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清,微風輕拂,陽光有些矯情,等了許久,姍姍來遲的它,才隨手灑了些光芒,不過這些光,在青城山的正門處,顯得毫不起眼,從路頭走到山門前,不長,卻冰冷,零星的光穿不透茂密的枝葉,千年的古樹,絲毫不客氣地伸出大手,遮住山門前不算窄的路。
路兩邊正在營業(yè)的幾家店,走出三個小姑娘,聚在一起抱怨,青城山越來越冷了。
“小菊,你大姨媽來了?”小悠指著正在轉圈的小菊問。
“你咋知道?”小菊從小悠的眼睛里讀出自己的褲子臟了,連忙反手捂著屁股跑回自己家店子。
“哈哈!”小悠和另一個姑娘,小蕓一起笑得合不攏嘴。
“悠悠,最近青城山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加上不是旺季,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毙∈|苦著臉告訴悠悠,“老板說,這個月沒什么營業(yè)額,工資減半,哎!”
“?。课壹依习鍥]說這事兒,每年都有三個月的淡季,從來也沒減過工資啊?!庇朴朴悬c不可想象,小蕓的老板最近是不是要破產了,咋連這點工資都要減半?這一月本來就兩千多,再減半,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隨便吧!反正我有地方住就行,對了,今晚你跟我一起住吧,老板和老板娘帶著孩子走親戚了,我一個人在店里害怕?!毙∈|指著自家店鋪二樓說,“你看,三間房,就我一人,這青城山一到晚上就陰風陣陣,我可不敢一個人守店。”
“你可以到我們店里睡啊。”小悠說,“我們店里三個人,不怕?!?br/>
“哎!本來就沒人氣,我再走了,不就更冷清?老板臨走前特地囑咐我,店里千萬不能脫人,具體為什么,我也不懂。”小蕓眼巴巴地看著小悠,悠悠被她看得心發(fā)軟,就點頭答應了,“我跟他們說一下,反正也沒生意,早點過去我們做飯吃。”
兩個姑娘又拉扯一會兒,換了干凈褲子的小菊又跑出來:“你倆聊什么呢?對了,我告訴你們一件事?!?br/>
見小菊神秘兮兮的樣子,兩個姑娘暫時忘記了眼下的煩惱,八卦地問:“怎么了?快說說。”
“我老板跟老板娘離婚了。”
“切!這有什么?我早看出你老板心術不正,跟隔壁店里的小燕兒眉來眼去,我一直沒敢告訴你,怕你嘴大給漏出去?!毙∮朴埔荒槤M不在乎地說,“這事可能就你不知道,其他人你問問,誰不知道?”
小菊看著小蕓,她點點頭,小菊只好說:“你意思是我傻唄?”
“哈哈哈……”三人又笑成一團。
天色漸暗,本就稀疏的游客,早早從山上下來,在小菊家的店,隨便點幾樣吃的,吃完各自散去,有的去鎮(zhèn)上住,有的就住在小菊家隔壁的家庭賓館內,看著燈光柔和地映在窗戶上,幾個小姑娘的心也就放回原地,今晚總算有客人賞臉,住了下來。
晚飯后三個人又聚在一起閑聊。
“小菊,你今晚也來陪小蕓,她一個人害怕?!毙∮坪鋈幌肫穑【占业牡?,今天晚飯還有點忙,所以幾個服務員都在,少一個不在店里住也無所謂,忙幫小蕓邀請。
“可以啊!”小菊確實單純,笑嘻嘻地答應了,“我先回店里洗洗,拿兩片衛(wèi)生巾。”
2
青城山腳下的店鋪,是從山腳下往里延伸挖出的一條通道,通道兩旁濃密的古樹,和通道本身不見陽光的造型,使得這條路站在路頭就感到了絲絲寒氣,吸著你往里走。
兩旁的門臉,裝修風格并沒有各展風采,而是根據景點統(tǒng)一要求,裝修成古典的風格。柚木色的鏤空門臉,靜靜地隱在古樹的后面,三四個人粗的樹干,角度不同時,都看不見門臉。
晚上,年輕的姑娘們,從來不敢單獨出門,寂靜之夜,看見古建筑,總有些不祥之感縈繞在心頭,所以,一旦誰家老板或者板娘出去辦事未回,服務員們都會相互串門抱團照應。
看電視,是這里唯一的娛樂。
三個姑娘在電視前看了兩小時,小菊撐不住,靠在沙發(fā)上先睡了。
“這丫頭沒心沒肺,才熬一會就受不住了。”小悠用腳踢踢小菊的屁股,小菊已經發(fā)出輕微鼾聲。
“讓她睡吧!”小蕓抱著抱枕,看著電視上的帥哥和美女,羨慕要命,“哎!我什么時候能有一個這樣帥氣的男朋友呢?”
