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周家的兒子大多是有些官運在身上的。
老大和老二現(xiàn)在一個是教育局局長,一個是祥和鎮(zhèn)公安局的政委。老三要差些,但也好歹在鎮(zhèn)上任著一個社區(qū)書記。
男人嘛,有了事業(yè)就有了底氣。
按理說,老大和老二家應該處處壓老三家一頭才是,可有周三嫂在誰都別想占老三家一丁點兒便宜。
就拿前幾年鎮(zhèn)上土地征收的事情來說,她可是硬生生的從老爺子手里扣出了一大半的錢。因著這件事,還讓老二家嫂子記恨老爺子記恨到現(xiàn)在。
總之,就像鎮(zhèn)上人背地里常議論的那樣,周家這三個兒媳婦確實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嫂子們的印象,周順波打定主意要做不婚族。
無論周老爺子怎么威逼利誘他始終都是打死不結婚。
這也成了他和周老爺子之間最大的矛盾。
當初老爺子就說過,周順波要是能立馬結婚,再像老大家和老三家那樣給他生個大孫子出來,那以后周順波買房子的錢他會幫著出一部分。
否則免談。
周順波才不受他威脅,說:“免談就免談,誰稀罕你的錢?我靠我自己還買不起個房子嗎?”
一轉眼這么多年過去,嘿你還別說...
他還真就....沒買得起!
其實周順波工資還挺高的,一月下來到手怎么也有個□□千。
這個數(shù)在市里養(yǎng)孩子、買房子可能是有點不夠,但他一個單身漢,一張嘴吃飽全家不餓,住的地方也不花錢,工作十來年怎么著也該點積蓄對不讀?
可偏偏他又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又愛請客,工資一到賬就請朋友們吃喝玩樂一條龍。這么多年估計他除了公積金有一二十萬之外,其他積蓄一分沒有。
前兩個月還打電話回來跟周順珍借了兩千塊錢呢!
說是痛風犯了,人現(xiàn)在醫(yī)院看病,手頭沒錢開藥。
會痛風也是他自個兒喝酒喝出來的。
攤上這么個有骨氣沒本事的弟弟,你說周順珍怎么能放心?
思來想去,周順珍只得說道:“要不你跟三哥通個氣,看看他怎么說?!?br/>
周順珍會這么說是有原因的。
她是嫁出去的姑娘,是外姓人。有哥哥嫂嫂在,以她的立場已經(jīng)不好再去插手周家的事。
特別是一旦涉及到“財產(chǎn)”這兩個字,她碰都不能碰!
要是碰了別說那三個嫂子,就是三個哥哥也不能饒她。
可依照周順波的尿性,要是讓他自己去同老爺子談這件事,想都不必想只會有一個結果,那就只會談崩。
別的可能半點沒有。
說不好他脾氣一上來還在把老宅給砸了。
可這么大的事總得討個說法吧?
那么誰去幫著說合適呢?
