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宮月萱下葬的日子。
天才蒙蒙亮的時候就下起了淅淅小雨。
也許吧,連老天也在為宮月萱的離開而感傷呢——九天大陸又失去一個天才。
天軒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苦笑一聲:“本以為能與你成親就能與你相守到老的……”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為何?紅顏曾心悅于君、愛慕于君,君亦此,惜:彼不知,己不知。
天軒猶記得那日他去藥閣尋老婆婆拿草藥時,老婆婆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人啊,難得遇見這么一個心悅自己,自己也心悅的人。好不容易在經(jīng)歷了磕磕碰碰后走到了一起,誰知撞了什么邪,分離的分離,死別的死別……”
天軒只干笑兩聲,還以為老婆婆是在與他說笑,卻不知他二人還真應驗了這一句:分離的分離,死別的死別。
“果然還是要分開了嗎?”天軒看了眼身旁的棺槨,正欲伸手探去時微微一愣,還是收回了手。
天軒大喝:“啟程!”
話音落下,眾多天氏弟子用靈力支起棺槨御劍前去故流江畔。
故流江畔,是為死者送別的一個地方,也便是故流江附近的一處極為美麗的地方,四季輪回,皆為春色無秋霜冬雪,鳥語花香。
也是親人們希望已故之人的靈魂能找到一個這般景象的歸宿。
宮月兮緊隨其后,憑著寄居在竹竿里的靈獸的指引一步一步地走去。
她本可以直接通過傳送陣到達故流江的,但這是對死者的不敬,宮月兮細想這種事只有在仇人死后做自己才會安心。
“去,給穆芊芊一個‘小小’的教訓?!睂m月兮放出幾只體內(nèi)含有劇毒的蠱蟲吩咐道。
蠱蟲恢復得差不多了,除了宮月兮不能通過蠱蟲的視線看外界外其他的都還不錯。
可這種狀態(tài)真真……太難熬了。
宮月兮的感知能力本就弱的不行,靠著與蠱蟲聯(lián)系的視線才能勉勉強強的裝個逼。
死要面子真的很累……
宮月兮停在路上,沉思良久還是掉頭離開了。
大概是怕見到宮月萱的棺槨時會情不自禁地就犯了血癮——大概是自失明以來,她體內(nèi)的獸族的血液開始侵占人族的血液的大半地盤了。
獸族中幾乎十之八九都愛嗜血,而宮月兮恰好處于這十之八九之中。
至于為什么一看到宮月萱……那自然是因為宮月萱死去時,所流出來的血是她目前見過最多的一次,包括曾經(jīng)師傅叫她殺人也未曾見過什么血。
于是乎,就產(chǎn)生了這樣一種……奇特的習慣。
面對這種事,宮月兮還是很識相的。
如果繼續(xù)走去,很有可能會激發(fā)她體內(nèi)的獸性,然后恰好故流江也有那么多的、活蹦亂跳的修者。
后果真真是不堪設想。
“哎……”宮月兮無奈搖搖頭,無奈地邁起步子,無奈的離開……
宮霖大概已經(jīng)‘死’了吧。
自秘境回來后就一直未見宮霖的身影,宮月兮喊他名字時也沒有一個人能答應她了。
大概是那幫留在秘境的人干的吧。
宮月兮已經(jīng)無所謂了。
于她而言,生死之事看淡就好了。
誰都難逃一死,不過是早晚的事。
可是這樣白白少了一個抄書的是有點不舍啊……
宮月兮走著走著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腳步似有似無地抬頭望了望故流江的方向,施了一道引靈符后走向另一處。
……
再說天軒這邊,故流江畔已經(jīng)到了。
天氏弟子們放下了棺槨,再在棺蓋上抹了一層防水的天氏特制油脂后紛紛對著棺槨行了個離別禮后就識相地退下了。
天軒目送弟子們離開后才長長的舒了口氣,盤腿坐在棺槨旁。
待雨停下后,天軒點燃了火把。
看著烏黑色的棺槨,天軒動了動唇,想說些什么,但還是閉上了嘴。
遠處傳來鳥的清脆的叫聲,天軒往那看去,有一點點的光芒愈來愈近、愈來愈亮……
那是一大群的知心鳥!
而那光芒自然是知心鳥尾羽上散發(fā)出來的,就像是……對!就像是宮月萱生平最喜愛的星辰!
