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五十分。
羅剎之國。
馬潛龍和李小軍都死了。
時間凝固了數(shù)公里,空間也定格了幾分鐘。
一直隱藏在天機幕后的兩個人,在分別亮相之后不久,幾乎同時離開了世界。
但是,耀眼的燈光照射著三具尸體。
在死去的馬潛龍與李小軍身邊,還躺著被打死的狼狗“天神”,狗嘴至死都緊咬著李小軍的肩膀。
童建國靜靜地站在原地,左臂吊著繃帶,右手握著手槍,槍口依然對準了李小軍。
什么都不需要說了,這枚子彈是送給他的最好禮物,結束了他這一輩子所有的苦難。
小枝第一個撲了上去,抓著死去的“天神”大哭起來,貓咪“小白”也徘徊在“天神”身邊,不斷發(fā)出悲慘的叫聲。這條忠誠的義犬,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換來了主人和大家的安全。
葉蕭也為“天神”的死而感動,深深地吸了口氣,走近一動不動的童建國說:“夠了,一切都夠了?!?br/>
“這就是我們的末日審判?”
頂頂冷冷地看著死去的李小軍。
“這是他自己的末日?!蓖▏K于說話了,將槍塞回到掖下,“自己給自己審判,并由我來執(zhí)行。”
說完他的眼眶有些濕潤,那么堅強的漢子卻脆弱起來,為親手打死曾經(jīng)最好的兄弟?還是為這些天來的精神折磨?抑或是為自己的悲哀?
十五歲的秋秋幾乎腳軟了,是馬潛龍拯救了她的生命,轉眼間自己就離開了世界。
還是孫子楚看得最開:“好拉,別在這圍觀死人啦,我們快點逃出去吧?!?br/>
話音未落,一個長長的影子侵入燈光下的舞臺。
葉蕭驚得轉頭看去,卻看到了一個陌生人。
一個僧人。
一個年輕的僧人。
一個年輕而英俊的僧人。
他長著典型的泰國男子的臉,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黝黑的臉龐異常削瘦,整個人看起來營養(yǎng)不良。僧人的頭發(fā)剃得很亮,卻穿著一身破爛的僧袍,手里捧著一個缺口的破缽,燈光下閃爍著興奮的目光。
這身打扮就像八百年前的僧人,又是后面的古老建筑里冒出來的,難道來自八百年前羅剎之國的幽靈?
他是一個森林云游僧。
終于,他筋疲力盡地跪倒在地,精神卻異常地激動,無比虔誠地默念經(jīng)文,深情親吻腳下古老的佛像。
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如果你已經(jīng)忘記了,請翻開本書的第一季看看。
正準備離開這里的人們,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僧人驚呆了,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么?伊蓮娜還害怕地躲到了葉蕭身后。
只有童建國小心地走上去,用泰國話問道:“你從哪里來的?”
年輕的僧人抬起頭來,似乎毫不介意他們的存在,也不介意旁邊躺著的三具尸體,用泰國話輕聲地回答:“未來。”
隨后,森林僧嘴里念出一個奇怪的音:“apara^nta?!?br/>
此話大家都沒有聽懂,童建國也覺得這不像是泰國話,只有孫子楚睜大了眼睛,大聲道:“未來!這句話是梵語,意思就是‘未來’!”
“未來?”
童建國改用漢語念了出來,剛才僧人分別用泰國話和梵語說出了“未來”,難道他真的來自未來?從二十二世紀穿越時空而來?
他低頭沉思了片刻,才想起了玉靈對他的交代——未來!
“我明白了!”童建國突然大喝一聲,因為一下子過于激動,吊著繃帶的左臂一陣劇痛,只能咬著牙關說,“快點跟我來!”
他拋下眼前跪倒不起的僧人,一個人走向大羅剎寺金字塔的后部,葉蕭將信將疑地跟著他,其他人也只能跟在后面。
只有小枝落在最后,她仍然抱著狼狗“天神”的尸體哭泣。
葉蕭趕緊跑回去把她硬拽起來:“快點走吧!”
