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精神缺陷者，羅塞塔曾經(jīng)也在許多醫(yī)生那里接受過一些基本的治療。

    他曾經(jīng)聽過這樣一種說法，那就是許多世人刻板印象中瘋了的精神病人，他們其實也并非是單純的‘瘋’，而是因為他們有著一套迥異于世人的邏輯和世界觀。

    在羅塞塔看來。

    于神足會那些堪稱瘋狂的行徑背后，他們也應該有著這樣的一套邏輯和世界觀。

    而此時此刻……

    提到自己這套理論的最終目的，石井崎人突然間的沉默或許正說明了他的這個猜測沒錯。

    羅塞塔皺起眉頭問道：“說了這么多的東西，你們到底想要干什么？難道你真想要按照你的那套理論，制造出返生者和普通人之間的矛盾么？這對神足會有什么好處？”

    “沒有的好處的事情我們就不能做了么？”石井崎人反問了一句，“歸根究底，還會有這種想法，這就是你受到的雕琢太多了的緣故，有些事情，是無論怎樣都必須要去做的?！?br/>
    羅塞塔很不喜歡他這種謎語人的態(tài)度，但忽然間，他第一次用靈能讀取記憶時，槻山正夫和石井崎人一段對話，卻驀地在他腦海里浮現(xiàn)了出來。

    【槻山先生……你有興趣了解一下我們的先知對末日的預言么……】

    一九九九……末日……預言……就像是有一條線索將許多東西都串起來了一樣，結(jié)合對方那套叫人擺脫世俗影響，和普通人做出分別的理論，關于神足會的最終目的，一個模糊的想法，就出現(xiàn)在了羅塞塔的心中。

    “返生者和普通人，確實是不一樣的。”

    他緊盯著石井崎人的表情說道：“這不僅僅體現(xiàn)在身體素質(zhì)上的差異，而且同樣體現(xiàn)在面對死亡時的態(tài)度之上，哪怕原本的起源相同，到最后也不再是同一個物種了?！?br/>
    羅塞塔故意依照對方先前的話頭，發(fā)表著十分具有社會達爾文風格的發(fā)言。

    “優(yōu)勝劣汰，適者生存，不夠資格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來的弱者，就活該被滅亡，成為強者更向上一步的墊腳石，

    而返生者與普通人之間亦是如此，

    既后者已無法在‘千禧年’之后生存下去，那唯一有資格的，自然就只能是擁有更強力量、更強意志的前者……”

    “你說的沒錯?！笔槿寺冻鲳堄信d致的神色道：“弱肉強食正是這個世界永恒不變的法則，只是偏偏有些人喜歡用文明來粉飾人吃人的本質(zhì)。”

    “這些由人類時期殘留下來的、無法直面自身缺陷的軟弱根性，正是導致返生者無法成為完全的超凡存在的原因……”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只有清除掉這些在你精神里面影響你的幽靈，你才能成為真正的你自己，獲得主宰你自己思想的權力?！?br/>
    “也只有這樣，‘大洪水’之后的新世界，才會有一個你的位置。”

    聽到對方的這些話，羅塞塔不禁啞然了一瞬，問道：“難道你像你這樣做了這么多惡事的人，也會相信天主，相信啟示錄上最后的審判日終將會到來么？”

    “我自然是有罪的，我自然也是罪有應得的，但我的罪只有等待審判日的那一天，只有天主本身才能夠清算。”石井崎人平靜的說道：“況且，我一直都相信，我未來能救的人，只會比我親手所殺的要多得多。”

    憑借著返生者特有的敏銳直覺。

    羅塞塔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石井崎人確實從頭到尾都認為自己屬于‘正義’那一方。

    也就是說……

    在千禧年末日的這個前提條件下。

    他……或者說神足會，確實是認為自己走在一條沒有任何問題正路之上，哪怕道路上會有所犧牲，那也仍然是在可以接受的范疇之中。

    羅塞塔無意去探討他們這么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他只是深深的從其中感到了一種難以言明的荒謬之感。

    ‘千禧年末日’之說，在當下這個正處于經(jīng)濟衰退時期的瀛洲，已經(jīng)算是非常嚴重了，但對于他本身來說，卻依舊是一個充滿著距離感，缺乏實感的東西。

    而為了應對這個還沒法多么確定的事情。

    如今在福音藥的研發(fā)過程中，卻已經(jīng)有不知道多少人喪生于神足會的手下了。

    哪怕羅塞塔缺乏多余的同理心，更難以產(chǎn)生共情，但這也依舊是荒謬到令他想要忍不住發(fā)笑。

    他問道：“只要未來能夠救的人，比現(xiàn)在死于你手上的人更多，所以你就夠毫無負擔，讓他們成為未來之人得救的代價么？”

    “正是如此！”石井崎人絲毫沒有猶豫的回答道：“只是功利主義一點而已，這怎么說也沒有錯吧?！?br/>
    只是單純的功利主義當然不會多大的錯。

    但結(jié)合石井崎人的這副透支著未來的贖罪券的態(tài)度，此時此刻，哪怕羅塞塔并沒有多嚴重的道德潔癖，但他卻依舊想要作嘔。

    這是根本觀念上的差別。

    或許羅塞塔不能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那種人。

    但在現(xiàn)在，他卻知道，自己絕不能成為自己不想成為的那種人。

    他異常堅定的說道：“石井崎人，我不會成為你這種人的同類的。”

    抿了一口咖啡，無聲間，對方說道：“時間會來見證一切的，當有人如此肯定的說一件事情的時候，那說明，他最想要說服的，其實是他自己。?！?br/>
    羅塞塔默然了下來。

    而雙方的對話，也就此僵住。

    直到羅塞塔突然間道：“安心院的人已經(jīng)知道了你現(xiàn)在就在我這邊?！?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