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里面狼煙地洞的，把里面的人都給嗆得跑到外面，一個勁咳嗽。

    李愔一手抱著小犀牛，一手扯著小李治，也狼狽得跑出來。

    “梁王，里面這是……”

    程處亮也如臨大敵，唐刀都抽出來。

    李愔咳嗽兩聲，擺擺手：“沒事沒事，新壘砌的火炕，里面潮氣太大，不通煙火，所以噴了?！?br/>
    這種情況，俗稱“打嗆”。

    “梁王，這火炕行不行?。俊?br/>
    程處亮用怪異的眼神瞧著李愔：這要是陛下在炕上就寢，正和妃子翻云覆雨，你咕咚來這么一下子，火炕就變成火坑啦。

    “小意思，沒事沒事，現(xiàn)在煙囪都開始冒煙了，證明已經(jīng)沒有問題。”李愔抬頭瞧瞧屋頂，信心滿滿地說道。

    于是叫工匠們進屋，又把炕面子重新修理一下，剛才那一聲響，炕面的青磚都震起來了。

    “六兄，以后你還是不要講那些嚇人的故事，小心預(yù)言成真?！毙±钪我残挠杏嗉碌卣f道。

    李愔眨眨眼：“雉奴，你的意思是說我是烏鴉嘴唄？”

    等屋里的濃煙散盡，李愔進去瞧瞧，灶膛里面的柴火燒得挺旺，炕面升騰著淡淡的蒸汽，估計有兩天怎么也能干透。

    李愔不由心情大好：“走，吃飯去，弄點好吃的，壓壓驚?！?br/>
    一聽好吃的，小犀牛立刻又精神了，就連李治，眼中也滿是渴望，畢竟都還是小孩子嘛。

    程處亮也厚著臉皮，跟在后面，他聽老爹說了，弄了一口鐵鍋什么的，弄出來的菜肴甚佳。

    一行人來到李愔每天吃飯的宮殿，桌凳已經(jīng)擺好。

    別人家都是放著案幾，地上鋪著席子，大家席地而坐，圍著案幾吃飯。

    李愔嫌這么吃飯?zhí)?，就弄了些桌凳，這時候已經(jīng)有胡凳傳過來。

    楊妃和三皇子李恪也在，楊妃把小兕子抱到凳子上，剛好露出個小腦瓜，于是又給她加了個墊子。

    “上菜上菜！”李愔吆喝一聲，便有宮女太監(jiān)開始傳菜。

    白天李愔又抽空指導(dǎo)了孫二娘一番，這廚娘悟性又高，鐵鍋已經(jīng)用的甚是熟練。

    第一盤依舊是炒豆芽，上來之后，程處亮忍不住問道：“梁王，這是何物？”

    還有小犀牛和李治，也都好奇地望著李愔，他們也都是第一次見到。

    “豆芽菜啦，兕子，你多吃點，小孩子要多吃蔬菜?！崩類窒冉o小犀牛夾了一筷子。

    這月份青黃不接的，很難吃到蔬菜。地里的野菜還沒冒頭呢，也采挖不到。

    唐人是十分盛行吃野菜的，從民間到宮廷都是如此。

    所以對于富貴人家來說，現(xiàn)在是蔬菜比肉更稀缺。

    程處亮也夾了一筷頭子，他頗有其父的家風，李愔瞧不下眼，就輕咳一聲，程處亮只能松松筷頭，抖落下一半。

    好吃，入口有些微苦，帶著一股豆香，叫人胃口大開。

    這時候第二盤采端上來，程處亮的眼珠子又盯在上面，嘴里疑惑的問道：“這是蛋羹？”

    “煎雞蛋餅，里面撒了蔥花?！崩類钟纸o小兕子夾了一塊雞蛋，然后又給李治也夾了一塊。

    “好吃！”李治嘴里贊了一句，他吃的雞蛋，大都是煮熟的，沒滋沒味，哪有煎雞蛋這么香？

    李治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要多上六哥這里來拜訪，嗯，還要領(lǐng)上兕子。

    小犀牛也吃得眉開眼笑，還站在凳子上，給李愔也夾了一塊，然后又給楊妃夾了一塊。

    楊妃也疼愛地望著小兕子，小家伙真懂事。

    第三盤菜端上來，程處亮還是瞪眼睛：怎么又不認識？

    他忽然間有一種錯覺，好像自己化身鄉(xiāng)巴佬一般。

    想要出口詢問，又有些不好開口，正猶豫間，就看到李愔又給小兕子夾了一塊：“嘗嘗鍋包肉?！?br/>
    程處亮連忙在心里記下。

    “這個好吃，酸酸甜甜的?！毙≠钭哟筚?，果然小孩子就沒有不喜歡鍋包肉的。

    隨著一道道新鮮菜肴端上來，程處亮到后來都麻木了，就悶頭大吃。

    就連楊妃都越吃越奇：“愔兒，何處請來的庖廚？”

    “民間的，嘻嘻，高手在民間?！崩類执鹆艘痪洌缓缶涂吹节w安領(lǐng)著孫二娘進來。

    孫二娘福了福：“見過各位貴人。”

    說完之后，就一臉期待地望向李愔：“梁王，這些菜肴，可還合口？”

    李愔將筷子一放，就開始挑毛病：“這炒豆芽，火頭必須旺，炒出來的才脆挺，你炒的豆芽菜，都蔫吧了?！?br/>
    “還有這煎雞蛋，里面的食鹽要攪拌均勻，你這咸一口淡一口的。”

