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一聽莊景行的名字,便想到了那日。
長公主帶著將軍府的老夫人、明川郡主,還有莊婉儀來的那日。
也是在御書房,他見過莊婉儀一面之后,念念不忘。
后來在御花園中,一個不經(jīng)意碰見了正在撲蝶的蝶婕妤,眉眼間竟有些莊婉儀的神韻。
他便一下子將她晉封為蝶妃,很是寵愛了一陣。
不過這些日子,也慢慢淡了。
再像,終究也不是。
“怎么還沒進來?”
這一想著,那日在朝堂上說,勝負乃兵家常事,絲毫沒為自己的女婿維護榮光的莊景行,便浮現(xiàn)在他腦海中。
再想起那日,干干脆脆把嗣子讓給了明川郡主的莊婉儀。
這對父女之間,還是頗有相似之處的。
“臣參見圣上?!?br/>
莊景行忙忙地進來請安,又催那小太監(jiān)快點進來,別把他的那些文書弄沒了。
“愛卿今日進宮,找朕何事啊?”
翰林本是除了內閣閣臣之外,離圣上最近的一撥人。
不過這個莊景行一向不愛出頭,既不爭寵也不獻媚,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很少來御書房見駕。
今日自己巴巴地來了,圣上還覺得挺新奇。
“臣才疏學淺,不堪為翰林院副掌院,竟至于文書出現(xiàn)了錯誤。臣今日是來領罰的,請圣上見罪!”
說著指向那小太監(jiān)抱的一摞文書。
“圣上請看,這些文書都是臣負責管理的,按日期順序,每日傍晚整理存檔。誰知道臣昨兒存檔的時候,發(fā)現(xiàn)前日存檔的一份文書,似乎有錯?!?br/>
圣上不禁好笑。
“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難道存檔今日的文書,還會再看一眼先前的文書嗎?”
“是啊,臣就是這么做的!”
莊景行道:“且這份文書格外要緊,是圣上回復匈奴王的,臣親眼盯著人抄寫下來存檔的。誰知昨日打開一看,竟完全和前日抄寫的不同了?!?br/>
文書的正本已經(jīng)送到匈奴去了,存檔的是抄本,用做日后查閱和參照。
圣上一聽這話好奇起來。
難道一份存檔的文書,還有人故意在上頭改動不成?
他一個眼神,金公公便把那些文書抱了起來,送呈到圣上的書案上。
圣上挑出那份送去匈奴的文書抄本,拿起來細看了一番。
“這文書上頭,把朕的意思全都扭曲了!雖然岳連錚一戰(zhàn)是我大魏戰(zhàn)敗,可匈奴那個番邦小國,哪里配得上朕如此卑躬屈膝?!”
圣上看后大怒,朝書案上用力一拍。
數(shù)月前這一戰(zhàn),大魏戰(zhàn)敗,本就是圣上的心結。
如今這份文書,正好戳到了他的逆鱗。
“圣上息怒?!?br/>
莊景行并御書房內伺候的一眾宮人,全都跪了下來,生怕被圣上的怒火殃及。
圣上想了想,忽然覺得不對。
“正本都已經(jīng)送出去了,為什么要把抄本改成這樣?”
莊景行忙道:“正本絕無錯誤!送出去的時候,是經(jīng)過許多道程序檢查過,才能送到匈奴去的。這抄本也是臣親自盯著的,這份絕對被人掉包過,臣敢肯定!”
圣上不由笑了起來。
“竟會有人這么無聊,去把存檔的一份抄本掉包嗎?這些抄本留著,朕幾年也未必命人查閱一次。掉包了有什么用?想給后世史書留個疑團?”
圣上笑了,那些伺候的宮人也就松了一口氣了。
“都起來吧。”
莊景行這才慢騰騰地起身,拱手稟道:“臣也納悶,可若不是被人掉包了,臣親眼看到李翰林抄的東西,怎么可能出錯呢?圣上若是不信,不如傳李翰林來問問……”
“不必了?!?br/>
莊景行這樣的老實人,想來是不會說謊的。
何況就算是李翰林抄錯了,莊景行也大可推卸責任到他身上,根本不必大費周章到圣上面前演戲。
“朕信你的話,只是這件事太有意思了,連朕都想知道,這到底是何人所為?!?br/>
圣上盯著那上頭的字跡,字是好字,只是眼生。
一看就不是他平日看慣了的那些翰林的字跡。
“是臣看管不嚴,存放文書的庫房只有三把鑰匙。掌院一把,劉副院判一把,臣一把。這份文書又是臣安排存檔的,還請圣上賜罪?!?br/>
“罷了,你及時發(fā)現(xiàn)了,足可將功抵罪。你一向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連抄個文書都要親自盯著,朕怎么忍心責備?”
莊景行唯唯諾諾地點頭。
“那臣這就命人重新抄寫一份放進去?!?br/>
說著便要行禮告辭。
“慢著——”
圣上忽然想到了什么,問他道:“朕聽聞,你的女兒,將軍府的三奶奶,和四奶奶有些齟齬?”
在御前說起這種家長里短的事,莊景行面色有些尷尬。
“有勞圣上記掛,其實不是齟齬,是那四奶奶惡意陷害臣的女兒,如今已經(jīng)被老夫人休出將軍府了?!?br/>
圣上知道這件事,或許比莊景行這個親爹知道的還清楚。
他這樣說,只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耳目眾多罷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朕知道了,對了,這些文書放回去吧,不必再命人重新抄寫了。朕什么時候讓你重抄,你再什么時候重抄。”
“?。俊?br/>
莊景行一愣,看見圣上的神情,很快又低下頭。
“是,臣知道了?!?br/>
“去罷?!?br/>
一般的金公公忙記下了這話,萬一圣上日理萬機忘了這茬,他還能提醒一下。
免得那份錯的文書,就一直留存在翰林院的檔案中。
圣上見他口中默念著什么,不屑地看他一眼。
“念什么呢這么起勁?”
金公公連忙據(jù)實回話,惹得圣上噗嗤一笑。
“朕怎么會忘記?你也太小看朕了,朕既然這么做,必然是有用意的。更何況——”
他神秘一笑。
“就算朕忘了,也會有別人來提醒朕的?!?br/>
別人?
是誰?
難道是莊景行嗎?
金公公還沒來得及問,卻聽見外頭腳步聲響,小太監(jiān)進來拱手通稟。
“回圣上,貴妃娘娘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