于是周順珍就想到了周順學。
比起大哥二哥來說,三哥周順學在周順珍和周順波兩個小的心里和又算是個好親近一些的。
平日里家里有什么事也大多是周順學幫著家里跟他們聯(lián)系,在周家,大哥家和二哥家走得最近,沒辦法,都是領導嘛。
周順波這個他們眼中的“異類”和嫁出去的妹子周順珍走得近。
而老三...他家和誰都不遠不近的保持著相當客氣的距離。
這也正是周三嫂的聰明之處。
所以周順珍思來想去,這事也就只能求到三哥那里了。
對此,周順波也沒有立場反對,就答應下自己去跟三哥聯(lián)系。
處理完周家這樁麻煩事之后,周順珍這才轉頭和林德勝說起林陽和嘟嘟的事情。
“以后夜里還是讓嘟嘟跟著老大睡一屋吧。”她說。
嘟嘟自小就是周順珍帶大的,一直跟著他們兩口子住一屋。
不過那是因為林陽不著家。
現(xiàn)在既然人回來了,那孩子跟著爸爸多親近親近也不是什么壞事。
想來林德勝也是考慮到了,什么也沒多說點頭應下,“行唄,你說了算?!?br/>
周順珍一句話就把別扭的爺倆兒“強制性”的塞進了一個被窩,兩位當事人對此還一無所知,一個還在呼呼大睡,另一個是正在商場玩具區(qū)里挑挑揀揀。
因為是他第一次給嘟嘟買禮物,所以林陽格外上心。
上心到特意帶了個參謀。
這個參謀不是別人,正是在L市上大學的林森。
林森和林果出生時林陽都快八歲了,那時候林德勝的小飯館還正紅火,林德勝和周順珍家里家外一大堆事情要忙,照顧林森和林果的任務就落到了林陽身上。
所以,他們都很依賴這個大哥。
林陽剛回來那幾天,林森甚至還為此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回家,回家吃住都賴著他哥不放,不僅如此,這小子素來是個壞的,他哥但凡給他倒了杯水他都要特意給遠在B市的林果發(fā)了視頻過去炫耀。
直把也想大哥想到半死的林果眼紅的不行。
人家都說長兄如父,在林森和林果心里父不父不知道,但是他們從來都把林陽當成自己一個爸媽生出來的親哥。
兄妹三人之間那是半點隔閡都沒有。
今天也是,一聽說林陽到市里送貨來了,林森立刻就給他打來了電話,又聽說林陽準備給小侄子買玩具,但拿不定主意買什么時林森立刻主動請纓。
市中心。
今天周末,來市中心逛街的人還是挺多的。
兩人約在這里最大的那家商場門口見面。
一見面,林陽就問:“你周末不用陪女朋友?”
林森白了他一眼,眼中明晃晃的寫著“你休想套我話”幾個大字。
林陽臨陣倒戈,失笑道:“媽讓我問的?!?br/>
“我又不傻?!绷稚f,“你回去告訴她把心裝到肚子里去吧,我沒那個想法?!?br/>
林陽任務完成后立刻開明的表示,“想也沒事。你都十八了?!?br/>
“哥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十八你二十六了吧?”林森一臉幸災樂禍,“我可聽見爸媽已經(jīng)在背地里商量著給你相親的事了,別我下次回去家里就多了個人啊!”
“你少貧!”林陽抬手往他背上給了他一巴掌。
林森立刻就哎喲哎喲的喊疼。
林陽那舍得下多大力氣,又見林森一面叫喚一面指著不遠處的奶茶店說,“我受內傷了,要一杯奶茶才能好起來?!?br/>
林陽哭笑不得,為免他持續(xù)丟人下去,“我數(shù)到三,在叫喚奶茶泡湯。”
林森立刻閉嘴站直。
買好奶茶,兄弟兩這才慢悠悠的走進商場。
商場里冷氣十足,林陽身上送貨穿的舊背心在外面合適,在這里就有些受不了。
冷氣打在皮膚直入骨髓,在連續(xù)打了兩個噴嚏后,林陽有些忍不住了,指著斜對面的那家精品店,說:“走,去那里看看吧?!?br/>
林森不置可否。
生了林嘟嘟后,林陽便明顯的覺得自己身體弱了很多。
這個弱不是指力氣變小,而是說他不像從前那么受冷。
從前學生時代寒冬臘月光著膀子在球場上亂跑對他來說都是家常便飯,但現(xiàn)下,稍微一點冷風寒氣,他就覺得骨頭疼。
不過這事他從來不敢跟家里人說,特別是周順珍。
主要是因為嘟嘟剛出生的那一個月林陽十分不聽她的話。
外衣呢?不穿。
襪子呢?也不穿。
不讓吹風?就吹。
總之現(xiàn)在自己回想過去,林陽自己都覺得那段時間的自己就像叛逆期姍姍來遲了一樣,父母說什么不準,他就偏要去做什么。
幾回幾次勸阻過后,周順珍也拿他沒轍,就指著他罵道:“現(xiàn)在不聽話,等以后遭罪了可別來叫喚?!?br/>
事實證明,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這還沒三十呢,就開始遭罪了。
受不了這商場的冷氣,林陽就也沒了閑逛的心思,一進店,他眼疾手快的從玩具架上拿了個看得順眼的玩偶,朝林森問了意見。
林森看了看他手中的玩偶,點頭,“嘟嘟好像確實挺喜歡綠色的……”
嘟嘟喜歡綠色?這么巧,林陽有些高興,因為他也喜歡綠色。
所以這才隨手從花花綠綠的展示架上拿了個綠色的恐龍。
有了林森的反應后,林陽對自己的眼光更加自信了。
他相信嘟嘟一定會喜歡這個禮物的!
