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在火山威脅范圍之外，會有人戲看這驚人的一幕。

    路邊的行人看著樓下等待著的兩個人，聽著樓上瘋狂的詬罵聲和啜泣聲，揣測著這里已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以及將要發(fā)生著的事，然而終究是事不關(guān)己，像看白話文小說一樣，一眼帶過。

    劉毅看了看手表，道：“洋妞，都半個小時過去了，你們班要早讀，再不去學(xué)校恐怕你就進(jìn)不去班了?！?br/>
    楊曦抬頭透過柳樹縫隙看到樓上剝落的墻皮、蒙了霜的電線，道：“要不你先走吧，我再等等許瑤，如果她上課前還不下來我就走了。”

    劉毅把手往車把上狠狠一打，道：“靠，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癡情種?！眲⒁阏f得很戲謔，只是另一只腳卻不去踏腳踏板。

    寒冷專門和不動的人作對，從袖口、褲腳、衣領(lǐng)鉆入，像夏天剛從游泳池里鉆出來，凍得人瑟瑟發(fā)抖。劉毅不斷搓著兩只手，心里有莫大的埋怨，只是看著楊曦，不知道怎么的沒有說出來。

    又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樓上的責(zé)罵聲變成了一句“你趕快給我滾到學(xué)校去”。楊曦和劉毅都是一怔，悲傷中看到了希望，像剛剛升起來的太陽，即使是沒有一絲溫度也讓人感到了一點(diǎn)兒溫暖。

    不久，樓房的拐角處走出來了一個女孩，眼睛又紅又腫，臉上淚漬遍布，抽泣聲余音未斷。

    “許瑤，你的書包在這兒呢。”楊曦看著她哭喪著臉聲音柔和地道。

    許瑤從樹池子里走過來，雙手接過書包，低著頭說了聲“謝謝”。

    楊曦看到那么一雙白皙的手上有一道小小的血口子，手腕上還有一道烏痕，很明顯是被什么東西抽打過，再經(jīng)這寒氣一攪合，應(yīng)該會更疼吧。任誰也想不到，這么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會受到如此的虐待。

    “我?guī)闳W(xué)校吧?！睏铌睾苷J(rèn)真地道。

    “嗯?！痹S瑤簡單的一句回答也帶著哭腔，“女孩子都極容易感動”，這是許瑤曾經(jīng)對楊曦說過的話，大概她自己也不例外吧。

    許瑤登上了單車的后座，車輪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樓房的窗戶上伸出一個人頭向樓下看了看，幸好密匝匝的柳枝遮住了她的視線。

    “你媽怎么下如此狠手，你可是個女孩子耶。”楊曦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她就是個腦殘，翻我的抽屜，看我的信，我想不出我犯了什么錯，是那些男孩子要給我寫信的，我只是看了看，有什么大不了……”后面就是微微的嗚咽聲，聽了死死揪住人的心。

    “你別哭呀，我一直都覺得你是一個堅(jiān)強(qiáng)的女孩……其實(shí)你媽也是為了你好，像我們這么大的孩子的確不應(yīng)該寫太多的信?！睏铌囟疾恢雷约菏裁磿r候變得這么懂事，這么能體貼人，寧愿犧牲掉寄托了自己希望的信來奉承她媽。

    很快地經(jīng)過了團(tuán)部最大的那個十字路口，離學(xué)校不到百米。

    “停車?！痹S瑤在后面道，漏在外面的雙手因?yàn)楹芾涠蟪闪巳^。

    楊曦一停車，那兩只拳頭擂在了自己的背上，那么柔弱，沒有絲毫的疼痛感。楊曦抬頭一看，學(xué)校門口站著幾個老師，難怪許瑤叫自己停車，談戀愛是學(xué)校的諸多禁令之一。

    劉毅褪下了左手手腕上的護(hù)腕，遞給許瑤。

    “不用了?！痹S瑤斬釘截鐵地回絕道。

    劉毅向她瞥了一眼，道：“我是看在楊曦的面子上才給你的，你手上有一條那么明顯的印子，被同學(xué)發(fā)現(xiàn)肯定是不好的。”