悲傷的小枝被他拖走了,神秘的白貓卻留在原地,繼續(xù)陪伴死去的“天神”。
當逃亡者們全部離開之后,燈光照耀的臺基上,只剩下兩具人的尸體,一具狗的尸體,一個激動的森林云游僧,還有一只美麗的貓。
再見,李小軍。
再見,馬潛龍。
月黑風高。
隊伍已經(jīng)倒了過來,童建國強忍胳膊的疼痛,舉著手電走在最前面,其余人依次跟著他,而葉蕭和小枝留在最后押陣。
燈光很快就被拋在身后,他們又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只能依靠手電辨別方向。走到大羅剎寺的西北角,電光里照出一座塔門——幾天前他們大多走入過這扇門,由甬道直入金字塔的深處。
“這里就是逃生的路?”
林君如充滿疑惑地問了一句,童建國點點頭說:“聽我的沒錯,就在里面?!?br/>
“不!我不要進去,我害怕!”
秋秋搖搖頭要往回跑,卻被伊蓮娜一把攔了下來。
“我有一種感覺,我們可以進去試試?!?br/>
頂頂搶先進入了塔內之內,這是她第三次踏入其中。
童建國趕緊在她身邊走進去,而葉蕭也在后面驅趕:“快點進去吧!我們沒時間了?!?br/>
于是,八個人全部走進塔門,被古老的大羅剎寺吞沒。
又是深深的甬道,他們打著手電往前走去,彼此都不再說一句話了。若這條路還是錯誤的,那么他們將永遠被困死在此。
一直往上走了幾百步,那扇大石門再度出現(xiàn),下面擺著“嚴禁入內”的牌子。現(xiàn)在葉蕭已經(jīng)知道了,這塊牌子是大約一年以前,南明城的考古隊所豎立,而考古隊長正是小枝的父親。
小枝看到爸爸留下的遺跡,不禁心頭一陣顫栗,悲傷地跟著大家繼續(xù)往前走。
手電很快照亮了一個大廳,眼前就是致命的三扇門。
本書第二季曾在此灑下濃墨,因為這三扇門是那么關鍵,以至于第四季的大結局依然如此!
眾人再度癡癡地看著三扇門——
左邊石門雕著一個老人,穿著古希臘服飾,門上的古梵文讀音“pu^rva^nta”,意為“過去”。
中間石門雕著一個美女,腳下有一雙高跟鞋,門上的古梵文讀音“madhya^nta”,意為“現(xiàn)在”。
右邊石門雕著一個胎兒,像在母腹中即將誕生,門上的古梵文讀音為“apara^nta”,意為“未來”。
左門的古希臘老人是“過去”,中門是時髦女郎是“現(xiàn)在”,右門的腹中胎兒是“未來”。
在中間的“現(xiàn)在”之門里,埋藏著一具棺材,還有致命的密室。
一年前“大空城之夜”災難的源頭,就藏在“現(xiàn)在”門后密室的石匣中。
在左面的“過去”之門后,通往大金字塔的頂端,那里有揭示羅剎之國毀滅秘密的壁畫。
那么剩下的只有右面的“未來”之門了。
誰都沒有進入過這扇石門,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門上,那蜷縮著的胎兒浮雕,惟妙惟肖地表現(xiàn)了人生的未來。
“你是要我們走進這扇‘未來’?”
看得懂梵文的孫子楚回頭質問童建國。
“是,我之所以說知道怎么逃出去的路,全是玉靈悄悄告訴我的!”
現(xiàn)在,可以揭開這個謎了。
在玉靈隨身攜帶的小簿子里,記載了云游僧大師一生的追求,其中最傳奇的經(jīng)歷就是發(fā)現(xiàn)羅剎之國的過程——大師是從一條地道走入羅剎之國,經(jīng)過大金字塔內部出來的,那么必然有一條地道通往外界,否則如何能進來呢?
剛才,戲劇性地出現(xiàn)了那個年輕的云游僧——想必是沿著師傅走過的路線,獨自進入了羅剎之國圣地。
而當童建國問他從哪里來的?年輕的僧人卻分別用泰國話和梵語念出“未來”。
沒錯,就是“未來”——眼前的這道石門,代表“未來”的石門。
未來之門!
年輕的僧人一定是通過這道石門,才走進羅剎之國的!
“未來”代表了逃生之路,代表了我們新的生命,代表了初生的胎兒,代表了人類的明天。
就是這條路。
童建國在為大家解釋了一遍之后,還是有人將信將疑,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誰都沒有走過這條路,也許是死路,但也許是活路,必須要試一下!”
葉蕭的話讓他們安靜了下來,彼此點頭準備前進。
“走吧!我們去‘未來’!”
