愿,也實在想不通這鋼筋水泥的城市有什么風景好看的。
可當他目光觸及王依依的側臉,竟有些失了神。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臉上,也讓她光潔無暇的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有一種說不出的唯美……
王朝網(wǎng)咖外種著一排櫻樹,櫻樹外是人行道和青草地,大雨洗凈了石板路上的污漬,也沖掉了青草上的泥塵,一切都顯得格外清新。
“哇!”
天上白云四散,藍色的天幕向四周低垂,王依依張開雙臂,仰望天空,臉上掛著甜甜的微笑,心情舒暢,有感而發(fā),吟詩一句:“夜雨連明春水生,嬌云濃暖弄陰晴?!?br/>
“怎么樣,”她驕傲地轉身,轉身對顧清風挺了挺高山般的胸脯,“我有才吧?”
顧清風滿臉無語:“這不是蘇舜欽的詩嗎。”
王依依“嘿嘿”一笑掩飾尷尬,卻突然愣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方向看。
顧清風也順著她面朝的方向望過去,只見王朝網(wǎng)咖的后門外,幾名身著“王朝戰(zhàn)隊”選手服的青年站成一排,一個個搖桿挺得筆直,不過脖子卻向下彎曲,埋著頭。
站在他們面前的赫然是王朝網(wǎng)咖的老板,那個禿頭中年人,也是王依依的父親。
此刻他拿著那把從不離手的扇子,對著幾名選手一頓猛指,嘴不停地動,只是距離太遠,根本聽不清說了什么。
“看來今天的比賽又輸了?!?br/>
王依依撅了撅嘴,一臉煩悶道:“比賽的時間是一整天,而我們王朝戰(zhàn)隊每次都是上午就淘汰回府,我都不知道爸爸心里有多難過……你知道嗎?爸爸這輩子的夢想就是自己的戰(zhàn)隊能夠取得一次天漢市職業(yè)聯(lián)賽的冠軍,只可惜,從來沒進過八強?!?br/>
說著,她幽怨地看了顧清風一眼,喃喃道:“如果你肯加入,也許爸爸的夢想很快就能實現(xiàn)了?!?br/>
“為什么一定要拿這個冠軍呢?”
顧清風仰起頭看天,聲音低沉,“他有你這樣關心他的女兒,也有這么大的連鎖網(wǎng)咖產業(yè),無論是生活還是情感都已經無憂,為什么一定要拿冠軍?你可知道……冠軍拿得再多,失去的東西也回不來了。”
是啊,電競的道路上,這個冠軍讓多少人為之瘋狂,為之流淚或感動,他們不惜燃燒自己本應在別處綻放的青春,不惜忍受眾叛親離的痛苦,甚至不惜失去最重要的親人。
說完,他的眼眶已然紅潤,險些忍不住流下淚來。
他深有體會,即便自己連續(xù)拿了五次象征全世界最強個人能力的至尊賽冠軍,也不能換回早已歸為塵土的哥哥。
空氣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寧靜,陽光下的微風吹動遠處的楊柳,柳枝搖搖曳曳。
王依依不再正面看顧清風,而是將頭背到一邊。
“爸爸的執(zhí)著,是為了一個承諾?!?br/>
她的聲音夾雜著幾分悲涼,最終打破了這沉默,“王朝網(wǎng)咖和王朝戰(zhàn)隊,都是爸爸和媽媽一起建立的,他們熱愛游戲,熱愛聯(lián)盟,也熱愛自己的事業(yè),媽媽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取得天漢市聯(lián)賽冠軍,可她和爸爸的水平都不太行,所以只能以組建戰(zhàn)隊的方式來完成夢想?!?br/>
“可是……”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帶著哭腔,“可是媽媽沒能等到那一天?!?br/>
她開始輕輕地抽泣,肩膀不停地顫抖,顧清風從她的側臉上看見一道清澈的淚,順著面頰一直流到下巴,凝結為水珠滴落。
“病魔把她帶走了,爸爸說她去了遠方的世界,可很不幸的留下了遺憾?!?br/>
她用手捂著嘴,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到地面,“他說要幫媽媽完成心愿,哪怕付出所有……”
王依依的哭泣突如其來,顧清風的心卻沒來由地抽了一下,悲傷的痛覺傳遍全身。
父女二人的執(zhí)著,和自己的執(zhí)著又有何不同呢?
自己失去了哥哥,執(zhí)著于找到兇手,執(zhí)著于復仇,執(zhí)著于揭示真相,找回公道。
而王依依父女失去了母親和妻子,于是他們執(zhí)著于完成未完的夢想。
所有人,都不惜一切在為了內心小小的執(zhí)著而奮斗。
即便無論成功與否,都不會改變時間的走向,也不會影響世界的運轉,逝者不會重生,悼念也不會停止。
可他們依舊執(zhí)著,一往無前。
一時間,顧清風看王依依的眼神都變得柔和起來,因為他們都是受過傷的人,也都是同病相憐的人。
“清風?!蓖跻酪垒p輕喊了一聲。
“嗯?”
“你真的不愿意加入我們嗎?”
王依依轉過身,一雙哭紅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顧清風,語氣透著幾絲哀求,“你就當幫幫我可以嗎,帶著隊伍取得天漢市聯(lián)賽冠軍,只一次就行?!?br/>
顧清風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的模樣,恨不得立刻答應下來。
可理智還是戰(zhàn)勝了他,他清楚自己的使命只有一個,那就是為哥哥復仇,這是他自己賦予自己的使命,也是那在天之靈的哥哥賦予他的使命。
而參加比賽必然會驚動黑暗中的兇手,這對他完成使命只有害,沒有利。
“對不起?!?br/>
他有些不忍,但還是狠下心道:“我真的不打比賽?!?br/>
“唉……”
又一次被拒絕的王依依緩緩低下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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