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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掀簾的侍婢。她雖是腳程飛速,卻不見絲毫慌亂,臉上仍是端莊鎮(zhèn)靜的神色,“公主她的香囊壞了,請蕭公子幫忙在繡一個,防止蚊蟲威脅公主殿下的人身安,十天后公主會派來找公子要?!?br/>
繡香囊?這不是女孩子家家的事情么?他一個男的,哪里會這些?就算會些針線活兒,那也不是用來瞎嘩嘩的,這讓他臉往那兒擱?蕭柯眼中的不可思議簡直要傾盤而出了,崩潰前想到皇權(quán)滔天,又狠狠忍住了。
接過那精致的布帛,卻不料一下子感到手中有極重的分量,他心中驚異,但看侍婢沖他邊笑邊眨眼睛,只得按捺著好奇,低聲應(yīng)道:“是?!?br/>
一旁的公公嘿嘿兩聲,只道是公主捉弄這子,沒什么,卻不時地瞄向蕭柯,越看越覺得這子雖是年紀(jì)輕輕,但是劍眉出鞘,眼睛黑亮有神,鼻梁高企,額頭開闊,是個有福相的人,也怪不得好運連連。
離開公主殿,繞過勾心斗角的游廊廂房,就到了寬敞平坦的石板大馬路上,這里時不時有宮女和御林軍經(jīng)過。往回看,公主殿就像赫然超出眾樓之上的高人,被旁邊的宮殿團團環(huán)繞。
哼!丫頭,高高在上了不起呢!一點也不顧當(dāng)日恩情,真狠心。蕭柯趁公公不注意,心翼翼地瞥向后頭,心中冷笑連連。咦?樓上最高一層那里好像站著一個人,??!他好像看過來了,糟糕!蕭柯趕忙扭頭低首,跟上公公。
“不知公公貴姓為何?”蕭柯低聲對公公道。
那太監(jiān)習(xí)慣性舉起細白的手,大拇指捻住中指,弄了個君子指,下頜微抬,尖聲尖氣道:“灑家本家姓張?!?br/>
“張公公?!笔捒鹿Ь吹睾傲艘宦暎f給他一串銅錢。
那張公公接了銅錢,眉眼帶著笑意,似乎看蕭柯也看得順眼了些:“你子倒會做人哪。告訴你,會做人的人在這宮里不會吃虧到哪里去。你不知道,這宮里看著繁華錦繡,其實內(nèi)里多少齷齪的勾當(dāng)……”
“嗤嗤——”公主殿最高層樓,一身華麗的牡丹花金鏤刺繡襦裙,腰帶束緊,烏發(fā)簪步搖,足踏高頭絲履,正是晚公主。
她抿著嘴兒,瞧著底下那少年偷偷摸摸的行徑,禁不住吃吃發(fā)笑,“你道他怎生如此逗人?”公主學(xué)著戲文里面的話戲謔道。
晚公主后面站著的是一個身材高大,儀表甚雅的少年郎,他看著蕭柯瘦瘦的一只,苗條得像竹竿兒似的,心里想,一個孩兒罷!微微扯了扯唇角,恭敬地躬身對她道:“公主開心就好。”又沉默了一會兒,他道:“只是屬下有一事情不明白,為何是他?”
晚公主長發(fā)飄在空氣的流里,她語氣寂寥又帶著晚式的活潑灑脫:“他長得符合我的審美啊?!?br/>
主子的事情不能問得太過了,他不做聲了,只是心底在輕聲:“我也愿意成為殿下的審美呢?!?br/>
“趙一東,明日你去御林軍那里住罷。幫本殿看著他,省的他給本殿找事兒?!?br/>
趙一東一驚,公主向來不管麻煩事,這個蕭柯將來是要成為公主的貼身侍衛(wèi)么?那自己在公主身邊的地位豈不是岌岌可危了?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公主笑道:“放心,本殿下的貼身侍衛(wèi)還得勞趙愛卿當(dāng)主力。”
“是?!壁w一東應(yīng)答道。
“記得,在三年內(nèi),只要不傷及根本,我要他能夠擁有足夠強壯的體魄。”
“是?!?br/>
因為已經(jīng)到了宮道上,隨時有貴人經(jīng)過,張公公終于停下了他的經(jīng)驗授課,蕭柯不禁松了一氣。
這兩人沉默著出了西北角門,走到宮外一座建筑前停下。院子里靜悄悄的,當(dāng)值的御林軍都出去了,沒有當(dāng)值的也到操練場去了,只有幾個打掃的下人在走動。
約莫是這里管束沒那么嚴(yán),那公公領(lǐng)著蕭柯到操練場,邊走邊跟蕭柯講進宮怎么伺候貴人。
“嘿——喝喝喝”
“嘿——喝喝喝”
“嘿——喝喝喝”
老遠就聽到操練場上傳來的糙漢子的吆喝聲,震懾四方的沙場氣息迎面而來,叫人凌然肅然。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站在臺上,看著底下的二三十個大漢操著大刀練招式。他們都是身穿深色禪衣,下穿褲,長發(fā)盤起,腿上裹著行纏,足上是統(tǒng)一灰色的圓頭平底履。在這樣的天氣里,這樣賣力地練習(xí),旁人看了也覺得熱血沸騰。
“諾,這里就是御林軍的軍營了?!睆埞噶酥覆倬殘觯溃骸澳沁吺怯笆绦l(wèi)的住所,不出意外的話,你將來就是住那兒了。如今你雖然名義上是公主的貼身侍衛(wèi)的身份,但沒有個武藝傍身,出去都給公主丟臉。不如先到御林軍處報到,在這里學(xué)點東西,再回到公主身邊?!?br/>
“嗯,好。”蕭柯爽然應(yīng)道,他被這樣的御林軍震撼住了,想著果然名不虛傳,鎮(zhèn)上的阿虎整日在他耳邊念叨的御林軍原來真的如此強大!禍福雙行,他遭了一番坎坷,如今還是跟軍營搭上勾了。著實是天不負我也!
張公公帶著蕭柯到了那熊一樣的男人身邊,躬著身,雙手拱了拱,內(nèi)客氣道:“王統(tǒng)領(lǐng),今日又輪到您操練哪?”
王統(tǒng)領(lǐng)看了一眼張公公,讓士兵先練習(xí),自己取了囊來喝水,轉(zhuǎn)過頭來道:“今早起床看到天邊下紅雨,果然今日就有貴人上門了。然則,張公公,您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是有什么事兒?讓王某猜猜,莫不是為了這子?”
“正是。你來,跟王統(tǒng)領(lǐng)打個招呼。”
蕭柯被拉出來,只得硬著頭皮道:“見過王統(tǒng)領(lǐng)?!?br/>
王統(tǒng)領(lǐng)一雙銅鈴大眼等著蕭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從鼻子里哼出一聲響算是答應(yīng)。
張公公忙出來搭話:“這弱雞樣兒竟然成了晚公主的大恩人,一朝面圣,陛下就將他升為了公主的侍衛(wèi)。就是得煩統(tǒng)領(lǐng)好生教導(dǎo)他。”張公公用眼神示意蕭柯。
蕭柯忙將準(zhǔn)備的一串銅錢遞給王統(tǒng)領(lǐng)。統(tǒng)領(lǐng)掂了掂,滿意地一笑,手捻著胡子,道:“好好?!?br/>
見兩人已經(jīng)交接妥當(dāng),張公公對蕭柯道:“稍后你的日常就交給御林軍長官方博了。灑家預(yù)先祝賀你前程似錦了,只是蕭公子他日功成名就后,莫忘了今日的恩情?!蓖昴碇又妇妥吡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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