天軒眼神中閃過幾絲詫異,而后看了看棺槨,笑道:“你看,知心鳥來為你送別了?!?br/>
天軒施出一道靈力,將棺槨移到故流江面上,再把點燃了的火把扔向木質(zhì)棺槨,在火光一點一點被黑夜吞噬后離開了。
“我……會為你報仇的!”
“穆少軒……你給我等著!”
……
遠處的懸崖上的黑影動了動,撿起一旁的瓷杯倒了一杯酒,舉起酒杯往面前倒了一半再喝下剩下的一半。
“這個姐夫也還算識相,沒把我當敵人……”
“阿姐的事就這樣了吧……接下來就該是我的事了!”宮月兮咬牙道。
宮月兮摸了摸肩膀處的傷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虎牙,舔了舔唇角。
穆氏的人,她一個也不會放過!然后……
宮月兮勾了勾手指,幾只化形蠱把一個孱弱的少年拖了過了。
少年臉色蒼白,嘴角還有幾絲鮮血;眼神空洞,仿佛沒了靈魂;幾縷碎發(fā)被風吹得拍打在他臉上;一道長長的疤痕劃過他整張臉:由左邊額頭至右下顎蠱蟲把少年帶過來后就回到了宮月兮的靈空間內(nèi)。
宮月兮稍稍瞇眼,問道:“你說……你想報仇?”
少年眨眨眼,抬頭看著眼前的這個也就十六、七歲的少女,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
他動了動干裂的嘴唇,開口卻只能發(fā)出“嗚嗚”的聲音來。
“沒錯,我可以幫你?!睂m月兮明白了少年心中所想,自信滿滿答道。
少年有些激動,眼里泛著白光。
宮月兮提出了條件:“但是,你得幫我做事。”
少年一聽,眼神暗淡下來了,嘶啞的聲音傳來:“我……我這么沒用……我能幫你什么?”
說完,少年有些頹唐地垂下了頭,不敢正視宮月兮。
“嗯……不不不,你很有用,”宮月兮揮揮手,笑道,“你可以幫我殺人……我會教你的?!?br/>
少年卷起破爛不堪的衣袖,除了一青一白的臃腫,就是大大小小的鞭痕。
可是那手臂上的朱砂紋卻消失得一干二凈了。
九天大陸上,女子未嫁則手臂上有一朱砂痣;男子未娶則身上某個部位有朱砂紋身。
除此之外,就是青樓女子與……男子了,因為她們被迫簽下了賣身契,因此朱砂痣或是朱砂紋身應該都是沒有了。
“不必在意這些,你只需要,”宮月兮湊近他,道,“你只需要殺人就好了?!?br/>
少年扯出一抹苦笑,似哭非哭地看著宮月兮,宮月兮輕輕一笑,一手撫上了他的眼睛。少年什么都沒看清,只記得眼前的人露出的虎牙。
宮月兮在篡改他以前的記憶,也在改變他的體質(zhì)。
殊不知,也改變了他的心……
“你出身青樓,這里是故流江……以后便喚你青流吧?!?br/>
“記得,要忘記以前你的身份……你現(xiàn)在,是我兮月宮的左使——青流。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br/>
青流驀然,原來眼前的女子竟是兮月宮宮主??!
宮月兮微微上揚的嘴角永遠烙在了青的心中。
“主人,你知道貓嗎?”青流開口。
“哦?”
“貓是有一種既高貴又低賤的生物?!?br/>
“不管它出生卑微還是高貴、身處的環(huán)境貧瘠還是富裕,它永遠都自認為自己是最高貴的?!?br/>
“但是,每一只貓都有自己的信仰。一旦有了自己信仰的歸宿,它會放棄所有去追隨它的信仰,但是如果信仰一直沒有找到歸宿,它就會一直這么活下去;而狗呢?狗固然忠誠,但當它遇到更好的人時……呵!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宮月兮是真不懂什么意思,但還是一臉不屑,雖然臉的一點半被蒙上了鎖靈帛,道:“明不明白那又如何?”
青流微微垂頭,有些懊惱地說了一句,聲音小到誰都聽不到,再加上此時又刮起了大風。
“嗯?你說什么?”
青流搖搖頭,苦笑一聲:“沒什么?!?br/>
“哦?!?br/>
三炷香過后,宮月兮放下了手。
青流睜開眼,感受到一股力量源源不斷地涌來,眼前一片清明,是一望無際的草地、水源源不絕的故流江,還有……呵……信仰的歸宿之人。
那句話——
“即便您不屑,但您也是我的此生的信仰了?!?br/>
施以小恩,傾世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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