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被英子罵走了,留下一個灰溜溜的背影,英子往路邊啐了一口,瞪著隋愿,“老實待在這里討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你啊天生就是丫鬟命,窮苦命勞碌命!”
隋愿點點頭,沒有辯駁。英子警告地瞪了她一眼,這才轉(zhuǎn)身去上班了。
天色亮起來,整座城市逐漸恢復生機,路人買完早餐,急匆匆地趕往地鐵站,街上的車排起了長龍,交警吹著口哨指揮交通,直到上午十點,這忙碌的一切才慢下來。
隋愿垂著頭,她知道過不了多久,她的命運就會有所改變。
一輛黑色豪車停在不遠處,從車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看看路旁那灰蒙蒙的小孩,打電話同私家偵探,確認過后走向她。
她垂著的視線中出現(xiàn)一雙呈亮的男士皮鞋,意大利手工制造,鞋子一塵不染,隋愿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眼前的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文質(zhì)彬彬,氣質(zhì)儒雅。
他蹲下來,語氣溫和,“小朋友,你一個人在這里做什么?”
隋愿指了指前面的碗。
段致堯從西裝口袋中取出錢包,拿出一張大鈔放在她的碗里,“你和叔叔去一個地方,這個錢就給你,好不好?”
“你是人販子嗎?”隋愿靜靜地看著他,問了一句。
她知道他不是,這是她故意問的。
上輩子她見到段致堯走過來搭話,急吼吼地問他,叔叔能不能收養(yǎng)她,她不要再回去了,求叔叔收養(yǎng)她,求叔叔幫忙救救她,又哭又鬧,甚至是急切地抓著他的褲腿,弄臟了他的褲子。
一聽說他要帶她去個地方,隋愿問也不問,迫不及待地上了他的車,她迫切地想要逃離英子,逃離地獄。
這副模樣瞧在段致堯眼里,卻是覺得這個女孩小小年紀心眼很多,愛撒謊,嫌貧愛富的厲害。
段致堯?qū)λ牡谝挥∠蠓浅2?,之后更沒有給過她好臉色,他的話又在那家人家里有分量,以至于他們都不喜她。
“我不是人販子?!倍沃聢蚩扌Σ坏玫卣f道。眼前的小女孩模樣邋遢,頭發(fā)打結(jié)亂成一團,皮膚上一層黑垢,分辨不清五官,身上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看樣子有幾年沒洗過澡了,只不過那雙眼睛很漂亮,是杏仁型的大眼睛,瞳色是淡淡的褐色。
他從西裝口袋中掏出一張名片,解釋道:“你看,這是我的名片,我是一名律師?!?br/>
隋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接,臟兮兮的小手和他的手觸碰了下,在他的手上留下一道黑印,段致堯愣了下,她猛地收回手,把手背在身后,膽怯地說道:“對不起,我弄臟你了?!?br/>
眼前的女孩垂著頭,膽子又小,像只小老鼠一樣。
段致堯不自覺地心軟了,他抬起手將名片遞到她眼前,沒想到隋愿馬上用雙手護住頭,害怕地說道:“不要打我,是我錯了,是我的錯,不要打我,我會乖的……”
條件反射的動作,驚恐又怯懦的表現(xiàn),她應(yīng)該吃了不少的苦頭。段致堯壓低聲音,柔聲安慰道:“小朋友,我沒有要打你,你把手放下來,我們好好說話,好不好?”
隋愿沒有放下手,她從雙手的縫隙中看他,怯生生地看,眼神中帶著極度的防備,見他確實沒有動作,才慢慢放下手,遲疑了下,接過那張名片。
段致堯接著拿出他的律師證,“小朋友,我真的不是壞人,這是我的律師證,你看?!?br/>
他向她打開律師證,“這是我的名字,段致堯?!?br/>
“段、致、堯。”她一字一頓地跟讀了一遍,發(fā)音清晰。
隋愿認真地看著,過了好一會,她才慢吞吞地說道:“我不識字。”
“……”段致堯訝異了下,站起來,隨后失笑。是啊,她還只是個五歲的孩子,怎么會識字,他在這竟然向她解釋了半天。
“那怎么辦好?這樣吧,我先通知你的家長?!倍沃聢蛳肫鹚郊覀商讲榈降馁Y料,隋愿有一個養(yǎng)母,名叫英子,平時在一家飯店上班。
沒想到他的這句話讓隋愿發(fā)起抖來,小小的身體抖得如同篩子,段致堯敏銳地注意到這一點,他剛想詢問她。
隋愿抬起頭,一字一頓,認真地說道:“不過我會看圖,這個照片和你是一個人?!?br/>
段致堯一愣,詢問著她的意見,“那我是取得你的信任了,我們可以走了?”