還是吊著繃帶的童建國,第一個推開右邊的石門,跨入胎兒浮雕之下。
接著是孫子楚和林君如,然后伊蓮娜扶著秋秋,頂頂也小心地走入門內,回頭看了看押后的葉蕭和小枝。
葉蕭點點頭剛要走進去時,身后卻響起小枝的聲音:“等一等!”
走進“未來”石門的人們都停了下來,葉蕭也回過頭來睜大眼睛。
“你還記得嗎?”小枝停頓了一下,淡淡地說,“你答應過我,要無條件地幫我完成三件事。”
剎那間,葉蕭的心里揪了起來,但只能故作鎮(zhèn)定地點頭道:“是的,我既然發(fā)過誓,便一定說到做到?!?br/>
“你已經(jīng)為我完成了兩件事,我非常感謝你。”
第一件事,是讓葉蕭吻她一下。
第二件事,是讓葉蕭放走剛剛抓住的黑衣人×。
第三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小枝,她卻旁若無人地走上一步,對著葉蕭的耳朵說:“現(xiàn)在,你要為我做第三件事。”
葉蕭的嘴唇在顫抖:“什么?”
“留下來?!?br/>
“什么?”
“我要你陪我留下來。”
小枝淡淡地說出了她的第三個要求,也是最最致命的要求。
過去、未來、現(xiàn)在,三扇門前,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理喻!頂頂搖著頭說:“你瘋了嗎?要他和你留下來?你不想出去嗎?”
“不,我不愿意走,不愿意離開這里?!毙≈Ψ炊笸肆艘徊?,仿佛回到那荼蘼花開的小院,憂傷地搖著頭說,“我不屬于外面的世界,我只屬于南明城,我必須要留下來?!?br/>
“瘋了!真是瘋了!”
在大家都紛紛搖頭的時候,葉蕭卻緊盯著小枝的眼睛說:“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
小枝冷靜地回答,她的目光里閃爍著什么,那是無比堅定的念頭,誰都不能阻止她。
“好!就算你一個人要留下來,但憑什么讓葉蕭也陪你留下?”
這時,孫子楚從門里走回來,他的精神好了許多,卻完全無法理解小枝。
“請讓葉蕭自己做出決定,我相信他的誓言。”
“切!”孫子楚輕蔑地瞪了她一眼,拉住葉蕭的胳膊說,“別和這個女人啰嗦了,我們趕快走吧,就讓她一個人留下來?!?br/>
“等一等!”
葉蕭低沉地吼道,把胳膊從孫子楚手中甩開。
他反而往小枝跟前走了一步,盯著她的眼睛說:“你——想清楚了嗎?真的要留下來嗎?”
“是,從我重返南明城的那一天起,我就沒有打算再離開過!這也是我答應李小軍的原因。”
“你不會反悔嗎?”
“絕不!”她冷冷地回答,宛如生命最后的留言,“葉蕭,我希望你留下來。”
“為什么?”
“沒有原因,我只希望你留下?!毙≈νnD了許久,表情再也不像二十歲的女孩,一下子老了十歲似的,輕輕地跟出兩個字,“陪我?!?br/>
葉蕭的心,已沉到了水底。
他低下頭,思考了一分鐘。
“我答應你——留下。”
這句回答讓所有人都驚呆了,甚至包括小枝。
平靜了幾秒鐘后,孫子楚大喊道:“葉蕭,你也瘋了嗎?”
“你別沖我大叫?!比~蕭緩緩回過頭來,“只要我承諾過的事,無論如何一定會做到?!?br/>
“這算什么承諾???要你去死你也去嗎?你是不是已經(jīng)被這個女人迷住了?”
“你想得太復雜了,這是很簡單的事情,我發(fā)誓答應她三件事情,男人說出的話不能更改?!?br/>
孫子楚幾乎要氣昏過去了:“你他媽的以為是《倚天屠龍記》啊!”
“閉嘴吧,你們快點走,不要再等我!”
葉蕭執(zhí)意地將孫子楚推走了,而頂頂走過來說:“葉蕭,你真的決定了嗎?”
“是的,我必須履行我的諾言?!?br/>
他的決定讓所有人都感到難以置信,童建國回到他面前長嘆道:“你啊,真是個男人!”
“這就是命運吧!”葉蕭苦笑了一聲:“童建國,雖然你曾經(jīng)追殺過我,但我也很佩服你?,F(xiàn)在你手里有槍,保護大家的責任,就托付給你了!拜托!”
“放心吧!”
