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試要考三場,每日一場,黎明前點名入場,即日交卷。
大宋解試考試點名入場后,考場即封門,禁止出入,也就是說,不允許提前退場。
所以,考試期間,考生必須要帶食物進場,但為了防止在食物中夾帶,只允許帶糕餅餑餑類食品,并且還要切開,當(dāng)場驗證。
梵羽提著考籃,里面裝著西門如蘭為他準備的精致糕點和筆墨,排著長隊,如當(dāng)年參加高考一般在考場外等候檢查。
解試在大宋屬于最低級的考試,卻是至關(guān)重要的一級考試,只有解試合格,才有機會參加省試乃至于殿試,因而場規(guī)極嚴。
考生入場時由學(xué)政親自點名,作保的夫子排立學(xué)政座旁,如有冒考、頂替者,查出究辦。
為防止夾帶,還要進行嚴格的搜檢,甚至要解發(fā)、袒衣,連鞋襪、文具也要檢查,不許攜帶片紙只字進入考場。
在梵羽等候檢查的時候,有一名士子將小抄謄寫在肚皮上,還有幾人在內(nèi)襠里私帶紙片,都被當(dāng)場揪出,取消了解試資格。
約莫一炷香之后,梵羽終于通過了安檢。
參加此次解試考試的士子在陽谷縣貢院里站成一排,東平府派來的學(xué)政面目嚴肅,不停強調(diào)著考場規(guī)定。
陽谷縣貢院地方較為寬闊,號舍左右兩邊一條一條平行排列,每一列號舍長二三十米,分成數(shù)十個小隔間,無門無窗,里邊架著兩塊木板,這就是考生考試時容身的考棚了。
只是那空間就不敢叫人恭維了,每個考棚只有2平米大小的開間,而且無窗無門,里面只有一條板凳和條桌,在板凳下面放了一個漆黑的瓦盆……梵羽知道,這個瓦盆將承載著眾考生大小便的重任。
“還好不是連著考三天啊!”梵羽默哀,若不是親身經(jīng)歷,還真體會不到古代士子們科場考試的悲哀。
八月份的天氣,秋老虎肆虐,中午最熱的時候溫度直接朝四十度高溫靠近,憋悶在考棚這樣一處狹小的空間之內(nèi),滋味可想而知。
考棚不是屋子,通風(fēng)效果極差,吃喝拉撒都在這么一個小小的空間之內(nèi),那味道真的是……太特么痛快了!
考生的號舍依照《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順序排列,梵羽得到了玄字二號間,在皂隸的指引下進入房間,屁股剛坐下就已經(jīng)汗流浹背,只能自嘲在異國他鄉(xiāng)享受蒸桑拿了。
三通鑼鼓響罷,學(xué)政開始分發(fā)試卷,考試正式開始。
這是解試的第一場考試,主要考大經(jīng)義三道,也就是士子對《論語》、《孟子》掌握的熟悉程度,一問一答,只要背誦熟練答題工整一般都能順利過關(guān)。
梵羽運筆如風(fēng),看到考卷之后才發(fā)覺,這樣的考試也太小兒科了,虧得自己還患上了一段考前綜合癥,現(xiàn)在想想太滑稽了。
貢院里靜悄悄的,考生都是埋頭做題,只有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聒噪著。
學(xué)政緊繃著臉,那雙如鷹似隼的眸子犀利的四下掃視著,以威懾那些心懷不軌的考生。
考試開始沒多久,天字六號間傳出“嘭嗤”一聲響,非但吸引了學(xué)政的注意,就連那些埋頭做題的考生都抬起頭來,有些好奇發(fā)生了什么事。
學(xué)政快步走過去,在距離天字六號間還有六七米的地方,一陣微風(fēng)吹來,夾雜著股濃濃的惡臭味,那股味道當(dāng)場就令毫無防備的學(xué)政大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嘔吐出來。
“怎么回事?”學(xué)政大人怒氣沖沖的走了過去,壓低了聲音質(zhì)問。
天字六號間那名考生神色慌張,急忙用衣服遮掩下體,尷尬無比道:“學(xué)生……學(xué)生吃壞肚子了!”
學(xué)政臉色鐵青,屏著呼吸,惡狠狠地瞪了那名考生一眼,一言不發(fā)的離開了。
考場大小便的事情不稀奇,人食五谷雜糧,吃喝拉撒再正常不過,歷年歷屆科考總有幾樁這樣的尷尬事情發(fā)生。
對于這種事,只要不鬧出什么大的動靜,學(xué)政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太有辱斯文,他也懶得去管。
只是學(xué)政離開了,天字六號間附近的幾名士子就遭了殃,空氣中的味道有股壞雞蛋的感覺,簡直奇臭無比,再加上周圍不通風(fēng),臭味盤踞在此久久不能散去,折磨得他們幾近發(fā)狂,根本無法全身心投入到答題之中。
梵羽距離較遠,沒有被殃及魚池,此刻正賣力的揮毫潑墨,攻城拔寨。
梵羽前世是學(xué)霸級別的人物,否則也可能從參加高考的七百多萬考生中脫穎而出,順利考進入南開大學(xué)。
自身良好的知識素養(yǎng),再加上將近一年時間的刻苦攻讀,使得他此刻做起試題得心應(yīng)手,幾乎一氣呵成將試題全部攻克。
只是,這個時候距離考試開始才過去了一個時辰而已,還有十幾個時辰才能交卷退場,天熱難耐,局促在這樣狹窄的考棚里真的是痛苦不堪,因為連躺著睡覺都不可能。
度日如年般熬過了第一場考試,梵羽被折磨得精疲力盡,回到家的時候滿身汗臭味,并且像惡鬼似的狂吃狂喝。
西門如蘭看到自己為他準備的食物連動都沒有動,心中忐忑道:“你不喜歡吃么?”
梵羽邊吃邊說道:“口水流了三千尺,但就是不敢吃。”
西門如蘭問道:“為什么?”
梵羽又胡亂扒了兩口飯,喝了一大口菊花茶,吐槽道:“你是不知道,那個考棚只能容得下一個人,吃喝拉撒都得在里面,我是不敢喝不敢吃,就怕吃飽喝足了萬一來三急怎么辦……”
西門如蘭聽了,便不再問了,紅著臉不說話。
這種有辱斯文的考場秘事她當(dāng)然是第一次聽說,也只有眼前這個沒羞沒臊的壞人敢在一個未出閣女子面前講這等私事了。
有了第一場考試的經(jīng)歷,梵羽對科舉考試有了大致的認識,考題倒是不難,考場太遭罪!
于是在第二場開考的前一天晚上,他打起精神不睡覺,一直看書熬夜到很晚,困了強忍住也不睡覺。只有這樣才能把瞌睡養(yǎng)到第二天,才能不至于答完題后無聊得想撞墻……
第二天,當(dāng)梵羽黑著眼圈再次排長隊等候在貢院外面的時候,心里對所謂的科舉考試一點期待都沒有了,果然是“一進貢院深似海,從此節(jié)操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