    “這鍋包肉最失敗，都炸得浸油了，一定要外焦里嫩才行……”

    程處亮還有李恪等人都不由得眨眨眼睛：我們吃著都挺好的？

    孫二娘則連連點頭受教：“梁王教訓(xùn)的是，奴一定勤加練習，多謝梁王教誨?！?br/>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你還沒嫁人呢，你只需記住，飲食之道，更要用心揣摩，方可熟能生巧。”

    李愔倒是頗有耐性，他可不想自己天天動手做菜，所以培養(yǎng)一批好廚子是必須的。

    孫二娘就差跪地上磕頭拜師了，在她心里，已經(jīng)將小梁王當成師父看待。

    “這幾日你就留在宮里，這邊的食材比較多，你也好練習?！崩類钟置銊顜拙洌@才叫孫二娘退下。

    外面天也快要黑了，李愔親自把小犀牛送回去，至于李治，只是順帶著。

    “六哥，我想把那個鍋包肉帶回去些，給母后品嘗?！毙≠钭虞p聲跟李愔說著。

    “哪能叫母后吃剩下的，再做一份就是。”李愔心里也忍不住想笑，小丫頭還蠻精的，自己想吃，就拉上母后。

    ……

    三天時間，匆匆而過。

    到了第三天午后，掖庭宮就忙碌起來。

    皇帝陛下一年到頭，基本都不來一趟，今日駕臨掖庭宮，當然要好好收拾一番。

    李愔倒是不大在乎這些，任憑他們忙活，不過他看到母妃的時候，見楊妃也著意打扮一番，不覺心中又是好笑，又有些酸楚。

    將近申時，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太子殿下駕到……”

    楊妃帶領(lǐng)著二子，以及掖庭宮的管事和女官，早早就已經(jīng)列隊迎接。

    李二今天心情不錯，他是很希望自己的這些兒子，都能兄友弟恭，一團和氣的，免得走上自己的老路。

    玄武門，那是他心里永遠的痛啊。。

    所以當長孫皇后向他轉(zhuǎn)達了李愔的邀請之后，李二便欣然應(yīng)允，并且?guī)ьI(lǐng)宮中的子女前來赴宴。

    目前沒去封地就任的皇子，悉數(shù)到場：除了太子李承乾，還有三子李恪，四子李泰，五子李祐，七子李惲，八子李貞，九子李治，十子李慎。

    未嫁的公主也都隨長孫前來，就連尚在襁褓中的新城公主，都抱了來。

    一行人皆鮮衣而行，環(huán)佩叮當，聲勢好不雄壯。

    楊妃領(lǐng)著李恪李愔，上前見禮，自然是一團和氣。

    誰也不傻，都知曉陛下的心思，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破壞氣氛。

    就連那些尚未成年的皇子公主，來之前，也都被各自的母妃好好叮囑一番，不敢造次。

    等進了大殿，新城公主已經(jīng)在抱著她的宮女懷里睡著了。

    李愔見狀，連忙張羅：“把新城妹妹放到火炕上去，炕里熱乎。”

    “六弟，火炕是何物，聽著似乎有些不妥？”李泰開口道，他和李愔素來不睦。

    而老七李惲，一直是李泰的跟班，便在旁邊隨著溜縫：“六哥，你這是把新城往火坑里推呀?！?br/>
    他們一唱一和，李愔則呵呵兩聲：“泰哥兒你有所不知，這火炕是我新近琢磨出來的，先在這里搭建一個試試，如果好用的話，再給父皇和母后都搭建火炕?！?br/>
    “六哥，不會再來個咕咚吧？”

    小兕子也一副怕怕的模樣，那天的景象，實在有些嚇人。

    這時候，李二忽然發(fā)話：“一起過去看看，又是老六弄出來的新鮮玩意嗎？”

    有了上次改進新犁的先例，李二對這個六子的印象大為改觀。

    于是直接去了楊妃的寢宮，眾人也終于看到了所謂的火炕，上面鋪著席子，好像也沒什么特異之處。

    “先把新城放炕上，別放炕頭，那邊太熱，該上火了?！崩類肿炖飶埩_著。

    熱？

    眾人都暗暗搖頭，初春時節(jié)，乍暖還寒，天天還得用炭盆取暖，怎么會熱呢？

    長孫皇后親自把自己最小的親生女兒放到炕上，她伸手摸摸席子，忍不住咦了一聲。

    只感覺入手溫熱，于是借著擺弄新城的時候，就坐在炕上。

    屁股下面熱乎乎的，長孫皇后都有點不想起來了。

    她體質(zhì)虛弱，更是畏寒怕冷，坐在炕上，感覺格外舒坦。

    “咦，炕上好舒服?！毙≠钭右才赖娇簧希∽炷钸镀饋?。

    李愔心中暗笑：“各位姊妹，誰要是冷了，就上去坐坐，很舒服的?！?br/>
    不過公主們都不大好意思，畢竟父皇母后都在場，她們哪能大排二排坐著呢，就算要坐，也是席地跪坐。

    “我來試試?！币粋€八、九歲的女童率眾而出，坐到炕上，小腿和教則搭到炕下。

    李愔瞧瞧：這不是十七妹嗎。

    李二十七女，賜封為高陽公主。

    “哎呀，下邊真的很暖和。”高陽公主兩條小短腿悠蕩著：“父皇也請上座。”

    李二也就不客氣地脫掉靴子上炕，感覺熱熱乎乎，渾身都暖和起來。

    坐著尚且如此，這要是躺在炕上睡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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