看著這個年紀可以做自己兒子的年輕人,童建國只感覺到很可惜。他重新走進石門,招呼大家跟他一起走,只有孫子楚還喋喋不休:“葉蕭,你腦子糊涂了嗎?”
“夠了,快點走!”
童建國將孫子楚硬生生地拖進了石門。
誰都無法理解小枝,更無法理解葉蕭,大家只能遺憾地向他們道別。
最后一個走進大門的是頂頂,她回頭望著葉蕭,得到的卻是絕決的目光。
“再見——不,不會再見了?!?br/>
當他們全部走進石門之后,葉蕭緩緩將石門永遠關上,將自己留在天機的世界里。
三扇石門之前,只剩下了葉蕭和小枝兩個人,他們互相看著對方卻不說話。
小枝看著他的眼睛,卻關掉了自己的手電。
石室中僅剩葉蕭的一支手電,但他也馬上把手電關了。
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徹底的黑暗。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葉蕭背靠在石門上,無奈地嘆息著,也許自己的命運如此。
“我不想走,我也不想你走?!?br/>
“你知道嗎?”既然已是滿目漆黑,他也閉上了眼睛,“我根本不愛你,雖然我也不恨你?!?br/>
“那你為什么要留下來?”
“諾言?!?br/>
這短暫的兩個字,讓小枝停頓了許久才說:“你把諾言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是?!?br/>
“所以——”她顫抖著說出三個字,“我愛你?!?br/>
“對不起,你的愛,與我無關?!?br/>
“你有沒有想過未來?”
“未來不屬于我,因為我的愛,遺失在了過去?!?br/>
未來之門。
童建國、孫子楚、林君如、伊蓮娜、秋秋、頂頂。
六個人依次走過甬道,六道電光筆直照向前方,誰都沒有走過這里,只感覺幽深得通向地獄。
頂頂仍在想著身后,懷疑葉蕭是否會突然追上來?但他們往前走了好一會兒,后面卻絲毫沒有動靜,完全的死寂包圍了六個男女,還有不知未來是什么的忐忑不安的心。
腳下的臺階漸漸往下,手電掃過石壁上的浮雕,無數(shù)張面孔看著他們,大家第一感覺是毛骨悚然,但很快就驚嘆著停下腳步。
所有的手電對準墻壁,像突然開燈的美術館,照出珍藏千年的精美藝術——長達數(shù)十米的浮雕群,栩栩如生地刻著許多人物和建筑,在電光中顯出明暗的凹凸,如一幅歷史的畫卷。
不,那不是歷史,而是未來。
孫子楚的眼球幾乎迸出了眼眶,顫抖著靠近這輝煌燦爛的浮雕,湊得幾乎只剩下幾厘米,卻不感伸手觸摸這偉大的杰作。
這不是八百年前的未來,當年的未來是現(xiàn)在。這是八百年后的未來,是今天的未來,是我們從今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在未來之門里的甬道中,所有的六雙眼睛都被震撼了,他們不敢靠近也不敢后退,看著這面記錄了人類未來的石壁,這組令人觸目驚心的浮雕,仿佛在看一部明天公映的電影預告片,似乎在閱讀一本明年上市的新書梗概,宛如在試聽一支十年后才會流行的歌曲樣帶......
二十一世紀?
還有往后的二十二世紀......直到公元后的第四個千年!
未來究竟是什么樣子?
未來會發(fā)生怎樣的變化?
人類的命運將會如何?
雖然,古老的石壁上已給出了答案,但這一切都是天機——不可泄漏!
這才是天機。
當大家都站在人類的未來面前,拼命地想要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一把鑰匙或是一串密碼,并不愿離去的時候,身后的甬道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顫抖,一股熱氣從未來之門洶涌而來,化為強勁的爆炸沖擊波!
“趴下!”
吊著繃帶童建國的拖著孫子楚趴倒在地,其余人也都趕緊蜷縮在地上,熱浪擦著大家的頭頂掠過,
頭頂?shù)氖诤蜕硐碌氖迦荚趧×翌澏?,讓每個人的心都幾乎碎裂。童建國想起南明大球場里埋藏的數(shù)噸炸藥,這是沉睡之城的大爆炸嗎?
“快跑!”