“你天天窩在這兒,能找到男朋友才怪!你打算找一棵樹陪你嗎?樹精?花精?我知道了,魚精,哈哈哈。”小悠口沒遮攔,胡言亂語,惹來小蕓一頓抓撓,連連求饒。
“咔嚓咔嚓!”
“噓噓噓!你聽見什么聲音沒?”小悠忽然抓住小蕓的手,不讓她繼續(xù)抓自己,瞪圓眼珠子問。
“什么聲音?沒有啊?!毙∈|說完還要繼續(xù)抓,“你別想岔開話題,你才找樹精,你找老鼠精。”
“噓噓噓!”小悠再次豎起耳朵,示意小蕓別鬧,這時候再看她,眼睛里完沒有了玩笑成分,甚至多了一絲驚恐。
這眼神嚇了小蕓心肝都打顫,連忙湊到小悠身邊,緊張地看向四周,寂靜的屋子里,電視機的畫面還在放,聲音已經被小悠調至靜音,小菊歪在沙發(fā)上,睡得正香,桌子邊,三張剛才坐過的凳子,還在遠處。
桌子上,三只水杯,靜靜地相互看著,并沒有什么不對,樓梯口的燈,淡淡地照亮樓梯,一切如常,小蕓拍了小悠一巴掌狠的:“你個死丫頭,你想嚇死我???”
“別吵!我肯定聽見聲音了,你過來?!毙∮谱ブ∈|,往窗戶下面的桌子邊遁去,蹲著一步一步往后退,最后躲到床邊,床頭和墻之間有個衣架,兩個傻瓜自作聰明躲在衣服后面,老板和板娘的掛了好幾件衣服在上面。小悠,嗅覺靈敏,聞見了衣服上的煙味,嫌棄地往后退,把自己擠在墻角,才找到一絲絲小得可憐的安感。
3
小蕓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只有風聲,并未聽見其他,便有些泄氣,剛要出去,小悠一把拉住她蹲下來,隱在衣服后面,這個時候小蕓也聽見了,咔嚓咔嚓的聲音。
這聲音好像是有人在折斷樹枝,咔嚓咔嚓,又好像是豬生吃紅薯發(fā)出的聲音,一聲一聲,越來越近,小蕓不由自主抖了起來,抖動擋住她們的衣物都開始晃動,小悠死死按住小蕓,拼命往自己身邊拉,兩個姑娘把自己擠成了一塊桂花糕,香甜軟糯且迷人。
這會兒兩人早已沒心神去喊睡著的小菊,如果沒有判斷錯,那聲音順著樓梯上來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一樓門店,二樓臥室,大部分商鋪的形式。
每天上下樓,小蕓早已數出樓梯的階數,數到五,沒停,看來有東西上樓了。六七八,數到十二,聲音停下了,透過衣服的縫隙,隱約可見一雙腳,在樓梯口站著,好像在看電視。
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雙腳開始移動,每走一步都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小蕓的嘴被小悠死死捂著,生怕她驚恐地大叫。
來了,一步又一步,腳在沙發(fā)前停下了,小蕓和小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是壞人嗎?為什么走路的聲音如此奇怪?不是人?兩個人心有靈犀地想到了一個問題上,兩人相互看看,三魂七魄已經飛走了兩魂五魄,完處于癡呆狀態(tài)。
動了動了,腳又動了。
忽然,腳又往沙發(fā)邊靠了靠,這一次,小蕓和小悠從衣服縫隙,看見了一個很高很高的男人,伸出又大又長的手,輕輕抓起睡著的小菊,慢悠悠地轉身,咔嚓咔嚓地原路離開了。
小蕓和小悠,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人死死掐住,完發(fā)不出任何聲音,過度恐慌導致雙眸就要掉出眼眶,又疼又干又澀,小蕓用手揉揉眼睛,手上黏糊糊的,低頭一看,一只眼珠子赫然在手中,血還在往下滴,鮮血染紅了她的手掌,她感覺自己的心被人伸進胸口,直接抓走了,她喊不出,她想跑,她想推開一直抱著自己的小悠。
推不開小悠抱著自己的手,小蕓憤怒地回頭想要推開她,忽然她看見小悠頭發(fā)散亂遮蓋住了半邊臉,頭發(fā)下面血流如注,一只眼球毫無征兆地彈了出來…沒等小蕓反應過來,另一只眼球也從頭發(fā)里滾了下來。
而小悠的嘴角還掛著慣常的笑容,血已經灌入了她的嘴里,小蕓看見她一嘴的白牙,已經變成了猩紅,她看見了她伸長了舌頭靠近自己的臉,舌頭上還掛在只眼球,小蕓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眼,她驚恐地發(fā)現(xiàn)另一只眼球也自行被自己揉出了眼眶,她聽見自己腦袋里有一個聲音炸開了,她拼盡力發(fā)出最后的,聲嘶力竭的嚎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