“好吧。”隋愿揣著那只碗,跟在段致堯后面,他打開車門示意她上車,對她接下去的舉動略微吃驚。
她很小心地脫下布鞋,光腳踩在腳墊上,坐在后座時正襟危坐,不敢有大動作,神色緊張。
段致堯關(guān)上車門,車子啟動起來。
隋愿望向車窗外,城中村那破敗的景象漸漸遠去,往城郊的方向開去,遠離了鋼筋水泥的城市,綠意盎然呈現(xiàn)在眼前,自然環(huán)境極好,雕花大門打開,再往里開一段距離,半山別墅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
她的身體不自覺地抖了起來,有點激動,有點畏懼,有點近鄉(xiāng)情怯,比起別墅來,這里更像是莊園,附近有大片大片的草地,大宅被高大的植物包圍,宛如古堡,莊嚴古典,莊園后面是大海,坐擁無敵海景。
這里住著霍家的子孫,他們都在這間莊園內(nèi)生活。
見隋愿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幢別墅,眼神直勾勾的,段致堯笑著問道:“這里漂亮嗎?像不像公主住的城堡?”
“漂亮?!彼逶富氐馈?br/>
只不過比起城堡,這里更像是一個鳥籠,她不是公主,只是一只霍家養(yǎng)的雀鳥。
車子停下來后,段致堯下車,傭人接過他手里的鑰匙,替他泊車。
隋愿穿好鞋子,她整個人變得惶恐至極,猶如驚弓之鳥,背挺得直直的,手指無措地糾纏在一起,抬起頭看看大人,像是在問他,為什么要帶她來這里。
段致堯不介意她身上的臟污,手輕輕放在她瘦小的肩膀上,“走吧,我們進去吧?!?br/>
隋愿的腳步到了大門口,死活不肯再邁步,無論段致堯怎么哄她,她都不肯進去。
“怎么了?告訴段叔叔,你怎么不愿意進去?”段致堯耐心問道。
隋愿垂著眼眸,輕聲細語地說道:“臟,臟,會弄臟的。”
她小心翼翼又害怕的表現(xiàn)觸動到段致堯,他對走過來的人說道:“吳媽,拿一雙拖鞋來?!?br/>
“好的,段先生。”
吳媽很快取來一雙客人用的拖鞋,兒童尺碼。
隋愿換了拖鞋,踩在拖鞋上,好奇地打量著,段致堯忍俊不禁的同時又為她感到心酸。
“現(xiàn)在可以進去了?”段致堯輕輕牽著她。
隋愿乖巧地點點頭。
古典大門打開,展現(xiàn)在她眼前的是另一個世界,城中村的破舊臟污小屋如果是灰色的,那這里是色彩斑斕的,四處都是高品位的古董家具。上輩子的她哪里見過這個,不斷發(fā)出刺耳的尖叫聲,好奇地去觸碰它們,摸摸這個,摸摸那個。
有傭人阻止,她就大聲辯駁,她就是摸摸怎么了,又沒有弄壞!引得傭人們都給她貼上了“沒教養(yǎng)”的標簽,無論她日后怎么端莊守規(guī)矩,也改變不了他們的印象。
“隋愿,你在這里坐一會,吳媽,給她端一點零食和飲料?!倍沃聢蚍愿劳旰?,走上樓梯,身影消失在二樓的走廊。
隋愿沒有去坐沙發(fā),她身上很臟,坐到哪里,哪里就會留下黑色印跡,她一只手拎著破舊的布鞋,另一只手抱著那只碗,惶恐地站著。
吳媽端來了精致的蛋糕和牛奶,放到茶幾上,招呼她過去吃。
隋愿搖搖頭,固執(zhí)地站著。她的眼前浮現(xiàn)起上輩子的回憶,她餓了那么久,從沒有嘗過甜味,吃到蛋糕時,她驚為天人,對她來說那是全新的體驗。
她邊哭邊吃,臉上手上都是奶油,吃的到處都是,恨不得全部塞進去,那時候她只懂一個道理,有上頓沒下頓,這頓先吃飽再說。
“我不吃?!彼逶冈俅尉芙^了她。
吳媽也不勉強她,見她不碰任何東西,對她還算放心,又看了幾眼,就去廚房和其他傭人聊天八卦。八卦的內(nèi)容無非是,霍先生接了他前女友的孩子過來,這個家里又要有一個小孩子了。
隋愿站了好一會,時間過得出奇的慢,從早上到現(xiàn)在為止,她沒吃過東西,餓得頭暈,就算這樣,她也不能吃那些蛋糕。
身后的大門再次打開,帶進來一陣風,隋愿回頭一看,頓時嚇得瑟瑟發(fā)抖。他給她帶來的恐懼,不是輕易可以抹掉。
從門口走進來一個高個少年,身材修長,皮膚白皙,長相帥氣,精致輪廓的五官,下巴尖細,微微抬起顯得他很傲慢。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隋愿,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鞋子上沾著的灰塵,他蹙眉道:“你聞起來和廁所一樣?!?