    楊曦也道：“帶上吧?！?br/>
    許瑤沉著一張臉接過護(hù)腕套在了手腕上，然后抱著書包匆匆朝教室跑去。

    “不好，離上課只有三分鐘了?！眲⒁憧戳丝词直淼?。

    兩人沖到校門口下了車，再沖到車棚里停了車，沒來得及鎖就沖向教室。

    時間不多不少，到教室門口恰好打上課鈴，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時間就是這么珍貴，分秒必爭。

    33

    同樣是到戰(zhàn)場上去打仗，有的可以活，有的卻要死。

    楊曦注定是死在戰(zhàn)場上的那部分人，等他走到教室的時候，班主任恰好從班里走出來，冷眼一橫，把一本數(shù)學(xué)書往楊曦頭上猛敲了一下，問道：“怎么來這么晚？”

    楊曦低下頭，一時間不知道要怎樣才能編一個合情合理的謊言，便沉默著不言不語。

    語文老師抱著教案朝教室走，看到了便一副關(guān)心學(xué)生的樣子問道：“怎么了？”

    “沒事，馬上就來上課?！卑嘀魅蔚馈?br/>
    語文老師走進(jìn)去，楊曦可以清晰地聽見她叫“上課”，然后下面所有的同學(xué)齊道“老師好”。

    “門口的衛(wèi)生你承包一個星期，知道了么?！?br/>
    “知道?！?br/>
    “回去上課吧?！?br/>
    楊曦走進(jìn)了教室，輕手輕腳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林羽靈朝他輕輕一笑，跟早晨的陽光一樣明媚，楊曦回應(yīng)的笑卻顯得極不自然，仿佛透過云層的陽光，怎么看都透漏著一點(diǎn)兒晦氣。

    相對于毫無吸引力的語文課而言，大家期待的還是接下來的體育課。昨晚包夜的薛剛和伍順保持著一素的語文政策——睡覺，反正語文是國學(xué)，咋樣都能及格。

    下課鈴才響，李強(qiáng)就對站在講臺上的語文老師吼道“下課了欸”，語文老師還賴著想把最后幾句廢話講完，不料全班起了公憤，語文老師沒法，裝出一副笑臉下令下課。下一刻，全班活躍了起來，喧鬧聲四起。

    劉希走到薛剛和伍順的課桌旁，雙手在桌上狠命一拍，同時對著薛剛的耳朵大吼一聲“下課了?！?br/>
    “你他媽的沒看到?jīng)]看到大爺在睡覺嗎？”薛剛從凳子上一躍而起，怒吼聲驚得全班朝他看去。

    “上體育課了。”劉希被他的氣勢嚇住了，輕聲道。

    “咋不早說呢?！眲倓倧淖雷由吓榔饋淼奈轫樇t著一雙眼道。

    “走，踢足球的跟哥走。”薛剛那張霸氣的臉上的那張霸氣的嘴高呼道。

    “踢足球了……”全班大部分男生還是像從前一樣成群結(jié)伙地出去了，再跑到體育器材室借了一個足球，然后你一腳我一腳從校園踢到操場上。

    楊曦沒有那些男生那么有激情，獨(dú)自一個人穿過柳蔭，路過國旗桿，過后，背后傳來一聲低低的呼喚“楊曦?！?br/>
    楊曦停住了腳，叫了聲“快點(diǎn)兒?！?br/>
    “你今天早上怎么來這么晚，你平時可不是那種掐著時間來的人。”

    “你平時不是和許瑤一起到學(xué)校來的嗎，今天怎么就早走了?！睏铌氐?。

    林羽靈眉頭微皺，道：“怎么了，出事了嗎？”

    楊曦低下頭，道：“許瑤今天挨打了?！?br/>
    “誰打的？”

    “她媽，打得好狠，我猜許瑤肯定遍體都是傷?！睏铌嘏粡堊煳⑽⒌?。

    “她媽一向很嚴(yán)，記得暑假的時候，許瑤回家晚了，就被她媽毒打了一頓?！?br/>
    “有這樣的媽媽，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哦，快上課了，跑吧。”

    滿是塵土的球場上，薛剛收起了足球，排到隊(duì)伍最后一排。

    體育課的步驟就像電腦程序，一般不會有所改變，排隊(duì)，立正，稍息，報(bào)數(shù)，然后集體跑八百米，再次排隊(duì)，做操，在后面就是自由活動。一樣的課，一樣的節(jié)奏，期待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