等到第一次沖擊波過去之后,他們站起來匆匆往前跑去。童建國還在維持秩序,避免互相擁擠反而跑不快。
他們迅速穿過狹窄的甬道,把猛烈晃動的石壁,還有人類的未來拋在身后。
雖然,還不斷有氣流沖過來,但六個人都沒有受傷,他們沿著不斷向下的甬道,漸漸遠離羅剎之國。
再穿過一道石門,已經(jīng)不再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大家用手電向四周亂照,竟變成了天然的地下環(huán)境,到處都掛著鐘乳石,電光之下五顏六色,這是西南常見的溶洞奇觀。
“一定會有出口!”
童建國忍著胳膊的傷痛,興奮地大喊一聲。
大部分溶洞都像迷宮般復雜,但這個溶洞沒有其他岔路,出了石門就只有一個方向,大家沿著這條道直行就是了。
又走了沒多久,就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把手電往腳下一照,原來有一條地下暗河,在溶洞中湍急地流淌,這是明顯的喀斯特地貌。
有水就必定會流出去,這個顯而易見的道理,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希望。他們順著流水的方向,小心地沿河往下游走去,一路看到鬼斧天工的鐘乳石,甚至暗河里還有奇特的小魚。
生命!
魚就是生命,這里不是墳墓,而是通往生命的地道,宛若母腹之中二次分娩。
頂頂突然感悟道:“我明白了!這里就是八百年前,羅剎國王逃亡的秘密通道?!?br/>
在流水的伴奏之下,這一行人越走越快,仿佛感到重生的召喚。沒有人再去看時間,因為在這里時間失去了意義。
但溶洞看起來無比漫長,誰都不知道還要走多久?而他們已經(jīng)走了大半夜,都沒有過睡眠和休息,感到又累又餓,體力幾乎已經(jīng)耗盡了。
就當又有人感到絕望之時,前方亮出一線幽暗的光。
這光線就如黑暗屋子里的唯一燭光,即便最疲憊的人也來了力氣。
快步跑上去才發(fā)現(xiàn)是個缺口,暗河就從這里流了出去,甚至能夠聞到森林的氣息!
自由!
他們涉水從缺口爬出去,終于離開黑暗的溶洞,四周仍然覆蓋著森林,但有幾縷陽光穿透樹葉,灑落到他們的頭頂。
這是第二天的清晨!
第一個走出來的童建國,痛苦地跪倒在地,仰望天空享受著陽光。
其余人依次走出洞口,全都興奮地說不出話來。最后一個出來的是頂頂,看到清晨森林的陽光,卻回頭看了一眼巨大的巖石,裂開一個幾米寬的洞口,奔流出甘甜的泉水。
然而,本該感到興奮的她,卻又涌起一股暗暗的憂傷。
六個逃亡者也分辨不清方向,反正是筆直地往前走去,離通往羅剎之國的溶洞越遠越好。
森林里充滿著鳥鳴,呼吸到新鮮空氣的人們,即便饑餓也可以忍耐。他們走了半個小時的山路,突然從樹葉的縫隙間,看到一條盤山的公路。
路!
他們激動地跑出森林,沖到盤山公路的旁邊。這里一邊是大山,另一邊則是懸崖,似乎就是天機故事發(fā)生的第一天,旅游團的大巴經(jīng)過的一條路。
很快就有一輛大巴開過來了,他們沖到路上阻攔,司機立即停下車來。
這是一個德國退休旅游團,從蘭那王陵出來返回清邁。這些德國老人大多是“天機”真人秀節(jié)目的觀眾,一眼就認出了童建國等人。他們興奮得像見到了大明星,紛紛拿出水和食物,拯救這六個筋疲力盡的幸存者。
退休的德國醫(yī)生為童建國檢查了左臂的傷勢,孫子楚和林君如在大塊朵頤,伊蓮娜和秋秋抱在一起哭泣,頂頂則孤獨地坐在旁邊。
中午,大巴漸漸駛入清邁市區(qū),天機旅行團的幸存者們,終于重返久違了的人間。
再見,沉睡之城。
再見,羅剎之國。
再見,空城之夜。
再見,末日審判。
再見,小方、屠男、成立、唐小甜、黃宛然、厲書、楊謀、錢莫爭、亨利、司機、玉靈、×、馬潛龍、李小軍......共有十四個人化為了幽靈。
再見,小枝、葉蕭,他們永遠留在了南明城。
再見,童建國、孫子楚、林君如、伊蓮娜、秋秋、頂頂。在付出許多條生命的代價之后,他們雖然走出了沉睡之城,卻永遠都不會走出天機的世界。
不知是誰在下車時說了一句——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