正當二人打算去結賬時,從他們進門那一刻起眼神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得導購員便朝他走了過來。
“先生?!睂з弳T禮貌地提醒他們:“這個恐龍是手工縫制的?!?br/>
“是嗎?”林陽聽了她的話之后便舉著玩偶細細看了一眼,贊同地點了點頭,“質量確實不錯。”
導購員露著恰到好處的職業(yè)假笑,又說:“價格是1200元?!?br/>
“1200?”
導購員點了點頭。
如她預想的那樣,林陽和林森果然驚呆了!
二人對看一眼,沒有說話,
但還是默契的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意思:這么個小玩意兒1200元?怎么不去搶?
當然這話針對的是商家,而非眼前這位導購員。
想來人家也是見二人穿著不講究,一個普通男大學生,外加一個不知道那個工地來的民工……
總之,他倆一眼看上去就都不是經(jīng)常出入這種大商場的人。
所以商場里的導購員這才好意出聲提醒他們。
免得等會兒他們結賬的時候遭遇“布偶刺客”襲擊,那才是真的身受重傷呢。
見他二人已經(jīng)被價格嚇呆,導購員臉上的笑意不變,重新確定:“先生,那你還要嗎?”
兩兄弟想也不想的同時搖頭。
林陽更是毫不猶豫地轉身就把手里的布偶重新放了回去。
“我們再看看。謝謝”林陽拉起林森大步離開。。
“不客氣?!睂з弳T彎腰目送他離開。
直到出了商場大門,兄弟倆的腳步才慢了下來。
他們對視了一下,這一眼不得了,一看兩人就再控制不住像倆傻子一樣哈哈大笑了起來。
“哥,咱倆剛才好慫啊。”林森邊笑邊說,臉上倒沒什么愧色,就是有些好笑。
“不過你別害羞,等我以后有錢了,再帶你來買。買十個!”林森又說。
林陽沒好氣地給了他一句:“滾!”
其實林陽不是沒錢,他這些年在東南亞也掙了些。
想著家里的父母和嘟嘟,他幾乎都是錢一到手就立刻往家打。
他讓林德勝缺什么就買,該怎么花怎么花,但林德勝沒聽。全都給他攢著呢。
這次他一回來,林德勝就把卡交給他了。
林陽看了一下,里面不多不少八十萬。
所以對于林陽來說1200的玩偶他不是買不起,只是他不是大冤種。
成長環(huán)境使然,即便林陽有心要和兒子示好,他也不會花這么多錢買這么個玩意兒去討兒子歡心。
倒不是他摳搜,只是他心里有桿秤,什么物品大概值什么價格,他有自己的標準。
比方說,一千多塊錢給爸媽買吃的,他舍得。
一萬多塊錢帶孩子去旅游,他可以。
十多萬供弟弟妹妹讀書,他覺得值。
但1200塊買一個玩偶,他真舍不得。
也別跟他說什么手工不手工的,沒用!
在他心里,小孩子的玩具就該玩具的價格,一千多塊...
吃飽了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